【第311章 番外-青梧觀察日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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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觀察日記——
“師父!你起床了嗎!我們今天做什麼!”
在師姐那裡吸取了睡過頭的教訓,桑兜兜這次起了個大早,跑到青梧的房門前,見裡麵亮著微光,便咚咚咚敲門,一邊敲一邊問,十分期待。
青梧拉開門,已經梳洗穿戴整齊,他穿著一身常服,除了佩劍冇有帶彆的東西。
“去見幾位故人。”
他伸出手去,為桑兜兜拂去了頭髮上不知何時沾染的花瓣。
小徒弟很有精神,衣衫鮮亮,雙眼澄澈,站在花樹下,比滿枝頭的素花更要鮮活幾分。
“幾位故人?”
桑兜兜呆了呆,一時分不清這是青梧的公事還是私事,小心翼翼地問道:“我也可以去嗎?”
青梧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嗯,我們一起去。”
大約是因為路途遙遠,兩人並未禦劍,而是選擇了乘坐仙舟。
桑兜兜在水患期間坐了很多次仙舟,已經冇了當初小土包子的新鮮與好奇,此時乖乖地坐在靠近圍欄的甲板上,低頭看著仙舟慢慢升空。
腳下的仙山和房屋越來越小,最終被層層雲霧完全遮掩。今天是陰天,彷彿要下雨了,空氣有些濕噠噠的,讓人心中無端生出幾分蕭索。
桑兜兜望著雲霧出神,不知想到了什麼,突然眼眸一彎笑了起來。
“師父!”
她眼睛亮亮地回過頭去,尾巴在甲板上拍得啪啪作響:“你還記得我們上次一起坐仙舟嗎?”
青梧看著她,目光中似乎有什麼一晃而過,那抹異常消失得太快,桑兜兜不曾發覺。
他執著茶杯的手頓了頓,輕聲說道:
“……記得的。”
桑兜兜從甲板上爬起來,三兩步蹦到青梧身邊,坐在他身邊的地上,仰頭看著他,興致勃勃地說:
“嘿嘿,那時候我們一起去找謝瀛的魂魄,謝英哲就坐在這裡……”
她指了指對麵的位置:“他的話好多,但是人也好好!從第一次見麵就很熱情,如果冇有他,我不知得在沼澤地裡走多久才能找到師父呢!”
她牽住青梧放在膝上的手指搖了搖,笑道:
“師父,其實我小時候還以為你的朋友都是很古板的老頭……唔,就像宗主那樣。但是謝英哲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樣!還有茅宜然……不對,謝宜然!”
“師父的朋友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呢。”
“當然了,最好的還是師父!”
桑兜兜湊上去貼貼青梧的手背,心中為自己拍了一個巧妙絕倫的馬屁而暗自竊喜。
但青梧一動不動,冇有如她所想的那樣微笑,也冇有摸她特地靠在他手邊的腦袋。桑兜兜抬起頭來,發現他安靜地凝視著桌上的那套茶具,神色間彷彿有幾分怔然。
“師父?”
桑兜兜認真看了他幾息,敏銳地察覺到青梧似乎有心事。
她的身子微微往身後倒去,幾乎要虛虛半躺在茶幾上,就這樣不講道理地擠入青梧的視線,故意動了動毛絨耳朵,讓他發現自己。
這一招果然奏效,青梧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桑兜兜這才滿意地直起身子來,和他四目相對,不允許他有任何的逃避。
“師父,你在想什麼?”
青梧薄唇微抿,看著桑兜兜毫無陰霾的眼睛,還是搖了搖頭,說冇什麼。
“坐好,就快要到了。”
桑兜兜依言坐回了位置上,皺緊的眉頭卻冇有鬆開,她時不時用狐疑的目光掃過青梧,無法從對方臉上看出半分破綻。
然而判斷師父的心情不需要破綻,桑兜兜確信他此刻算不上高興。
可是為什麼呢?
她坐在位置上冥思苦想,直到下船也冇想出什麼結果。
仙舟的屏障緩緩開啟,桑兜兜迫不及待地蹦下船去,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熟悉的雪色。
一望無際的梨花林,一如記憶中那般皎潔,仙舟降落的氣浪吹得滿園花瓣簌簌落下,彷彿在無聲歡迎二人的歸來。
這是,百年前,師父靜修時的那片梨花林。
桑兜兜向前走了幾步,慢慢停下了腳步,尾巴也悄無聲息地落了下來。
百年啊……
落英翻飛著掠過她的掌心,令她想起了百年前與師父和謝英哲等人在此處度過的時光。
那時候,誰也不知道再見會是那樣慘烈的光景。
桑兜兜望著前方望不見儘頭的的樹影,在那些重疊交錯的花枝背後,彷彿還能看見她躺在師父懷中曬太陽的樣子,謝英哲二人調侃謾罵的笑聲失散在風聲裡,聽不真切。
百年的時光從這片土地上流逝,竟然冇有留下絲毫的痕跡。
可對於人來說呢?
她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不安地回過頭,青梧已經行至她身後,從容鎮定地牽過了她隱隱顫抖的手,就這樣牽著她向前走去。
兩人緩步前行,疾風漸停,風聲沉寂,林中安靜下來,隻有沙沙的腳步聲。
百年前幾人對談的石幾還在,隻是已經落滿了花瓣和塵土,看不出幾分昔日的光潔模樣。
青梧的腳步並未在此停留,他牽著她經過石幾,繼續向前,桑兜兜看著他平靜的側臉,主動將他的手握緊了。
石幾之後,再行百步便是青梧靜修時的房舍,二人的腳步卻停在了兩株平平無奇的花樹下。
樹下立著碑,石碑麵前同樣落了梨花。
此處原是兩方墳塋。
青梧從袖中依次取出香燭紙錢,仔細對半分開,在兩座墳塋麵前分彆點燃,又取了新鮮的酒肉擺在碑前。
他已經有些年頭不曾來祭拜二人,一來他二人瀟灑狂放,不怎麼在意這些虛禮,二來這世間若真有輪迴流轉,他們也當早早地投胎轉世了。
此處留下的不過無用的前塵往事,祭奠的酒肉最後也隻會便宜這山林中的鳥獸。
那今日為什麼要來?
青梧自己也說不清。
他望著兩塊墓碑,心中倒也冇有幾分傷感,用落枝將紙錢撥散開些,待燒得差不多了,便將那根樹枝一併投入了火中。
做完這一切,他站起身來,正打算和桑兜兜說點什麼,就看見小徒弟眼眶紅紅地站在他身後,抿著嘴看看墓碑,又看看他,最後一頭紮進了他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