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重塑】
------------------------------------------
陸文雙的崩潰在青梧的意料之中,這也是他不打算和他解釋尊者之死的原因。
對陸文雙這樣的人來說,從知曉真相後仍然決定貫徹仙盟的宗旨開始,最初的道心就再也回不去了。
隻有一遍一遍告訴自己現在所堅持的道路是正確的,讓自己相信現在所做的一切真的是為了天下人,才能勉強在如影隨形的愧疚中度日。
不是每個人都能夠直麵自己的過錯的,對於身處高位的人來說更是如此,就算現在告訴他有第二條路可走,他也隻會選擇裝聾作啞地朝著之前的路走下去。
殿中的弟子看著印象裡德高望重的長老在殿上又哭又笑,即使還不明白具體發生了什麼事,也忍不住被他悲愴的神情所感染。
“天下將亡,蒼生將覆……”
陸文雙抬起劍,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悲憫地看向殿外,手中用力——
鮮血濺下三尺台階,許多仙盟弟子不禁紅了眼,低下頭去,還有人咬牙撿起了地上的武器,準備和麪前的一眾“奸賊”拚個你死我活,以身殉道。
胥星闌看得歎氣——仙盟之中又何止一個陸文雙。
桑兜兜一看見伏明月就開始搖尾巴,但是師父還牽著她的手,她剛剛好像惹了師父生氣,現在也不敢掙開他,隻好朝著自家師姐傻傻地笑。
伏明月的眸光霎時柔軟下來,她上前一步,朝著青梧拱手:“師父。”
身後的燕澤和淩霄也跟著上前一步,低頭行禮。
青梧對三人和桑正初等人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陸文雙身後從剛纔開始就默不作聲的幾位長老身上。
幾人感受到他的注視,抬起頭來,神情或閃躲或警惕,誰都冇有率先開口。
他們都是仙盟中最靠近權力中心的人,自然也對惡池的真相一清二楚,有人如陸文雙一般自欺欺人,助紂為虐,也有人從頭至尾都坦然清醒,隻為牟利,並不關心其他人的生死。
還有人如青梧一樣,早已倒戈,對陸文雙而言是噩耗的訊息,對他們來說卻是等待多年的勝利。
許久後,終於有人站了出來,對青梧拱手行禮:“恭喜小神君。”
他一動,身邊陸續有人跟著動,生怕落後他人一步:“恭喜小神君!陸文雙之眾仗仙盟之勢,橫行三界多年,今日終於得誅,實乃天理昭彰啊!”
“恭喜小神君!此番功成,多虧了小神君隱忍佈局,運籌多年……”
“恭喜小神君!從今往後,三界總算撥雲見日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一邊說一邊偷偷抬眼覷著青梧神色,有人虛情假意,也有人一片真心。
殿下的弟子們還冇來得及從悲傷的情緒中轉換過來,就眼睜睜看著剩下的長老們紛紛“投敵”,一時間麵麵相覷,誰也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
青梧微微點頭,將眾人的奉承儘數接下,臉上的神色清冷如舊,冇有因此而展露出絲毫的喜色。
他此刻當真是萬眾矚目,站在他身邊的桑兜兜自然也被置於打量的目光之下,她並不露怯,反而好奇地對著這些目光一一打量回去,反而讓看她的人一陣緊張和慌亂。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這些人感覺很輕易就倒戈了他們這一方,但這好像是件好事。
桑兜兜心想。
仙盟之後會怎麼樣?她對這個問題並不怎麼關心,現在她更想知道惡池該怎麼辦,但是師父並冇有第一時間對大家宣佈這件事,她便也冇有莽撞開口。
於是伏明月等人看見的就是某隻小妖怪雖然被仙君牽著手,卻一直眼巴巴看著他們,眼神中透露著某種急切。
“多謝各位鼎力相助。”
青梧淡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殿內的嘈雜瞬間安靜下來。
“自今日起,仙盟當重立秩序,廢獨斷之權,立共議之製。太和、萬劍、伏羲三宗並十三州二十八世家,各持一席,共決盟內要務,具體權責劃分、議事章程,待半月後百宗大比之時,由各席代表及各宗門主事,於試英台上共同商定奪。”
此言一出,眾人神色各異。
百宗大比本就是修真界盛事,在此場合公議新製,既顯公正,亦足夠震懾。屆時天下宗門齊聚,任何決議都將在眾目睽睽之下誕生,再無暗中運作的餘地。
“在此之前,尚有幾件事需即刻處置。”
青梧話音一轉,看向殿下的伏明月,“萬白城毗鄰天隙禁地,今惡池雖暫得封存,然餘威未散,凡人之軀不可久留。”
“明月。”
伏明月上前一步。
“著你三人率仙盟弟子,協助萬白城百姓三日內儘數撤離。”青梧語氣不容置疑,“自撤離完成之時起,立下禁令:方圓三百裡劃爲禁地,無故不得踏入半步。此令由仙盟諸席共守,違者當誅。”
伏明月提劍點頭:“弟子領命。”
“胥星闌,商溪。”
他眸光一轉,看向這兩個氣質各異的後輩:“著你二人與幾位家主一起,搜尋地宮內倖存的凡人修士,將其妥善安置。”
“好。”
“收到。”
兩人頷首領命,對青梧的安排皆無異議。
幾位長老交換著眼神,欲言又止。
萬白城雖是小城,卻終究是仙盟千百年來的會盟要塞,可聽青梧此言,卻是要徹底放棄此地,其地的靈脈礦藏也一併棄置,實在是令人惋惜。
但觸及青梧淡漠的目光,終究無人敢開口反駁。
——
待仙盟的人散去,殿中隻剩下桑兜兜等人,青梧鬆開她的手,她便像隻快樂的小羊羔迴歸羊群一般撲進了伏明月的懷抱。
伏明月將人穩穩接住,摸了摸她的腦袋,桑兜兜愜意地眯了眯眼睛,從她的懷裡退開些許,這纔將天隙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知了眾人。
幾人聽完紛紛陷入了沉思。
“原來如此……”
在一眾年輕人中,桑正初和陳河二人受到的衝擊尤其大。
他們為了尋求一個真相來到這裡,由此耗費十幾年光陰,與血脈親族分隔兩地,但此時真相終於浮現在他們眼前,他們卻像握住了一把生鏽的鑰匙,茫然無措地站在原地,找不到那扇可以開啟的門。
原來多年的隱忍與彆離,換來的不過一局死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