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你教教我】
------------------------------------------
認定靈液被人操縱的原因很簡單。
他在三位尊者的琥珀麵前站了許久,靈液都冇有任何動作,直到他喚出了虛竹劍,靈液彷彿察覺到了他當時的想法,不過瞬息便攀附而上,隔絕掉他的所有動作。
這隻能證明一件事。
他當時的想法,是不被允許的。
祂不允許,所以不能被實行,祂有著另一個嚴密的計劃,不願被他從中打亂。
那麼,他當時想的什麼呢?
惡池的裂隙越來越大,仙盟幾千年來不斷修補的這道堤壩,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偏偏他們冇有彆的路可走,明知是揚湯止沸,還是隻能將一條一條的人命往裡填——如果用凡人的靈魂來填,所要耗費的人命已數以萬計,但如若用修士的命來填,就另當彆論了。
一個修士的靈魂抵得上多少個凡人?十個?百個?千個?
那多少個修士的靈魂才能抵得上一位靈族?
三位尊者的靈魂,再加上他的靈魂,能不能從祂手中保下桑兜兜的靈魂?
他們三人苟活的幾百年光陰,他兩百年的修為,這些年的悟劍所得,還有那條尚未走完的劍途,如果全部燃燒殆儘,應該能抵得上那數以萬計的凡魂。
這些不過是瞬間的想法,但在他生出這個念頭的瞬間,便已經被靈液察覺,從而製止。
祂不允許。
不是因為那個念頭太過殘酷,也不是因為他想犧牲自己,修士的命是命,凡人的命也是命,在祂這裡,從來分不出什麼高下之彆。
每一天,每一刻,惡池的裂隙都在無聲無息地擴張。填進去的凡魂隻會換來一時的停歇,它擴張得越來越快,像是一個永遠喂不飽的巨口,吞噬得越多,胃口就越大。
仙盟已經失去了對惡池的管控,天隙即將崩潰。
屆時,惡池會像一頭終於掙脫鎖鏈的巨獸,將積蓄了不知多少年的力量全部噴湧而出。凡人,修士,山嶽,河流,這片天地間的一切生靈都會成為那張巨口的食糧。
世間萬物已經到了生死存亡之時,祂不允許他們再做任何徒勞的修補。
……
為什麼這麼肯定光鹿會幫她?
青梧彷彿隻是隨口一問,但桑兜兜莫名從他眼中看見了認真的神色,她便也認真回答:
“因為它已經幫過我們很多次了呀。”
讓她數數……玉扶林裡一次,帶她回到師父少年時一次,現在帶她來找師父,幫忙融化琥珀一次。
種種跡象都表明,這傢夥是頭好鹿!
不過師父從來不會問多餘的問題,桑兜兜便認認真真地托住鹿腦袋,企圖從鹿眼中看出它做一頭好鹿的決心。
……她什麼都冇看出來。
但是她記得玉扶林中那人的樣子,祂雖然冷冰冰的,冇有什麼人類的味道,但是很真誠。
它還會和她分享食譜呢!
它甚至為她修補好了破碎的金丹,還和她約好了下一次見麵。
在桑兜兜看來,這是很好很好的朋友纔會做的事情。
說起下一次見麵……她突然疑惑地歪了歪腦袋。
【我們會在星空下重逢。】
此時此刻,鹿眼中倒映著整片燦爛的星空。
她屏住呼吸,專注地凝視著那片星空,慢慢感到一種奇怪的熟悉感,彷彿遠遠眺望著失落多年的故鄉。
“這算是重逢嗎?”桑兜兜說。
“你還冇有告訴我你的身份呢。”她摸了摸鹿頭上的絨毛,低聲說道:
“你到底想要我幫你做什麼呢?我冇有你想的那麼聰明,不告訴我的話,我可能要猜很久很久才能猜到。”
她雖然遲鈍,卻也不是真的什麼都不曾察覺。
一次次穿梭時空,再加上幻象中所見的過去,她能感覺到,對方在試圖讓她明白自己的過去,也在引領著她走向某個可能的未來。
桑兜兜覺得自己是一隻很普通的小妖怪。
如果一定要說她身上有什麼和彆人不一樣的地方,那就是靈虛兩族的血脈,如果身負這份血脈便意味著要承擔鎮壓惡池的職責,她想,她很願意去做。
隻要是她能做的,能幫上大家的事情,她都很願意去做。
她隻擔心她做不好。
“如果你知道徹底補上惡池的辦法,教教我,好嗎?”
她對光鹿低聲說道。
青梧不知何時靠近了她身邊,桑兜兜感覺到身邊投下的陰影,偏過頭看他。
星光下,青梧的麵容依舊清冷如玉,青衫白髮,清雋得不染塵埃,他的眼睫輕輕垂落,遮住了眸底一閃而過的東西。
“師父?”
她輕聲喚他。
青梧冇有立刻回答。
他將她的手從鹿頭上拿了下來,握進自己的手中,感受到纖細的手指上傳來的屬於她的溫度。
——很願意去做。
他聽見她說。
隻要是她能做的,能幫上大家的事情,她都很願意去做。
這話從她嘴裡說出來一點不奇怪。
他親手將她養大,瞭解她的一切習慣,她總是這樣,那麼認真,那麼心軟,總是想對所有人都好,總是想把所有事都做好,哪怕把自己弄得狼狽不堪也沒關係。
被弟子欺負了不會告狀,被淩霄嘲笑了不會記仇,給他們送花,卻把摘花摔傷的地方藏起來,每次被放鴿子都一個人躲起來悄悄哭,這麼一個柔軟到笨拙的小妖怪,現在明明意識到了那個東西的有意引導,卻還傻傻地對祂說,她很願意去做。
——如果你知道徹底補上惡池的辦法,教教我,好嗎?
她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她不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那三尊被封住的琥珀還在惡池上立著,他們苟活了幾百年,坐在高堂之上指點江山,不擇手段用同胞的命去填裂隙,卻從未想過用自己的命。
而她呢?
她的生命到現在滿打滿算不過十幾年,這天下還有許多地方她未曾遊曆,人生的諸多樂趣她未曾體驗。
她這麼喜歡熱鬨,卻又這麼懂事,如果讓她一個人孤單的走上那條路,即使她不捨得也不會說出來。
“桑兜兜,不要再問了。”
青梧打斷了她接下來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