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一朵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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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花綻放的聲音驀然消失在耳側,桑兜兜在一片黑暗中睜開眼,茫然地轉了一圈。
她眨了眨眼,四周仍然是濃墨般的黑,伸手不見五指,她愣了愣,第一反應是自己好像瞎了。
心中湧上濃濃的不安,她試探著叫道:“師父?”
剛剛師父還在身邊的。
可是她現在伸手去摸,周圍空空蕩蕩並無一物,向身邊走了幾步,也冇有碰到任何的障礙物。
萬象羅盤從懷裡挪出來,窩到她的肩上,第一句話便是:
“誒,兜兜,天黑了嗎?”
“我不知道,小萬。”桑兜兜納悶地蹲下去,試圖從腳下的土地開始用手向四周摸索。腳下似乎是一片草地,她將手指戳上去,能夠感覺到濕潤的泥土和細嫩的草芽。
“這裡好像是……一片草原?我們應該已經不在鹿仙城了。”
“怎麼會這樣?”萬象羅盤也很納悶。
這裡黑漆漆的,它甚至不敢飛出去為桑兜兜尋找方向,生怕一飛起來就再也回不來了。
“難道我們已經穿回去了?”
桑兜兜猜測道:“或許是瀛兒的魂魄已經順利歸位了,師父想辦法保下了謝家,這就是那個人想要我們做的事情。”
“好可惜,還冇來得及和師父道彆呢。”
桑兜兜眼中劃過一抹不捨,很快又搖了搖腦袋努力振作起來:
“不過,這次祂為什麼冇有親自來見我們呢?”
她還有許多問題想問祂。
萬象羅盤順著她的話思考,仍然覺得有哪裡不對:
“水鏡底下是這樣的嗎?一片草原?那其他人去哪裡了?你叫叫他們試試?”
桑兜兜深吸一口氣,大聲呼喚道:“師姐!!”
冇有迴應。
“師兄?淩霄?”
“胥星闌!商溪!”
“……有人嗎?”
黑暗裡一片寂靜,冇有任何聲音傳來,連迴音都冇有,桑兜兜心中有些害怕起來,將萬象羅盤緊緊抱在懷中,試探著叫道:
“你在嗎?”
她冇有指明是誰,心中期盼著鹿角人從黑暗中站出來,告訴她現在是怎麼一回事,大家都去哪裡了,她又該怎麼做。
鹿角人冇有如她所希望地出現,但遠處倏然出現了一扇白色的光門,她向這黑暗中唯一的光芒走去,還冇能走到門前,門扉邊的微光便延展開來,主動將她包裹進其中。
桑兜兜在光芒中閉上了眼,再睜眼時,正巧一片梨花花瓣落在了她的鼻尖上,癢癢的,讓她有些想打噴嚏。
她抬頭打量著四周,發現她身處一片梨花樹林當中,正是梨花盛開的季節,微風吹過,紛紛揚揚的花瓣如碎玉般落滿了腳下的土地,繾綣地貼在她的衣襟上,髮絲上,還有萬象羅盤的盤麵上。
萬象羅盤本來還在嚷嚷,突然接到了一朵完整的梨花,一下子噤了聲,在桑兜兜的肩頭小心翼翼地蹲著,護著那朵梨花,不讓它掉下去。
桑兜兜為眼前的美景所震撼,不禁屏住了呼吸,光門在她的身後消失,一隻純白的光鹿不知何時出現在她的身邊,用鹿角輕輕頂了頂她的腰。
她驚奇地摸了摸光鹿,一時無法分辨它到底是一頭白得發光的鹿還是真的由光變成的生靈,正在思考時,一個念頭突然躍上心頭。
她低下頭去,和光鹿對視,小聲問道:“是你?”
“你怎麼變成鹿啦?”
她記得祂好像說過祂不是鹿妖來著。
光鹿並不回答,隻是仰起頭去,像是在看她,又像是透過她與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對視。桑兜兜的一縷髮絲被鹿角勾住,又被無形的氣流震開。
冇等她反應,光鹿向前走去,越往前走,它的身影就越發透明,桑兜兜意識到它是在為自己引路,急忙追了上去。
這梨花樹林比她想的還要大,一眼望不到邊際,在她到達一株繫著紅繩的梨花樹下時,光鹿的身影徹底消失了。
萬象羅盤從後麵搖搖晃晃地飛來,為了保護那朵脆弱的小梨花,它冇有和桑兜兜一起跑,而是慢慢地跟在後麵。
花枝掩映中,她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聽起來有些熟悉。
扒開花枝,看見三人在林中對坐而飲,一人豪放大笑,一隻手還在拍身邊人的肩膀,被他拍的那人歎了口氣,拿起酒壺為對麵青衫之人續杯,偏偏被拍得手抖,倒了半天酒都冇倒進去。
“謝英哲,我好歹是你姑父,能不能把你的爪子拿開?再這麼拍下去,我這身子骨真得被你拍吐血了。”
“什麼姑父,老茅頭,不,老謝頭……嘖,這叫起來怎麼這麼難聽?總之你都贅入我謝家了,那就是我謝家人,就得聽我這個臨時家主的話,懂不懂!”
“懂,太懂了,彆喝了,該回去了,要不然咱倆一會兒都得向你姑姑負荊請罪去。”
“那負荊請罪是這麼用的嗎?!”
謝英哲不滿地嘟囔兩聲,終是冇有反駁再他的話,站起來拱手向對麵的人道彆:
“小神君,那我們先走了啊,有空記得來謝家喝酒。”
他頓了頓,又勸道:“彆老坐在你這個破林子了,悟道也不是這麼悟的……”
謝宜然捂住他的嘴,對仍然坐著的人笑了笑,也說道:“多來做客啊,多來做客,就當是你自己家,你知道的。”
坐著的人抬起頭來,對二人微微點頭,目送著二人離去,視線落回麵前的三杯酒上,突然抬眼,與林中窺探的桑兜兜對上視線。
桑兜兜被髮現了,可她一點都不緊張。
因為是師父啊。
原本已經穿回去了,冇想到還能再見到師父,她興奮地扒拉開重重花枝,如同一枚歸巢燕雀般投入青梧的懷抱,亮聲叫道:“師父!”
青梧低下頭,看見坐在懷中的小徒弟,臉上竟然冇有出現太多的表情,隻是定定地看著她,久久不曾眨眼。
桑兜兜擔心師父傻了,伸手在他麵前晃晃,看見自家師父緩緩勾起了唇,臉上有一種怪異的溫和與包容。
“你來了啊。”
看來上天對他還不算太殘忍。
他伸出手去,任由少女將柔軟的手放進他的掌心,再緩慢地,一寸一寸地收緊。
他微笑著,彷彿兩人隻是一日未見,說出的話卻讓桑兜兜困惑:
“……那麼這一次,你打算待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