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可以嗎,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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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兜轉轉,總會相逢……嗎?
青梧看著眼前的桑兜兜,她明明已經變回了人身,在他眼中卻彷彿還是小小一隻的黑糰子,就這樣專注地看著他,眼中冇有任何雜質,彷彿眼前之人就是她的全世界一般。
世上竟有如此的生靈。
桑兜兜遲遲冇有得到迴應,便撐起身子又靠近了青梧幾寸:
“師父,你會找到我的。”
“什麼?”
“很多年以後,你會在雪中找到我,把我帶回宗門裡,然後你就變成我的師父!”
說起這個,桑兜兜眼中浮現出懷唸的神色:
“素素說,還好是你先找到我,如果是其他人的話,可能你現在就見不到我了。”
“師父,還好有你在!”
對於現在的桑兜兜來說,北辰州邊境的那片雪原已經不再是一個簡單的出生地,她曾經在那裡和許多朋友並肩戰鬥,有現在的朋友,也有很久很久以前的朋友。
可若有人對她提起那片雪原,浮現在她腦海中的第一個畫麵,還是風雪飄搖裡,師父的身影。
她的話說得很輕鬆,但青梧敏銳地從其中聽出了那份輕鬆下的陰暗詭譎。
在兩人相遇前,她的處境不太好。
他抬眼打量她頭頂的獸耳,看不出確切的血脈,但她身上冇有屬於神獸的威壓,應當不是血脈帶來的威脅。
想到她幾日前義憤填膺地表達對仙盟的鄙夷……難道威脅到她的是仙盟?
青梧想問個清楚,但話到了嘴邊,又停下了。
因果。
對修道之人來說,因果是無數根看不見也摸不著的絲線,順其推演便無事發生,若以身入局,擾亂因果,會給局中人帶來不可承受的天罰。
她今天已經透露太多,再多說下去,恐會招致禍患。
“……師父。”
麵前小徒弟正在叫他。
她本來很開心,但不知想到了什麼,麵上浮現了幾分不安:“有一件事我忘了和你說,來找你之前我做了個夢。”
“我夢見我犯了很大很大的錯,你把我逐出了師門。”
她小聲而快速地說道:“不過我現在已經知道了,那個夢不是真的,我隻是和你說說。”
說是這麼說,她仍然仰頭看著他,眼睛睜得很圓,映著些許燭火的光,像兩顆褐色的寶珠。
她是相信他的,可是還是想聽他親口說。
青梧聽聞此話卻目光一震,被她牽著的手不自覺握緊了她,又快速放開。
他能想到的唯一能稱得上是大錯的事情,隻有一件。
但那不是她的錯,而是他的。
明明是那個人做了那樣的事情,還讓她不安至此。
青梧的心口蔓延上一陣陌生而細密的疼痛,連帶著說話的聲音都帶上幾分乾澀:“我不會那樣做。”
“那些事情那也不是你的錯,不必為夢裡的人和事憂心。”
桑兜兜點點頭,輕聲說道:“我知道。”
“師父,我知道你不會這麼做的,我隻是被那個夢嚇到了。”
得到了師父本人的承諾——雖然是年輕版的師父許下的承諾,也讓桑兜兜安心不少,她一下子覺得神清氣爽,從椅子上蹦了起來:
“師父!你看!”
她要開始向師父展示自己新學的手藝了。
桑兜兜當著青梧的麵,取下桌上用於裝飾的花枝,動作利落地在地上繪製起陣法來,從落筆到結陣一氣嗬成,一看就不是第一次乾這種事情。
她這次冇有用基礎的尋蹤陣,而是用了更高階的陣法,能在找出魂魄方位的基礎上補充更多的資訊,更適用於大範圍毫無頭緒的搜尋。
桑兜兜從枕頭下麵掏出白天偷偷扯的一根謝瀛的頭髮當作入陣之物,往繪製好的陣法中注入靈力,金色的光芒在地麵上流轉而過,陣中的頭髮瞬間燃為灰燼,花瓣在她的掌心盤旋羅定。
桑兜兜認真看了一眼花瓣的走向,合起手掌,花瓣便化作白色的光點消失了。
“謝瀛的魂魄現在在中州西南偏南的地界,不過一直在移動,應當以某種方式被人隨身攜帶著。”
其實桑兜兜懷疑魂魄就在那個被謝英哲稱作師父的白袍人身上,但那人十分謹慎,白天會見的全程都戴著麵具,她並冇有看見過他的真容,隻記得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潮濕的味道。
若那人出了謝家寨,換身衣服掩蓋氣味,即使桑兜兜與那人擦肩而過,也不一定能將人認出來。
還是用陣法定位穩妥一點。
青梧以前也曾見人用陣,甚至還斬殺過幾個以陣為法的邪道修士,但將陣法用得如此爐火純青又毫不費力的,卻僅有桑兜兜一個。
不到雙十年華卻能做到這個地步,她很有天賦。
桑兜兜彙報完結果就昂首挺胸地站在師父麵前,臉上清楚明白地寫著“求表揚”。
青梧看著她這副翹著尾巴的驕傲樣,忍不住勾唇笑了笑。
“很厲害。”
十七歲的青梧很少笑,冷臉和麪無表情的時候占多數,他倏然這麼一笑,透著點冬雪消融的獨特韻味,一瞬間像極了他兩百年後的樣子,桑兜兜看得呆了,突然紅著眼睛吸了吸鼻子。
“怎麼了?”
青梧收起笑容,伸手想去觸碰桑兜兜的眼角,卻又頓在半空中:“為什麼哭了?”
桑兜兜抓住他的手擦眼淚,哽咽地說:
“師父!我好開心!”
“我以前什麼都做不好,修行總是很慢,他們都說我讓師門蒙羞,可是師父從來冇有怪過我,師兄師姐也一直包容我,照顧我。”
“後來小萬教了我陣法,讓我能幫上前輩,也能幫上闌闌他們,師姐也同意讓我和他們一起調查城主府了,我冇有再拖後腿,現在還能幫上師父!我好開心……真的非常開心!”
“……我終於變成有用的人了。”
她擦乾了眼淚,覺得有些難為情,便任性地把腦袋埋到青梧的衣服裡,鼓起勇氣,聲音悶悶地傳出來:
“師父,你不要再丟下我了,不要很久都不來看我……我真的好想你,我還想你抱著我睡覺,摸著我的頭和我說話,教我識字,教我修行,親親我的額頭誇我做得好……可是你好久不這樣做了。”
“帶上我一起出去玩吧,不出去玩也可以,就算什麼都不做,待在你身邊我就很幸福了。”
說罷,她小心翼翼地抬起頭,觀察青梧的表情:
“可以嗎?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