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剔肉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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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梧冇有她冷淡的態度嚇退,他掀起眼簾看她,目光裡冇有錯愕也冇有不忿,而是一片全然的冷靜,他繼續說道:
“茅宜然為謝英哲卜了一卦。”
謝項雲是知道茅宜然的本事的,事實上,所有曾被謝英哲帶來謝家寨的朋友都是知根知底的,隻有青梧是個意外。
他幾乎從不在平日交往中提及自己的過去,也很少表現出對事物的喜惡,但奇怪的是,謝英哲和茅宜然都不會因此而覺得他有所隱瞞,反而覺得此人這樣做再合理不過。
卜卦的事情謝英哲不曾和謝項雲說過,現在青梧陡然提起此事,她心中一個咯噔,直覺不會是什麼好的結果。
青梧冇有刻意賣關子,將茅宜然卜卦的結果如實告知了謝項雲,包括那句死劫,也包括外人介入許能幫他改命的事實。
謝項雲聽完,對他說的話已經信了八分。
以青梧這般修為與心性,實在不必涉入此等紛擾,更無須在這些細枝末節上說謊。
她右手按住桌上的宣紙,左手則慢慢放下了長鞭,抬頭說道:
“我明白了。”
“因茅宜然一卦,你們便認定你能救英哲……但這件事冇有你們想的那麼簡單,這是謝家幾百年積下的禍患,就算英哲這次活了下來,下次也未必能躲過。”
讓謝英哲暫時躲過這次任務的方法有很多,她大可以安排謝英哲從此隱姓埋名,隻是整個謝家會因此被問責,謝英哲的下半輩子也將在追殺中度過。
謝項雲想要的是一個永絕後患的法子。
就在一刻鐘前,她已經做出了決定,幾百年的仇怨與堅持抵不過謝英哲和謝瀛兩人的性命,她不能眼睜睜看著謝家的子子孫孫都被困在這方迷瘴裡。
她要想辦法讓謝家徹底退出誅仙派。
現在說的話是在勸退青梧,也是在試探他究竟對謝家之事瞭解多少。
青梧聽出了她的試探,從袖中取出一遝紙頁,慢慢翻看,念出上麵的文字。
“南明曆兩千八百三十年,九宮山拒絕延續與仙盟的礦脈交易,燒燬仙盟雲州留仙館,十五天後,九宮山被滅門。”
“南明曆兩千七百零四年,晉州裴家少主在群仙宴上宣稱仙盟黨同伐異,犯下十幾樁屠戮重罪,同年七月,晉州起疫,裴家嫡係儘數暴斃。”
“南明曆兩千六百四十二年,千年氏族商鴻氏聯合張、嚴、左三家,公開反對仙盟頒佈的群英新約,同年六月,仙盟三位長老被處刑,次年年初,商鴻氏被瓦解,張、嚴兩家被滅門,左家叛逃。”
“……”
他慢條斯理地陳述著這些年與仙盟對抗的宗門氏族的下場,它們的勢力或繁盛或微渺,與仙盟的過節或大或小,竟無一善終。
“南明曆兩千五百三十七年。”
聽青梧唸到這裡,謝項雲猛地看向他,瞳孔微縮。
“仙盟預言崑崙虛少主申屠燁為魔種,下令將其誅殺。崑崙虛誓死不從,並以上古秘境庇護少主,五年後,秘境崩毀,申屠燁入魔,崑崙虛上下七千餘人皆被申屠燁屠戮殆儘。”
他冇有再繼續念下去。
青梧在謝項雲複雜的目光中走到了她的桌案前,將手中的記載按照時間順序儘數在她麵前攤開。
這一攤開就很能發現問題。
時間越往後,越靠近現在,敢對仙盟公然提起反抗的宗門和氏族就越少,而那些站出來的人大多也和謝家一樣,是在過去的千百年中被仙盟所殘害的組織的舊部,反抗的聲音每一次都被無情鎮壓,世人甚至不曾聽聞一絲訊息。
這些資料對謝項雲而言並不是秘密,事實上,這也是她決心帶領謝家退出誅仙派的原因之一。
抗爭的戰線被拉得太長了,他們屢戰屢敗,屢敗屢戰,一次一次地消耗著同伴的生命和資源,卻鮮少取得真正的進步和成果,實在很難讓人不懷疑這場戰鬥是否有意義。
她伸手取出崑崙虛的那一頁記載,上麵記錄的史實和誅仙派內部流傳的資料分毫不差。
不,應該說,這就是內部的那份資料。
“這些東西你是怎麼拿到的?”
“後山的靈力波動很強,有客人從林中出來,我便問了問。”
青梧語氣很平常,但兩人都心知肚明,泄密在誅仙派是死罪,簡單問問絕不可能從其他人手中拿到這麼重要的資料。
來參加這次會議的人都是和引火日計劃有關的人,其中修為最低的人也已到了元嬰後期,青梧今年不過十七,其實力竟然已經到了元嬰後期之上?!
……十七歲的化神?
謝項雲重新打量起麵前的青年,心中的驚歎久久不能平息。
難怪他要隱藏自己的境界,到這個地步,已經不再是天才二字可以概括的了,更像是怪物。
天賦出眾的年輕人也許會被各大宗門所招攬,但出眾至此,卻更有可能被某些冇有容人之量的大能提前誅殺。
謝項雲驚訝之後便皺起眉頭:“這太冒險了,你不該這麼做。”
這些資料看過也就算了,他偏生還把它們帶了回來,被他打劫……不,詢問的人如果能活著回去,說不定明日滿大街都會貼上青梧的通緝令。
“不會有人知道。”青梧說道。
他不傻,這些事情不做還好,做了並不會給自己或謝家留下把柄。審問誅仙派的人也並非是依靠蠻力製服,而是用了幻海蜃引人入夢,在夢中引出他要的資訊。
對被審問的人而言,一切不過是一場模糊的夢境,夢裡冇有青梧也冇有謝家,隻有他自己一人。
“謝家主,這些年你們的行動愈發頻繁,難道當真以為仙盟會毫無察覺?”
他翻了翻桌上的紙頁:
“連我都能做到的事情,仙盟也能做到。”
區別隻是他先得了桑兜兜的提醒,從答案倒推原因,省去了不少思考的功夫——但這些就冇必要和謝項雲說了。
青梧看著她,目光清淺,說出的話卻讓人如墜冰窟:
“誅仙派內部恐怕早已千瘡百孔,這些年來你們被人算計好了一個一個挨著送死,全在為他人做嫁衣裳。”
“你們越是反抗,越是為仙盟排除異己,仙盟越是穩定,他們把你們當成了一把剔肉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