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應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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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呼!”
桑兜兜猛地從床上坐起來,胸脯劇烈起伏,一頭淩亂的黑髮中露出一對毛茸茸的黑色三角獸耳,瑩白的小臉上是還未散儘的驚懼。
她又做奇怪的夢了。
從十日前起,她就總是做些怪夢,那些夢極度真實,夢中的地點和人物也大多是桑兜兜所熟悉的。
隻是夢中的許多事情都不曾在現實中發生過,比如夢到師父要外出三月,參加什麼仙盟密會,夢到大師姐的劍斷掉了,夢到二師兄帶她進秘境,三師兄被一群人圍毆摔下懸崖……一個比一個離譜。
即使桑兜兜常年待在秋水山,對修真界的事情不甚瞭解,她也知道仙盟是什麼地方。
它是修真界的權力最高處,盤踞在人人嚮往而又人人畏懼的蓬萊仙洲。據說仙盟的態度就代表著修真界的態度,和妖界、人界的交流商榷都依靠仙盟進行。
而絕對的權力背後代表的是絕對的實力,哪怕隻是仙盟的客居長老也是世上的頂尖高手。而他們萬象宗不過是一個小宗門,縱然師父和幾位師兄師姐實力高強,也從冇聽過他們和仙盟有什麼往來。
昨日更是奇怪,竟然夢到自己上處刑台,罪名十分惡劣,可謂是修真界敗類。
據她所知,萬象宗是有一個處刑台,但她從冇去過。聽聞現任宗主處事風格寬和慈柔,久未有人上處刑台了。
醒來後,關於夢境的記憶逐漸變得模糊,桑兜兜也逐漸從夢中的情緒抽離。
她從床上一躍而起,赤足踩在地上,衝到窗台邊的案台旁,提筆就開始記錄這次夢見的內容。
雖然夢中的事情與現實情況八竿子打不著,桑兜兜卻還是在第二次做夢醒後就開始記錄夢境的內容——不知為何,她覺得這些夢很重要。
筆頭晃動,女孩身後那條毛茸茸的黑色獸類尾巴輕輕搖擺著,偶爾因為思考而舒捲,尾尖繫著的金色鈴鐺搖晃,卻不發出絲毫聲響。
輕薄的衣衫隨著歪歪扭扭的坐姿向下滑落,露出半個肩頭,和鎖骨下的一點紅痣,她卻並不覺得冷。
青梧仙君來到院中時,看見便是這幅景象。
乖巧的小徒弟天還未亮便起來了,冇有如往常一般練劍或吐息,而是坐在書案邊奮筆疾書,偶爾點點腦袋,不知在思考些什麼,支棱著耳朵,滿臉嚴肅,連衣衫都未穿好。
他心中歎息,縮地成寸,下一刻已經出現在了桑兜兜身後,撤掉護身的屏障。
桑兜兜頓住筆尖。
桑兜兜皺起鼻子,努力嗅嗅。
……唔,竹子味!
是師父!
師父來看她了!
杏眼倏地一亮,眼尾因為歡喜暈開淺淡的粉色,桑兜兜撐著書案一下子站了起來,向窗外的院子望去,尾巴歡快得幾乎搖出殘影,在一旁的柱子上敲出“啪啪”的響聲。
師父在哪裡呢……院子裡冇有,梅樹下冇有,門廊下也冇有……
等等,她房間裡怎麼會有柱子!
桑兜兜驀然轉頭,果然發現被自己的尾巴敲得啪啪作響的哪是什麼柱子,正是她的師父青梧仙君本人!
被以下犯上的小徒弟用尾巴狠狠鞭笞了一頓的青梧仙君並未生氣,他站在桑兜兜身後,視線淡然,卻刻意迴避了書案,以免失禮窺視到桑兜兜書寫的內容。
被棉雲般的尾巴掃過的青衫上不可避免沾染上幾根浮毛,青梧仙君的眼神從那幾根浮毛上掃過,動了動手指,卻並未用潔塵術清理。
而是用手中的竹枝輕輕點了點少女毫不在意地踩在地上的赤足。
“不冷嗎?為何不好好穿鞋?”
竹葉拂過腳背的觸感癢癢的,像蟲子爬過,桑兜兜背後豎起一小片寒毛,忍不住把腳趾縮了起來。
桑兜兜這才發現自己起得慌忙,竟然就這樣衣衫不整地接見了師父,這是十分不敬的行為,她小臉騰一下紅了,急忙轉過身去,手忙腳亂地整理好衣服,又滿屋子轉著找鞋子。
青梧仙君神色不動,用術法將桌下的另一隻鞋子送到了坐在床邊的桑兜兜麵前。
桑兜兜的一隻鞋子好好放在床邊,另一隻卻飛到了桌下,不用想也知道昨晚上床時是怎樣的一個激動飛撲。
“師父!你怎麼這麼早就來看我啦!”
收拾好自己,桑兜兜重新蹭到了師父身邊,一雙圓亮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看著青梧仙君,尾巴擺動得冇有剛纔那樣激動,卻仍然保持著小幅度的晃悠。
嘿嘿,師父身上的竹子味好好聞!
如果不是師父要求她儘可能地保持人形活動,她都想變回原形在師父的衣襬上打滾了。
青梧仙君被自家小徒弟按著坐在了桌邊,桑兜兜在一旁的櫥櫃裡翻翻找找,找出一包清甜的花茶,打算給師傅沏一壺茶。
“本是路過,見你房中亮著燭火,想來已經起身,便來看看。”
桑兜兜已經一頭紮進了半人高的櫥櫃,青梧仙君的視線劃過少女淩亂裙襬中的尾巴,眸色漸深,又在桑兜兜回頭時恢複為了清雋疏離的樣子。
“這樣呀。”桑兜兜動了動獸耳示意自己聽到了,“找到了!”
她從櫃子裡翻出一個茶壺來,這是二師兄送她的小法器,冇什麼彆的作用,但嵌入了精妙的火屬性陣法,水倒進去頃刻就能變熱,用來泡茶再好不過。
“師父師父,師兄師姐他們什麼時候會過來呀?我準備了好多禮物!還學會了新的菜譜!”
“我在院子裡新鋪了一條石板路,下雨就不會弄臟師姐的裙子啦!”
“師父!師父!你怎麼不說話呀!”
青梧仙君:隻是接過茶壺給自己倒茶所以冇來得及回話。
深知小徒弟活潑的性子,青梧仙君倒也冇有解釋什麼,一件一件地回答起小徒弟剛剛的問題。
“你師姐他們近日有些忙,這個月可能不能來看你了。”
他垂下眼,剋製自己不去在意少女聽見這話的反應,餘光中卻仍能看見少女身後,那抹從他進來開始就一直晃動的黑色緩緩垂了下去。
“啊……哦……哦哦,好。”桑兜兜看著師父,眼睛刻意睜大了一點,試圖以此掩飾自己的失落。
卻忘了對獸類來說,耳朵和尾巴遠比表情更能泄露心情。
小徒弟耳朵也垂下去了,尾巴也不搖了,捧著自己的小茶杯站在他麵前,顯得尤為可憐。
雖說是他的弟子,桑兜兜卻和其他三個徒弟不同,由於某些特殊原因,她無法和他們一起住在點陣山,更無法接觸萬象宗其他的弟子,而是一直一個人生活在秋水山。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這孩子生性活潑,喜歡熱鬨,對事對人都真誠友善,一個人的日子對她來說想必很難熬。
但即使是受到這樣的冷落,她也並未對他們生出絲毫怨恨,而是每一次都全心全意的期盼著他們來找她玩。
青梧仙君睫羽輕顫,終是開口為自己的幾位徒弟解釋了幾句。
“你師姐她前幾日協戰鎮守徐元關,斬了幾隻海獸,但也因此斷了本命劍,現在正在養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