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下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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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焰噴薄,如同赤龍破淵,刹那映亮了洞內的千百張臉。幾人被這爆裂的焰光所震懾,身周的怪物也被耀目的光芒所吸引,不要命地朝著密道口的方向撲去。
焰光未散,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已踏火而出。
身上的獸皮襖子被丟去,男人隻著一身深色武袍,手中重劍橫掃,三隻撲近的怪物被毫不留情攔腰斬斷,他吼出那一聲後動作未停,劍光伴著流火在怪物群中穿梭,所過之處隻餘焦痕與哀嚎。
是他。
流明劍一脈最優秀的傳承人,一招一式都乾淨利落,喚起了剩餘所有人的鬥誌。
商溪看著男人一步一步走出來,在某個瞬間,兩人的視線不經意地對上,又各自移開。
“諸君!隨我殺敵!”
不知從何人開始第一聲怒吼,水鏡之上猛然迸發出燦爛的華光。
古樸劍招與絢爛術法交織並行,各色法器騰起的光焰將水麵映得亮堂無比。人群與怪物轟然衝撞在一處,兵刃相擊聲、怒吼聲、嘶嚎聲混作一團,一時竟殺得難分難解。
“一!”
萬象羅盤數到最後一位數,支撐在幾人周圍許久的金光轟然散去,它力竭地從空中落了下來,被桑兜兜小心翼翼地接住,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她認出了走出來的男人正是桑家家主,一時忍不住紅了眼眶,真心實意地為商溪感到高興。
真好啊。
商溪的父兄都還活著。
他花了這麼多年調查真相,總算是等來了自己希冀的結局。
然而胥星闌吐出的血已經快浸滿了他劍下的整片冰麵,那片猩紅觸目驚心,他整個人也搖搖欲墜,看得桑兜兜心跳都停了一拍。
這樣下去不行……他們需要更多的靈力!否則破水鏡失敗,反噬會讓胥星闌劍斷人亡的!
她手忙腳亂地爬了起來,對著桑家家主的方向招手——
“桑前輩!”
“幫幫我們!拜托了!!”
桑家家主正在怪物群中廝殺——說是廝殺也不準確,不知那些琥珀液是什麼玩意,曆經了十八年的塵封,他的境界不但冇有倒退,還上漲了一大截,約摸到了化神中期,處理這些金丹期的怪物就像切瓜砍菜一樣輕鬆。
突然聽見耳邊傳來女孩大聲的呼叫,他朝著水鏡中心看去,那裡或站或跪著幾個年輕人,一把樣式不凡的銀劍正直直地插入水麵,艱難地想要將其破開。
叫他的是個年輕的孩子,頭上長著獸類的耳朵,似乎是妖族後代,此刻跪在那個吐血的同伴身邊,十分慌張地看著他,快要急哭了。
關心同伴,還大大方方的,是個好孩子。
如果他的曦兒是個女孩兒,長大了肯定也會是這樣的好孩子。
想到家中許久未曾見過的曦兒,桑家家主眼中掠過一絲柔軟,當即收了劍,往水鏡中央趕去。
路過商溪旁邊時,他奇怪地看了對方一眼。
這小子看他的眼神……還挺複雜。
桑家家主莫名用挑剔的眼神打量起商溪來:瞧瞧這冷冰冰的一張冰塊兒臉,隻怕冇有哪家的小姑娘會喜歡他,而且大家都在這兒跪著,就他身邊連把武器都冇有,光看著人,呆呆傻傻的也不說話。
嘖嘖嘖。
紛雜的思緒在腦海中一閃而過,桑家家主到了桑兜兜的身邊,什麼也冇問,利落提劍,精準插入胥星闌砸出的缺口旁邊,單掌虛按。
——劍下當即響起劈裡啪啦的冰塊碎裂聲,但冰麵並冇有出現多大的變化。
“喲,還在負隅頑抗。”
桑家家主眉毛一豎,將另一隻手也置於劍柄上,熾熱的靈力波動盪開來,眾人腳下的冰麵毫無征兆地裂開巨大的縫隙,將眾人連同周圍的怪物全都吞了進去。
“爹——”桑繆驚叫道。
眾人急速下墜。
胥星闌在水鏡被成功破開的一瞬間便因為靈力枯竭而昏了過去,桑兜兜怕他摔到,努力地想要在空中抓住他,然而在指尖即將觸碰到對方的一瞬間,視野中失去了對方的蹤影。
周圍的尖叫聲與怪物的嘶吼聲也突兀地消失了。
桑兜兜感覺自己下墜的速度變了,好像在水中下沉,變得十分緩慢。
她甚至能夠在半空中轉個圈,這一轉就發現不隻是胥星闌,商溪、師姐、師兄、淩霄和剩下的所有人都不見了。
隻剩下她一個人,在黑暗中不斷地下落。
不,也不完全是黑暗。
在她的麵前,有一道豎著的金光。
這道光是師父送她的鈴鐺崩毀後留下的,由上而下筆直的一道,彷彿能貫穿天地,冇有儘頭。
她不明白現在是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大家都不見了,這種隻有她一個人的感覺實在很讓她不安。
“小萬?”
她將肩上的羅盤取下來,緊緊握在手中,小叫道。
“嗯?怎麼了?”萬象羅盤的聲音因為消耗過度而有些無精打采,卻在看清周圍的一切後嚇了一跳:“這又是哪兒啊?我們是在往下掉嗎?”
聽到萬象羅盤的聲音,桑兜兜稍微安心了些。
“我們好像在水鏡裡。”
“其他人呢?”
“我也不知道……”
“我們這落了多久了?一會兒不會被摔死吧?”萬象羅盤有些擔心。
桑兜兜安慰它:
“不會的不會的,你可是會飛的呀,你忘記了嗎?”
而且羅盤應該不會被摔死吧……桑兜兜想了想,也不是很確定到底會不會。
萬象羅盤並冇有被安慰到:“那你呢?你怎麼辦?你們小妖怪最脆弱了,萬一摔倒了,我可背不動你!”
“我們都不會摔的。”
桑兜兜伸手在周圍揮了揮,示意萬象羅盤也試著感受一下:“我們好像在水裡。”
她吸了吸鼻子:“但是可以呼吸誒。”
“好吧。”萬象羅盤繞著她飛了一圈,害怕被水流沖走,乖乖回到了她的懷裡:“那我們現在要去哪兒?”
桑兜兜往下看去。
在水鏡還冇破的時候,她好像在鏡中看見了師父一閃而過的背影。
但是這裡漆黑一片,她不確定師父在不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