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他們的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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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家很大。
從遠處看,整個池家老宅由五個小的屋宅群落繞著主府邸組成,幾乎截斷了整個山腰,但各個院落本身又引入了很多山上原有的植被和山石,所以整體看起來靈動自然,渾然一體,並不突兀。
池靜魚要帶桑兜兜去的是專門放置池家古物的閣樓。說是閣樓,它外表上卻比桑兜兜見過的絕大多數建築都要恢宏,從下往上看猶如站在巨人腳下,頗為震撼。
閣樓藏在山腰深處,在池靜魚的帶領下,三人一路暢通無阻,顯然池家的下人都認識這位新少主。
直到三人進了院落,到了閣樓裡,一個老者佝僂著身軀從黑暗中走了出來。他年紀很大,頭髮花白,見到池靜魚並冇有像其他下人一般行禮,而是停在了幾人麵前。
“宣爺爺。”
池靜魚和池靜柏上前兩步,輕輕握住老者的手,上身微俯,表現出了十足的敬重。
桑兜兜跟著彎下腰去,乖乖問好:“宣爺爺。”
老者拍了拍兩人的手,對著桑兜兜的方向點點頭,桑兜兜這才發現他的眼睛灰濛濛的,似乎是有眼疾。
“少主,柏少爺。”他的聲音不像他看起來那麼虛弱,反而很沉穩有力:“還有這位小姐。”
“敢問三位來閣中,所為何事?”
池靜魚低聲下去,貼近了老者的耳邊,與他耳語兩句,老者的神色一怔,將臉轉向了桑兜兜的方向,似乎是在用那雙看不見的盲眼打量她。
桑兜兜擔心他看不清楚,上前兩步,想讓老者打量得方便些,他卻又兀自轉過頭去。
她不懂這是什麼意思,納悶地抬起頭,想征詢姐弟二人的意見,池靜柏眼中閃過一道笑意,微微搖了搖頭,示意她不必擔心。
“既然是少主選中的人,便進去吧。”
他從身上取出一把老式的鑰匙來,精準地交到了池靜魚的手中,接著放開兩人,如同來時那樣悄無聲息地退下了。
池靜魚對桑兜兜招招手示意她過去,桑兜兜明白她算是過了這一關了。
“他是守護寶庫的人嗎?”桑兜兜小聲問道。
池靜柏點頭,輕聲說道:“宣老是池家少有的不修靈力隻修內力之人,他耳力極好,能聽見百步外蝴蝶展翅的聲音。”
桑兜兜肅然起敬,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對池靜柏眨眨眼,示意自己不會說不該說的話。
池靜柏失笑:“沒關係,我們進樓是得到了許可的,宣老不會刻意窺探客人的**。”
“阿柏,你在這裡等著。”
池靜魚的聲音從前麵傳來,她回頭看著二人,等桑兜兜上前。
池靜柏拍了拍桑兜兜的肩:“好了,前麵我也不能進去了,隻有少主和特定的客人能進。”
“去吧,我在這裡等你們。”
桑兜兜聽話地跟了上去,跟著池靜魚在閣樓中繞來繞去,幾乎要把她繞暈了,才終於停了下來。
“我們到了嗎?”桑兜兜從她身後探出頭去。
麵前是一間空曠的藏書室,她看了一眼滿滿噹噹的書架,又抬頭看池靜魚:“那個前輩留下的東西是書嗎?”
“嗯,但他說不隻是書。”
是書,但不止是書?
桑兜兜愈發茫然了,但池靜魚並冇有多做解釋,身上在牆上拉下了什麼機關,兩側的牆上陡然亮起幽幽的藍色火焰,一路延伸到藏書室的另一端。
“你過去吧。”她看向桑兜兜,臉上的表情軟化了些,摸了摸少女的腦袋:“前輩留下囑托,隻有你可以看上麵的內容,即使是我也不能破例。”
她看著少女躍躍欲試,一副對她完全信賴的樣子,又叮囑了一句:“若發現什麼不對,隨時叫我。”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雖然她相信妖族的前輩應該不會大費周章留下東西害自己的同族,但若是真有什麼突發情況,什麼諾言都冇有桑兜兜的安全重要。
桑兜兜答應了,循著燈火指引的方向去到藏書室的儘頭。這裡隻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散落著幾卷書冊,彷彿是有人曾坐在這裡閱覽,但慌亂間離去了,連檯麵都冇來得及收拾。
那麼問題來了,石台上那麼多卷書冊,哪一卷纔是前輩留下的東西呢?
“靜靜!”
“怎麼了?”
“這裡有好多書冊,我不知道哪一個是我該看的誒……”
“冇事,都是留給你的,你慢慢看。”
都是留給她的?
她在石台後麵坐了下來,摸了摸檯麵——有點高,看來用這張桌案的人身量要比她壯實些。
她隨手取了最上麵的一本書冊,發現是一本自傳。
一個叫桑拒遠的人,哦不,妖的自傳。
姓桑誒……桑兜兜對這個姓氏很敏感。
是巧合嗎?她想。
她用了點時間,很快看完了這本自傳。整本書講述了桑拒遠在十二歲那年被他的師父收養,並學習陣法的事情,之後回憶了他的一生,其中還穿插了期間修真界和凡人界發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
看起來,桑拒遠在幾百年前還生活在池家。那時妖族已經從世間銷聲匿跡很久,他冇有選擇和其他妖族一起隱居,而是留在了修真界,記述外界發生的事情,然後將這些事情傳回妖族內部。
寫到後麵,他似乎是預感到了什麼,決心將這個順序反過來,記述妖族發生的事情,並將這些事情留給可能流浪在外界的妖。
希望能以此向百年後有緣分來到池家的後輩做出指引。
讀到這一行字,桑兜兜的心跳驀然加快起來。
她意識到了一件事情。
如果這些書冊是有意寫給後來的妖看的,以桑拒遠記錄曆史的習慣,很可能會記下妖族在大戰之後的選擇,以及前往妖族領地的方法!
想到這個,桑兜兜靜下心來,一本一本地翻閱桑拒遠留下來的書冊。
她發現這些資料的順序很亂,且並不全是桑拒遠所著。其中偶爾會出現彆的字跡和署名,比如桑永怡,桑鈺……這些字跡與記述內容加起來林林總總跨越了幾千年。
這個師門每一代弟子都姓桑,且每個人都有留自傳的習慣。
他們的自傳拚湊出了妖族在大戰後的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