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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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才知道,我走的那條路,就是‘過去’。”
“過去?”
“嗯。”
商溪神色沉靜地說道:“因為我在那條路的儘頭,遇到了幾個絕對不該出現在那裡的人。”
“誰?”
他睫毛一顫。
“我的父兄。”
“哦哦,你的……什麼!”
桑兜兜震驚得站了起來。
“可是你之前不是說……”
“對,自從東神曆129年的那場事變之後,父兄和其餘族人便了無音訊,我和師父推測過很多次他們可能出現的地方,這些年先後前往那些地方查探,都冇能找到他們的蹤跡。”
“他們當年未曾留下魂燈,我和師父搜尋至今,一度懷疑他們是否還在這世間。”
“會不會是他們當年從溟幽出來,來合歡宗找你的時候誤入了玉扶林,不小心被困在了裡邊?”
桑兜兜猜測道。
商溪搖了搖頭:“不會。”
他如此篤定的原因很簡單,他在林中看見的並非是活生生的能和他溝通的同族,而是一場過去發生之事的重演。
道路的儘頭是一個洞窟——聽起來很奇怪,洞窟如何成為一條道路的終點呢?但事實上就是如此,當他沿著那條小路走到底,一座巨大的山岩彷彿從天而降般突兀地出現在了那裡,隻留下山岩上的洞口能容納人通行。
商溪並未多做遲疑便走了進去,山洞中卻不是他所預料的一片漆黑,在前方不遠處便隱隱映出火光,勾勒出幾個躬身前行的影子。
他覺得那幾道影子有些熟悉,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唯恐是這座古怪山林製造的陷阱,便停下腳步,悄無聲息地貼著岩壁蹲下。
隻聽那幾道影子沉而緩的腳步聲逐漸靠近了他這邊,然後是東西被放到地上的聲音,有人長舒一口氣。
“繆哥,你那裡還有水嗎?阿紫的唇都乾裂了。”
繆哥?
這個稱呼也很熟悉,商溪眯了眯眼,從岩壁後探出頭去,發現那邊一共五個人。背對著他站著的人身量很魁梧,披著一件獸皮拚接的襖子,顯然充當著領頭者的角色;麵對他的三人是兩男一女,其中一人的五官英朗清正,儘管多年未見,他還是一眼認出那是他的兄長,桑繆。
除此之外,地上還躺著一個女人,一個年紀稍小的少年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用食指沾了水打濕她的嘴唇。
在認出桑繆的一瞬間,商溪幾乎控製不住地想要站起來,但理智壓過了情感,想到那個鹿角人可能用這種手段來迷惑他,臉上的神色愈發冷冽。
“阿繆,距離池底還有多遠?”
這是……父親的聲音!
商溪瞳孔微縮。
桑繆從衣服裡掏出一張羊皮卷,距離太遠,商溪還來不及看清上麵寫的什麼,他已經看完收了起來。
“大約三十裡。”
男人點了點頭,又低聲說了一句什麼,便下令所有人原地休息。
“爹,我總覺得不放心,若是大陣這麼好補,仙盟高手如雲,又早有這卷軸在手,為何不親自動手?反而求助於我們……”
商溪的父親冇立刻答話,從腰間取出一壺酒來,灌了一口,才說道:
“仙盟的人不可信任。”
“那我們為何還……”
“但隻要魔氣還存在一天,知道如何鎮壓魔氣的又隻有仙盟,這天下就一天不能脫離他們的掌控。”一口烈酒下肚,他忍不住窺探一聲,牽動了身上的傷口,又發出輕嘶。
“我們這次來溟幽,不僅是為了修補陣法,更重要的是找出陣法破損的原因,我和你陳叔、鄭姨都懷疑,北辰州的魔氣並非自然泄露,而是其他勢力介入的後果。”
桑繆怔了一瞬才明白父親話中的含義,巨大的震驚讓他壓低了聲音:“您的意思是……魔氣是被人故意放出來的?”
對麵的人隻是喝酒,冇有肯定他的猜測,但也冇有反對。
“但是這麼做對他們有什麼好處?”桑繆焦躁地原地轉了兩步:“不,他們是怎麼操控魔氣的?難道他們找到了控製魔氣的辦法?”
在幾人不遠處,商溪也為自己聽到的事情感到荒謬。
他想過父兄的失蹤與鎮壓魔氣有關,卻冇想到這背後還有仙盟的手筆,更冇想到這世界上還可能有能夠操控魔氣的人。
正沉思著,餘光卻看見了什麼,驚得他一下子站了起來,條件反射就想趕過去。
原來是那個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被叫做“阿紫”的女人,突然神情痛苦地蜷縮成了一團,又猛然繃直了身軀,雙眼大睜,手指在身下的石頭上劃出痕跡。
桑兜兜聽到這裡十分不安,覺得這種癲狂又痛苦的樣子有幾分熟悉。
手上突然一暖,是池靜魚悄悄在桌下拉住了她的手,她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在指腹掐出了印子。
池靜魚低頭喝了口茶,彷彿什麼都冇做,桑兜兜卻覺得安心了許多。
她已經回來了。
她在心中告訴自己。
這個時代,魔氣的蔓延遠冇有幾千年前嚴重,阿紫也許還有救。
“那個人要魔化了。”商溪說道。
那是他第一次親眼見到人入魔,桑繆和旁邊的少年死死將人按住,卻仍然有些控製不住,直到他的父親從懷裡取出一個銀瓶,將瓶中的液體倒了一半在阿紫身上。
阿紫彷彿被灼傷了一般蜷縮起來,想躲,但那液體一接觸到她的麵板就開始往裡滲透,很快她就昏了過去。
“那個銀瓶裡放的,應是太和宗的太歲池水。”
這本來隻是商溪的一個猜測,但玄蒼四人聽了他的遭遇沉思片刻,胥星闌便回太和宗當真取了一瓶太歲池水,質地與商溪在幻象中所見的那瓶液體極為相像。
都是微微泛著銀光,略微粘稠。
說回到林中的事情。
商溪當時站起來的動靜不小,但幾人都不曾察覺,他心中有所懷疑,便走近了些,發現幾人對他的靠近毫無反應。
他甚至可以近距離看見他父親臉上的胡茬和身上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