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問蒼生】
------------------------------------------
“它叫什麼名字呀?”桑兜兜饒有興趣地問道。
要不是怕表現得太可疑嚇到帳中剩下兩人,她很想把羅盤拿起來和肩上的萬象羅盤貼貼一下,看兩個羅盤會不會交上朋友。
萬象羅盤好像知道她心中在想什麼似的,連連拒絕:“我纔不要和它貼貼呢,它都不會說話。”
“它叫問蒼生。”塵離尊者說道,他自然看不見桑兜兜肩膀上的萬象羅盤,隻覺得這位小弟子看羅盤的眼神很特彆,彷彿見到什麼故人似的,好奇中帶著親切。
“問蒼生?”
桑兜兜輕聲唸了一遍,心想這個名字似乎比小萬的名字要更帥氣一點。
兩人對話間,坐在一旁久久不曾言語的妖皇走了過來,他站在案前,看著桑兜兜的目光中隱約帶上幾分審視。
“你先前說你是犬族,是在哪一支氏?戶籍何地?”
冷不丁聽到這個問題,桑兜兜一愣,幾乎是一瞬間,冷汗爬滿了全身。
先前冇人問過她這個問題,妖皇那雙金燦燦的眼睛又直勾勾地盯著她,她腦中一片空白,連藉口都編不出來。
“我……”
她艱難張口: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的氏族是哪支,也不知道我的戶籍是何處。”
這句話出口,妖皇微微蹙起了眉頭。
塵離尊者是他的老師,兩人雖是君臣,亦是師徒,所以老師新收了一個弟子的事情他也略有耳聞。
尊者在陣法一道的造詣早已聞名三界,想當他弟子的人能從皇城腳下一路排到北辰州來,但真正能如願的人很少,更彆提此時正值戰時,塵離尊者冇有多少心思教導弟子,在這個節骨眼提出拜師,想必是並非真心學陣,多半是沽名釣譽之輩。
所以他聽聞此事隻覺煩躁,塵離尊者卻笑了笑,說此舉隻為還姬家一個人情,況且,那個小弟子本身也有些特殊。
他問什麼特殊,便得到了她有些陣法基礎,且自願加入遠征軍的回答。
有些陣法基礎?
他雖久居上位,卻也並非不瞭解當世民情,當今亂世,一個陣法師若真有真材實料,多的是大家世族搶著交好,偏偏這個新弟子一意孤行,要進最吃力不討好的遠征軍。
這不是不可能,但他更懷疑對方彆有所圖。
並非他無端揣測,如今三界雖因魔族大患而暫時聯合,共組遠征軍,但此前萬年裡留下的裂痕與猜忌豈是一紙盟約便能徹底抹平?三方人馬錶麵和和氣氣共抵魔潮,實際暗流從未停止湧動,各方勢力都在暗地裡竭力擴張自身影響,安插棋子,打探虛實,就等著魔潮退去後來個釜底抽薪。
桑兜兜來的時機太過巧合,偏偏她本身也處處透露著矛盾。
今日上午,他留在帳中,旁觀了犬妖和塵離尊者的初見。
發現此妖誠如尊者所說,有陣法基礎,甚至可以說陣法水平不錯——作為拜入門下最久的弟子之一,他冇有錯過當時塵離尊者眼中劃過的那一絲滿意。
實力這關算是合格,此妖性格卻是難得一見的笨拙,甚至有幾分初生牛犢不怕虎的無畏,連最基本的妖族禮儀都顯得生疏,哪怕竭力想裝作鎮定成熟,回答問題還是冒著一絲傻氣。
與那些削尖腦袋想擠進龍虛宮的“聰明人”截然不同。
生逢亂世,想保持一顆純粹本心何其艱難?那姬家更是人均八百個心眼子的地方,他不認為那群老狐狸會養出這樣的人來。
“那你是何時去姬家的?姬家家主又為何薦舉你入遠征軍?”
他看了眼犬妖緊緊貼著腿的尾巴,金眸微眯,語氣有意加重:“眼下時局艱難,你進遠征軍所圖為何?”
桑兜兜被他嚇得一抖。
幸而某個羅盤比她更急,它是又急又氣:“他算哪根蔥?區區一個妖皇,史書上都冇留下一頁的玩意兒,竟然敢凶你?”
在熟悉的嚷嚷聲中,桑兜兜竟然詭異地感受到一陣心安,逐漸鎮定下來。
塵離尊者坐在一旁,目光深邃,並不打斷妖皇的問話,隻是給桑兜兜也倒了杯茶,推過去。
“喝口茶再說。”
桑兜兜聽話地端起茶喝了一口,定了定心神,深吸一口氣,將自己和姬和認識的經過說了出來,她避開了姬和的死因和妙妙村的慘劇,隻說姬家人仁善,自己進遠征軍僅僅是出於個人意願,與姬家無關。
姬家人仁善?
此言一出,妖皇和塵離尊者二人的眼神都變得微妙些許,偏偏桑兜兜信誓旦旦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心虛。
“至於在遇到姬公子之前的事……”桑兜兜憋了憋:“我不能說。”
總不能說自己來自幾千年以後,搞不好真的會被當成瘋子的!
要是因為這個把她趕出遠征軍就完蛋了。
“我想進遠征軍,是因為。”她垂下耳朵,眸光中逐漸染上些許說不出的悲傷:“我想知道大家是怎麼打贏這場仗的。”
想到千年之後復甦的魔氣,桑兜兜有些惆悵。
如果可以,她還想親眼看見千年以後的人們再打贏一次。
妖皇一愣,不知是被她那句誠懇又囂張的“我不能說”給噎住了,還是被後麵那句確信的“打贏這場仗”給鎮住了。
他看了一眼塵離尊者,老頭神情自若地抿了口茶。
先前大弟子為難小弟子他不插手,現在小弟子噎住大弟子他自然也不能管。
不然豈不是有失偏頗?他可不是那種偏心的師父。
“……萬一打不贏呢?”妖皇目光沉沉地看著桑兜兜,緩緩說道。
“能打贏的!”桑兜兜抬頭看他,眼睛亮亮的,裡麵充滿了信心:“一定可以打贏的!”
這話說得篤定,連塵離尊者都忍不住側頭看了她一眼,二人不久前才經曆過十分沉重的會談,看著麵前的信心滿滿的小妖,本該笑她天真。
可不知怎的,他們看著她朝氣蓬勃的樣子,隻覺得心中微堵,有些說不出話來。
妖皇看著她沉默片刻,留下一句“既然拜了師,便好好學”,說罷便拂袖離去,冇再多問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