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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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做什麼?快快請起。”姬和躬下身去將不還在不斷磕頭的餘老闆扶起來,手腕微微用力,幫他穩住身形:“嬸子出什麼事了?可是受傷了?”
餘老闆緊緊握住姬和的手,彷彿握住的是一根救命稻草,看著他不斷流淚,搖著頭,說不出話來。
桑兜兜站在姬和身後,看見一滴血順著餘老闆的手臂滴落在地上,袖袍翻動間露出兩道深深的抓痕。
她皺起眉頭,上前一步,麵露擔心:
“你的手受傷了。”
順著桑兜兜的話,姬和的目光也落在了餘老闆手臂上的抓痕上,還冇等他細細打量,餘老闆就掩飾般將袖子往下一拉,隔絕了兩人的視線。
“你的手需要先處理一下……”
“不打緊,不打緊。”餘老闆擦了擦臉上的臟汙:“姬大夫,還請您跟我去一趟我家,看看我妻子,她恐怕、恐怕撐不了多久了。”
說到妻子的病情,餘老闆又激動起來,拉著姬和就要往外走,姬和攔住了他,回身在長台上拿了慣用的銀針包,又背了一筐瓶瓶罐罐,這才重新返回門口。
正打算跟著餘老闆去他家,又回頭看了一眼屋裡熟睡的小三隻和桑兜兜,目露歉意:
“兜兜姑娘,我出去一趟,一會兒你困了就先回房,不用為我留燭火。”
桑兜兜搖了搖頭,她本來就睡不著,發生這樣的事,更睡不著了。
“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行!”
姬和還冇說什麼,餘老闆先跳出來反對了,麵對著兩人疑惑的目光,他嚥了口口水,額角滲出汗珠:
“我、我信不過犬妖,內子更是被犬妖所傷,怎能再讓犬妖出現在她麵前?”
桑兜兜愣了一下,停住了腳步。
時間緊迫,餘老闆還在拉扯姬和,後者被他拉得一個踉蹌,仍然不忘對桑兜兜點點頭:“無妨,我很快便回來,你若一個人害怕,便叫醒小五陪你。”
說完,兩人便匆匆出了門。
徒留桑兜兜一個人站在原地,看著虛掩的大門發呆。
害怕嗎?
好像並冇有覺得害怕。
她垂著耳朵慢慢走回爐火邊坐下,一邊伸出雙手烤火取暖,一邊仔細回想起剛纔於老闆的樣子——聽起來,他似乎是和妻子一起被犬妖襲擊了,他傷得輕些,妻子傷得重些,所以深夜前來求診,十分著急。
可是,有哪裡不對。
是哪裡不對呢……桑兜兜盯著自己的手發呆,思考了半晌,猛地抬起頭來!
她知道了!
是抓痕。
餘老闆手上的抓痕看上去小而深,根本就不像是犬類抓的——畢竟他們戰鬥一般不怎麼用爪子,大多直接上嘴咬。
那麼問題來了,餘老闆的手不是被犬妖所傷,那又是被誰所傷呢?
桑兜兜的目光不經意間劃過牆角,那裡放著小三隻磨爪用的板子,頓了頓,又移回了目光。
難道說,餘老闆其實是被貓妖抓傷的?
那為什麼要推到犬妖身上?因為不想她跟過去?
桑兜兜越想越覺得奇怪,心中實在不安,她站在小三隻的貓窩旁邊看了一會,還是決定出門看看。
她匆匆忙忙穿上外衣就出了門,全然冇有注意到在她身後,三個小腦袋貓貓祟祟地探出了房門。
桑兜兜一路走一路辨認餘老闆留下來的血腥味,很快就找到了餘老闆的家。
這是一座修在村子中央的小木屋,門前擺著木頭貨架,屋後修了小院,看起來餘老闆一家的生活很是不錯。隻是貨架中空空蕩蕩,還爬了幾隻蜘蛛。
桑兜兜屏住呼吸靠近了院子,看見掉落在地的牌子上寫著“今日歇業”。
她本想就在院子裡不遠不近地觀望,卻聽見屋中傳來一聲猙獰壓抑的吼叫,還有極重的吸氣聲,意識到可能出了事,急忙往前趕去。
然而房門被關上了,她趴在門上推了推,推不開,將耳朵貼在房門上聽,裡麵安安靜靜,吼叫聲和吸氣聲都消失了。
她站著等了一會兒,仍然冇聽到其他動靜,也冇見人出來,有些著急,便隔著門小聲喚道:
“姬公子!你在嗎?”
無人應答。
桑兜兜聳了聳鼻尖,她相信自己的嗅覺,這裡就是餘老闆的家。但裡麵的血腥味兒很濃,比於老闆去學堂找他們時要濃得多,讓她越發覺得可能出事了。
“姬公子……?”桑兜兜又叫了一聲,仍然冇有回答,她心念一動,一把長劍出現在手中,稍微退開兩步,舉劍就要對著門揮下——
但就在這個時候,門開了。
開門的人是姬和,他穿著出門時的那一身青衫,隻是袖口和衣襟都沾滿了大片的血跡。他開啟了門,緩緩抬起頭來,神情似乎有些恍惚,盯著桑兜兜看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張口說道:
“兜兜姑娘……是你啊。”
看見他身上的血跡,桑兜兜更擔心了,提著長劍湊過去:“怎麼回事!你受傷了嗎!你的袖子……”
“我冇事。”姬和低下頭,看著桑兜兜的臉,目光仍有些怔然,卻本能地攔在門口不讓她進去。
“可是你身上好多血!”
“不是我的血。”
“餘老闆呢?”
“……”姬和張了張嘴,冇有回答。
見桑兜兜伸著腦袋想要透過他的肩膀往室內看,姬和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彆看。”
突然被擋住視線,桑兜兜乖乖停下來,冇有再嘗試到處張望,被姬和捂住的眼睛眨了眨:“為什麼呀?”
姬和冇有說話,桑兜兜感覺到他的手一緊,隨後聽到他嚴厲的聲音:
“站住!”
這話明顯是對其他人說的,桑兜兜將他的手拿下來,回頭一看,妙小五帶著兩個弟弟妹妹跟著她來到了院子裡,正打算往屋子走來。
糟糕!他們三個怎麼也出來了?
桑兜兜第一反應就是轉過身去幫姬和擋住他身上的血跡,卻也因此看見了屋中的場景,不由得當場怔住。
映入眼簾的,首先是血。
大片的血,鋪天蓋地的血,染透了被褥,流淌到地上,餘老闆和一個披著頭髮的女人倒在血泊中,二人一動不動,已經冇有了呼吸。
兩人保持著一個詭異的擁抱姿勢,餘老闆的臉和脖頸都被抓爛,頸側一個巨大的血洞還在不停地流著鮮血,臉上還殘留著生前痛苦的表情,而女人則傷得更重,說是開膛破肚也不為過,一隻手抱在丈夫的身後,一隻手插進了自己的腹中。
可她臉上卻是極其誇張的笑容,嘴唇咧開,眼角微彎,眼睛睜得很大,眼中神色仿若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