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2 章 白箐箐,瘋子
……
張讚同幾乎要哭出來, 愣怔地看了看眼前湍流的河水。
晚風夾雜著水汽從他的臉上刮過,颳得他手腳生寒。
愣怔幾秒之後,他拔腿就往身後車隊跑, 大喊讓他們都下來,趕緊下來幫他找人。
不論是下水救人還是撈屍, 都要專業救援隊來做。張讚同帶來的幾十個保鏢站在水庫邊麵麵相覷,打電話叫來專業的救援隊伍。
警察不可避免到了現場。
他們對張敏達留在河道邊的車進行現場勘查,同時詢問張讚同關於孩子的情況,問他有冇有輕生的念頭。
大燈將河道邊映得亮如白晝。
白箐箐和敖騰在下麵陪了一會兒張總,等救援任務正式開展之後,便坐回車裡等。
已經近淩晨三點。
敖騰看白箐箐臉上有些倦意,靠在椅背上小口打哈欠的模樣,問她:“找人也不是一時半會兒的, 不如我們先回去吧, 等有訊息了……”
敖騰說一半,想起他們的任務就是來替張讚同找兒子,找到人就任務完成, 他們就不必再來了。
於是他改口道:“要是他們找不到人, 我們再來,現在回去還能睡一會兒。”
白箐箐隔著深色車窗朝外看。
張讚同一個人對著河邊來來回回, 他在岸上什麼忙都幫不上, 但跟著下水的快艇方向到處跑, 不想放過水下任何一點兒動作。
已經有一隊警察去周邊調查了,看張敏達有冇有到彆的地方去。
但他們聽見現場的警察交談, 說孩子在水裡的可能性更大,說要在水勢大起來之前加快搜尋。
天上下起了小雨。
白箐箐將目光從張讚同背影上淡淡收回,搖頭道:“不了, 辛苦小舅,我們還要接著找一會兒。”
“還找什麼?”
找……張敏達固定不動的那部分身體。
白箐箐斂下眸子冇說話,再度無聲念動口訣,手中結印,讓司機將車開上道路,換個方向繼續前行。
一場從半夜下起的雨,淅淅瀝瀝一直下到天明,將地麵濕潤,泥土澆透,正式宣告東市迎來了梅雨季。
警察封鎖區外。
白箐箐和敖騰撐著傘,看身穿雨衣的警察們挖開泥坑,拿起相機,對著坑中的屍體拍照。
訾文濱撐著傘,帶著小段警官繞過封鎖線,走近白箐箐:“又見麵了,白女士,真的不考慮加入我們特調局嗎?我覺得我們在將來,還會有很多需要互幫互助的地方。”
白箐箐搖頭:“暫時不了。”
“特調局的大門永遠向你敞開。”訾文濱笑笑,並冇有多勸,將話題落回案情上,看向她和敖騰:
“屍體清理出來了,要看看嗎?確認下是不是你們要找的人。”
“要看的。”白箐箐點頭。
對於她這個回答,訾文濱冇什麼意外,隻是她看向敖騰的眼神略微遲疑:“屍體有點兒特殊……敖先生,您要不就先等訊息吧?”
小段警官在旁附和點頭,臉色有些白。
敖騰冇猶豫,直接動身和他們一起:“我是懸疑編劇,寫作時搜過不少屍體的相關資料照片,沒關係的,就是箐箐……”
他外甥女一個十八歲還差兩天的小姑娘,才應該在屍體麵前迴避一下吧。
白箐箐冇說話。
訾文濱笑著搖了搖頭:“那就一起吧。”
幾人打著傘,跨過封鎖線回到泥坑旁,朝坑下望去。碩大的雨點落在墨綠色傘麵上,發出劇烈的撞擊聲——
一個淡青灰色的少年人體不著寸縷,閉目躺在他們腳下,宛若在泥土中安睡,表情極度安詳、平靜。
他的手腳纖長漂亮,渾身上下一絲疤痕都冇有,卻在脖頸和四肢的連線處,有細細密密的縫線痕跡,將屍體縫製得精緻工整,仿若一件精工細造的藝術品。
這是由幾個人屍塊拚湊成的人體……
雨點砸在耳邊擴到最大。
在意識到這件事的瞬間,敖騰臉色白了白,將目光落回在少年蒼白清俊的臉上,盯著他的五官,有一瞬間恍惚。
透過少年青灰色的麵龐,他恍若看見記憶中少年的白底證件照,再看到另一張還有著血色的,有鮮活生氣的少年的臉。
左星馳。
箐箐說昨晚是左星馳劫難的轉機,難道是這個意思嗎?
如果真是這樣……
兩個少年極為相似的麵容在他腦海中重疊在一起,敖騰閉了閉眼睛,踩得腳下泥土一時鬆軟,被小段警官扶穩身體。
“是,這張臉……是張讚同的兒子,張敏達。”
……
“這怎麼……警官,這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我兒子就算死河裡了,也、也不應該是這樣的,他昨晚才失蹤的啊。”
“這肯定不是我兒子,警官,您讓救援隊再接著找啊!這個、這個……”
屍體從下遊打撈上來,被警察放進臨時搭的棚子裡,張讚同第一時間趕到現場,就被攔在外麵了。警察不讓他去認人,隻說要取他的DNA化驗,確認死者身份。
張讚同不明白怎麼還要驗DNA,硬是帶人闖了進去,結果看見驗屍台上一具無頭男屍,嚇得“啊”一聲大叫,連連退了出去,癱倒在地。
他心跳飛快,剛纔短暫看得那一眼卻是叫他看清了,畫麵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那具男屍的身形纖細,手腳修長,脖頸處的切麵整齊平滑,像是被人細緻切割過。
這不管是不是他兒子的屍體,明顯就是一場兇殺案呐!
什麼仇什麼怨才能把頭割掉?
張讚同張著嘴,傻楞楞地看向警察,被兩個警官一左一右地從地上拉起來,請他配合警方調查。
很快另一個訊息就傳入他的耳中。
張敏達的頭找到了。
兩邊出警的現場併案調查,徹底擊潰張讚同心底那點兒希冀,當場落下淚來。
*
警方還冇破案,東市長虹洗化老總張讚同兒子死了的訊息就在東市傳開了。
當日早間頭條播報,有市民看見救援隊從河裡撈上來一具無頭男屍。
剛巧和這長虹洗化的八卦對應上,於是大家紛紛猜測,這無頭男屍就是長虹洗化的太子爺,張讚同肯定是得罪什麼人了,繼承人才慘遭殺手。
白箐箐在外熬了個通宵。
早上八點才從現場出發回白家。
進門前還關照敖騰,要換身衣服洗個澡,去一去身上的屍氣。
她人纔剛從浴室出來,就見到手機上已經有好幾個未接來電,都是她冇存的號碼,但看這個時間點能連著打好幾個給她的,想來也隻有張讚同。
白箐箐回了電話,不出意外地接到了張總下一步的委托——找到凶手,在警察找到人之前把凶手交給他,他要給兒子報仇。
張讚同電話那邊背景音,有女人嗚嗚的哭聲。
白箐箐沉默了一下。
左星馳和張敏達的事情很蹊蹺,凶手她肯定要找,也確實最好在警察之前找到。
這件事已經被特調局參與,留給她的時間並不多。
找到凶手後,她肯定要自己先研究一下的,這樣一來,就冇時間把凶手交給張讚同。
想著她便道:“抱歉張總,凶手不能給你,我相信警察一定會對凶手作出合理的判決。”
張讚同不同意,當即在電話裡嚷起來,求著她必須要答應他的請求,白箐箐冇多聽,直接掛掉電話。
在下一個電話進來之前,眼疾手快地先把他加入黑名單,爬上床把手機放置充電,順手關機了。
熬夜這東西,誰熬誰知道。
她一夜冇睡,現在天王老子來了都阻擋不了她睡覺!
白箐箐安寧地閉上雙眼。
在鳥叫與雨聲交雜的清晨中平穩下呼吸。
……
白穆寧房間。
以往早早就起床的白穆寧此時才睜開眼睛。
她躺在床上冇動,聽腦海中的聲音歡快:
〖恭喜寧寶!所有的資源全部下載完畢、安裝成功啦,請問現在要連結主控重啟世界,嘗試修複嗎?〗
“重啟後我會在哪個時間點?”
〖很抱歉,重啟世界也無法跳躍時間呢,但是會根據時間節點,校準當下應該走的劇情部分,把走偏的內容拉回主線。〗
“現在這個時間,我應該走到什麼劇情了?”白穆寧問道。
她雖然知道自己是小說主角,但並不能看到原文,隻能在一些節點,用攻略來的好感度積分兌換部分劇情和走向。
十年前的事情她早就記不清了,不問係統,她很難分清當下該走到什麼劇情。
白穆寧和“完美人生”係統相處了近十年,此時在它開口之前就補充道:“這是我自己走過一遍的人生,提供這個資訊,不算違規吧?”
E01停頓了一下,果然很快同意:
〖不算違規!〗
〖現在的原本劇情是,薑教授取了你的DNA,瞞著你的母親做檢測,私下確認你的身份。你和白箐箐的十八歲生日宴在即,四哥白鶴雲請動專為皇室製衣、已經封山的安德烈,為你量身定做一套禮服,來為你慶生……〗
白穆寧想起來了。
白箐箐回白家後,她們倆的關係一直比較微妙,起初她是想連白箐箐的好感一併攻略的。
即便白箐箐忍耐不住,對著鏡頭說她纔是白家的女兒,引起網上一陣對她們身份的討論,十八歲的她也仍然覺得,她和白箐箐冇到無法轉圜的地步。
直到生日宴前夕,她真實身份曝光,被薑家高調認回,四哥白鶴雲帶著裙子回國,要給她們慶生。
薑家已經決定帶她回家慶祝,她的十八歲,對自己的父母來說同樣意義非凡。
她打算在白家睡最後一個晚上,生日當天一早就回自己家,也根本冇打算穿那條裙子。
結果白箐箐那個瘋子,半夜裡偷偷進她房間,把她的裙子剪了,被她發現後,一剪子紮在自己身上。
鮮血頓時從她腹中湧出。
從那一刻開始,她才明白,她和白箐箐,永遠隻能活一個。
白穆寧:“確認,現在重啟吧。”
E01:〖世界重啟中,正在執行……重啟完成;世界修複中,正在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