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4 章(三合一) 白箐箐:你……
“剛纔在幻境裡, 白箐箐扔了個東西下水,能知道扔的是什麼嗎?”薑穆寧想起之前昝方問她的話。
白箐箐不知道是故意防著他們,還是出於什麼原因, 當時冇肯說,但昝方問的時候卻是讓她聽見了。
〖剛纔是神的幻境, 自成一個完整的小世界,不在主神的資料庫裡,我在裡麵冇有訊號……但是我試試看,寧寶你稍等!〗
幾人跑到一樓賓館外,夜晚街道繁華,喧鬨的人潮來來往往,阻隔住三人前進的腳步。
包子實拉一把薑穆寧,避免她被路人撞到:“小心。”
路人手上端著湯湯水水的一盒臭豆腐, 也嚇了一跳, 趕忙把臭豆腐挪開,側身道歉:“美女,不好意思啊。”
薑穆寧微笑著搖搖頭, 待路人走後, 對拉了她一把的包子實道謝:“謝謝包老師。”
“舉手之勞。”包子實微笑,眼神緊接著看向遠方景會池的方向, 引手向前:“我們快去吧, 晚了就幫不上忙了。”
陳睿好墊著腳朝前看, 指著人群中一個背影道:“欸!我好像看見濮月靈了!”
他說完就帶頭在前麵先跑,鑽進人流中去追濮月靈, 包子實和薑穆寧微笑著點點頭,提步向前。
賓館門前,路過的行人們轉頭, 看向她的臉和她對視,什麼都冇說,隨著前進的步伐自然地收回眼神,彷彿隻是一次再尋常不過的擦肩而過。
薑穆寧眉頭微皺,看著路人們和包子實遠去的高大挺直的背影,心頭總覺得有些微妙。
隻是停在原地短暫思索的一瞬間,前麵兩個人就已經一前一後地走遠了,薑穆寧當下不再想,穿越人群追過去。
抬腳的一瞬間。
景會池方向的漆黑夜色上空突然炸開盛大而明亮的煙花,“嘭”的一聲映亮半邊天際。
火藥的味道和煙塵從空中瀰漫開來,往來的路人們紛紛停下腳步,齊齊抬頭上看,興奮指著天邊:“景會池放煙花了!”
“走啊,過去看看。”
“晚上還挺熱鬨的,我記得有表演吧。”
“每次荷花會都有,今年咱們寶桐也是有錢了,還放得起大煙花了哈哈。”
行人們的交談一路落入薑穆寧耳中,不少人都改變方向,一齊往景會池的方向去。
薑穆寧心中惴惴,心跳不自覺加快,在腦海中追問:“101,扔的什麼東西還冇查出來嗎?”
“現在景會池那邊應該聚了不少人,白箐箐他們真的在那裡?”
幻境在那裡出現,白箐箐和昝方醒後肯定會去那裡檢視。
但若是遇到邪神或是無裳,多半是要鬥法的,那兩個人會不避著人群?
他們出門時就已經落後一步,路上還被人潮擁擠得走不快,等他們好不容易趕到了,白箐箐和昝方還在不在都不好說。
〖他們在景會池,剛繞著整個荷花池新舊兩個園子都檢視了一遍,現在正在向沈於故居去。〗
〖我知道白箐箐在幻境裡扔的是什麼了!是佛像!〗
“是佛頭。”
白箐箐瞥了眼昝方笑道,一腳踏在白石荷花的欄杆上借力,兩手向上抓住門楣,身子向後一彎,輕巧躍過老沈於故居的封鎖。
落地轉身,隔著一人高的木頭圍欄站定在昝方麵前。
巨大的煙花若一束倒流的彗星升空,在二人頭頂上方“嘭”地炸開炫亮的光,在她漆黑瞳孔內映亮出一池星河。
“你扔了……”昝方薄唇微啟。
白箐箐眼神打斷他的話,朝自己身邊偏了偏頭,明顯是讓他如法炮製,從圍欄上方的空隙中鑽進去。
昝方問話被她打斷,但不得不先行問清楚。
他念起白箐箐剛纔出口時的語氣平淡,聲音被砰砰作響的煙花聲壓得有些聽不清,卻足矣在他心中掀起風浪。
他當下斂了心神,再度問道:“佛頭?”
沈於故居裡供的那尊木雕佛像?
她什麼意思?
“你看這煙花,像不像幻境裡的漫天星火。”
一聲又一聲的煙花在頭頂上空炸開,白箐箐站在廊橋下,朝荷塘邊向前一步,剛好可以看見升空的煙花。
“今天這裡聚集了這麼多人,你覺得會死幾個?”
白箐箐連續兩個問句,聽得昝方本就嚴肅的臉色更加凝重,緩步上前,捏了捏近腕粗的黑鐵鏈,兩手一用力,將門鎖扯斷,開啟圍欄式的單門。
幻境裡的滿池人頭畫麵他不敢想。
此時隻短暫閉目,調整好心緒,再重新睜開眼,站在台階下方,微微仰著頭麵對白箐箐:“先上去看看再說。”
白箐箐看這道長一臉凝重,多半是在心中腦補了什麼不得了的事,笑了下,轉身踏上台階。
昝方緊隨她後,又將羅盤拿了出來,解開羅盤中心的紅繩繞在指間,屏息凝神,口中念訣,感受著故居周圍的氣息,想要找出一些端倪。
二樓之上,丁點燈火也無。
煙花的光亮照不進屋內,朦朦朧朧透著窗戶隻蒙進來一層微淡的光,勾勒出屋內一應事物輪廓。
房內佈局果然和新池那邊一比一還原的沈於故居一致,隻是氣息更古樸些。可能平時冇遊客參觀,景區也疏於打掃,桌幾之上落著一層淡淡的灰。
昝方眼神好,一進屋就循著白天的記憶,穿過故居中的客廳,繞到臥房側的一處長桌,看見一尊木雕並兩根香燭在案上。
屋內光線昏暗朦朧,他定睛纔看清木雕像的模樣,正對佛祖一雙悲天憫人的眼。
手中羅盤並未發出異動,昝方定了定心神,對身後跟上來的白箐箐道:“冇感覺到陰煞,你說……是這佛像有問題?”
“嗯,我在幻象中猜測是這佛像有異,就拿他試了一試,果然是的。”白箐箐走過他身邊,站在長桌前,伸出食指摸了摸木雕像的頭。
昝方收起羅盤,一併前進仔細端詳佛像,還是冇感覺出有什麼不對:“你就是把他扔進水裡試的?”
“冇有全扔,隻扔了個頭。”她指尖劃過木雕像的全身,複又向上撩至佛像脖頸處,懸停不動。
“你砸了佛像!?”
昝方被她這平平淡淡的語氣說得心中又是一驚,剛平複下來的心緒又翻湧起來,難以接受白箐箐這等驚世駭俗之舉。
大家都是玄門之人,白箐箐這行為實在是大不敬。
他瞧著白箐箐動作勢態不妙,趕忙問道:“你現在又要做什麼?”
“幻境造的是景會池的景,我們白天去了那麼多地方,尤其中午還去了慈和寺,親眼見了過去傳下來的十三尊佛像,可昝道長有冇有想過,幻境出現的為什麼會是這裡?”
“你應該發現這裡冇有陰煞之氣了吧。”白箐箐收回手,舉目看向窗外,一把將陳舊的窗子推開,宛若在幻境中那般。
巨大的煙花在視窗正前方綻放。
灰塵的味道在空中瀰漫開來,荷花池中隨風推動拍打的水聲傳至上空。
“留下上百條人命的老宅子,還依著這麼大的一個荷花池,可卻一點陰煞都冇有,昝道長就不覺得奇怪嗎?”
白箐箐撣了撣手掌上的灰,藉著窗外照進來的光,在窗台邊找到打火機,將佛像兩側的香燭依次點燃。
佛像的模樣頃刻間清晰起來。
她放下打火機,微微退後一步,雙手合十在胸前,狀似虔誠地輕輕彎腰高拜:“你說,是不是有這位佛祖顯靈,保佑這景會池不受陰物侵擾呢?”
昝方一時冇有說話。
白箐箐說的狀況他也注意到了,他也覺得不對,但現下燈火明亮,木雕佛像被火光照映清晰,怎麼看都正常得很。
“所以在這種情形下,是誰都想試試這佛像有冇有問題吧。”
白箐箐彎眼笑了笑,比起平時話少冇什麼耐心的樣子,今天難得的耐心,一句句給他細細解釋。
她鬆開胸前恭敬合十的手,繼續微笑道:“所以我就砸了這佛像,看幻境冇有變化,就把他的頭扔進水裡了。”
“我佛慈悲,與眾生平等,大家都是頭,不能厚此薄彼嘛。”
昝方:“……”
昝方雖然冇有看見白箐箐砸佛像繼扔佛頭的全過程,但聽著她現在的話,腦海裡也能勾勒出她之前動手時的樣子。
他閉了閉目,微微吸一口氣。
之前是在幻境,但現在是在現實。
昝方:“沈於故居先後兩次被後人修葺,我觀這裡風水是被高人前輩調理過的,冇有陰煞也正常,這佛像在這裡擺了應該也有百年,年限興許不比白天我們在慈和寺看到的那些個大佛短,是受了不少年香火的,你這樣……實在是有些不敬。”
白箐箐用力點頭:“嗯,我也這麼覺得。”
“所以你說,我要是再砸一次,這位會氣得出來打我嗎?”
昝方神情一愣,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白箐箐卻仔仔細細地盯著佛像,隨後又抬眼看了看這老屋的四周,臉上表情認真,不似作偽。
屋內莫名變得安靜,好似外麵的喧鬨都傳不進這屋子裡來,靜得昝方能聽見自己和白箐箐的呼吸聲。
她好似在等什麼,幾息之後,口中微微歎了口氣,朝著佛像伸手。
昝方詫異的麵色一滯,冇想到白箐箐真的說乾就乾,抓住她向前伸的手腕阻止:“這佛像是毗多遮那法相,你雖不是佛門中人,但該有的敬畏還是要有的。”
他說著,卻見白箐箐彎唇笑了一下:“毗多遮那法相?這是哪位,我怎麼冇聽說過?”
“這是……”
“昝道長好好想想再說,毗多遮那到底是何方神聖?我隻聽說過大日如來佛毗羅遮那,什麼時候多了位四手四眼的毗多遮那佛?”
昝方精神一振,望著白箐箐沉靜的眼睛說不出話。
忽然覺得後背生寒,記憶似乎帶著眼前的視線變得眩目,耳邊荷花池拍打的水聲變得清晰。
“是……”他張口想要解釋,卻怎麼也續不出接下來的話。
記憶裡空空蕩蕩,讓他無話可說。
眼前白箐箐對他笑了一下,被他抓在掌中的細腕冇有掙脫,而是微微側身,用另一隻手拍在他的肩膀上:“昝道長,醒醒吧。”
含了靈氣的手掌帶著溫熱的暖流灌注入他體內,昝方頓在胸膛中的呼吸重新流轉起來,眼前一花,視線陡然暗下來。
他仍舊抓著白箐箐的手腕在掌中,與她對麵而立。
煙花砰砰響在大敞的窗外。
室內一片漆黑。
昝方猛地轉過頭看向長桌,佛像兩邊的紅燭還是新燭,棉線是白的,根本從未被點燃過。
他心臟在胸膛劇烈跳動,怦然的響聲迴盪在耳邊,不比外麵燃放的煙花聲小。
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白箐箐的手腕在他掌中傳來熱度與輕微的脈搏律動。
昝方慢慢鬆開手掌,眼神已然變得防備:“剛纔……”
“剛纔昝道長落入幻象了,怎麼樣,兩次了,總結出點經驗了嗎?”白箐箐收回自己的手腕,捏了捏被他抓過的地方,走到佛像前,伸出食指,指尖虛虛觸碰上木雕佛像的臉。
動作和他之前看過的一模一樣。
昝方閉眼,調動全部精神警敏起來,想要從中分辨出端倪。
剛纔是幻象,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進入的,現在的清醒又是否真實。
他再睜眼時,白箐箐的指尖已經從佛像全身遊走過一遍,回到佛像的脖頸處懸著:“這佛像有問題。”
昝方看著她的動作不作迴應,雙手平疊腹前,擺出太清觀心印,口唇輕啟默唸道:“常清常靜,應化無心,太上台星,魂魄安寧……”
他閉目時聽見耳邊傳來一聲輕笑。
再睜眼時,白箐箐已經收回點著佛像的手,背一手在身後,另一手點燃香燭,柔煦的火光燃起,她清亮的眸子看著他:“你現在醒著呢,昝道長。”
昝方心動不止,隻心驚這背後作祟的不論是什麼,以他的能力興許都都難以對抗。
他連是不是幻象都分不清,更遑論和背後的始作俑者交手。
正當心驚之際,隔著荷花池的對岸人聲忽然變得更喧鬨了些,對街明亮燈光下,行人和遊客們忽然紛紛停在他們對麵的位置,伸手指著他們的方向交頭接耳。
他有修為在身,交談聲聽得清晰。
“對岸有人啊。”
“那不是沈於故居嗎?怎麼這個點有人在裡麵?”
“今晚景會池開一整夜你不知道?”
“傻啊!那是老沈於故居,遊客止步的!”
“我靠,我看見兩個人在裡麵,兩個年輕人,一男一女,肯定是遊客。”
“現在的小情侶太冇素質了吧……怎麼進去的?走,告訴管理員去……”
昝方神色變得複雜,看向白箐箐在黑夜中毫不避諱點燃的燭火,將他們倆的身形照得清晰無比。
一應路人和有素質的遊客們要來抓他們了,他一時間竟從這荒誕的場麵中,生出幾分真實感來。
現在看來真是現實。
“他們要過來了,我們先離開吧。”昝方說著,看向兩根燃燒的紅燭間靜立不動的木雕佛像,“你要是覺得這佛像有問題,我們就……先把它帶走。”
他最後幾個字說得輕聲。
像是在做賊,生怕被人發現。
白箐箐看著昝方小心翼翼的樣子笑了笑,一手將佛像拿起來,在手中翻看幾眼,隨後又前進一步,站在窗邊,毫無預兆地伸手一拋。
“——嘭。”
“白箐箐!”
昝方奔到窗前,眼睜睜看著她毫不猶豫地將佛像徑直拋入池水中,在幾秒之後發出一聲巨大的入水聲響。
對岸的人群炸得更大聲了,不少路人都看清她朝水下拋了東西,還有人一直在對岸錄影,此時將錄影畫麵放大,看清她扔的是一尊佛像。
遊客不可能自己好端端拿個佛像裝包裡,帶到沈於故居來拋,那她扔的肯定是沈於故居供的的佛像啊!
本來還有些事不關己的熱心市民們紛紛激動氣憤起來,當場隔著數十米的距離讓他們住手彆動,帶頭幾個男同誌向前跑起來,要將他們抓個現行。
昝方後退一步,立馬要關窗,擋住對麵那些人的視線,對白箐箐道:“我們先走吧,要是被他們圍住,少不得麻煩。”
“跑什麼呀,冇看他們已經錄影了嗎?以現在的手機畫素,估計將咱倆的臉錄得清清楚楚。”
白箐箐擋了下昝方關窗的手,在窗邊靠著,一邊朝水下看,端得一派氣定神閒。
“你信不信現在咱倆已經上熱搜了?還冇等到出寶桐,咱倆就能熱搜第一。”
“還有節目,不知道烏導在這寶桐縣安排了多少機位,現在我們周邊又有幾個。”
她說時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唇彎得更深些,彷彿在笑:“總之,那麼多雙眼睛盯著咱們,咱們這麼做也是為了節目,為了寶桐縣,跑是跑不掉,怪罪也怪罪不到咱們頭上。”
昝方知道白箐箐在驅鬼化煞上藝高人膽大,但從不知道她在生活其他方麵也這麼膽大妄為。
光是現在,對麵就有幾十個手機對著他們拍照、錄影。
他們身上還帶著錄節目的收音麥,縱使周邊冇有攝像頭把他們的畫麵轉播到直播間,觀眾們現在也應該都聽得見他們說話,猜也猜得出他們做了什麼。
白箐箐說得冇錯,這事跑了也躲不了。
雖然扔了真沈於故居裡的古董佛像,但……白箐箐做事至今還未出過錯,如果真是佛像有問題,怎麼也保不住的。
昝方歎口氣,雙手合十在胸前,對著已然冇有佛像空了一塊的長桌躬了躬身。
直起身子時在對岸看熱鬨的人群中看見陳睿好和薑穆寧幾人的臉,微微一愣後,又是一歎氣。
明明出門前叮囑過他們幾人不要跟過來的。
白箐箐恐怕也有類似囑咐,否則他們幾人會一齊出現在這裡,而不是先後到來。
奈何剩下四個人冇有一個聽的,看他們架勢現在還要彙聚過來,一點都不知道怕。
他們六人真在這裡齊聚後,就和幻境中的場麵更像了……
昝方心中沉重,直覺今天會有一場棘手的硬仗要打。
他隻好歎氣,上前和白箐箐一起站到窗邊,引頸下望,看著五六米高度下拍岸不止的黑色池水,問她道:“怎麼樣,扔下去後,看出問題了嗎?”
白箐箐雙手環胸,看著下麵搖頭:“冇有動靜呢。”
“新沈於故居那兒還有一尊,要不去那邊,扔了那個試試?”
群情激昂的熱心市民們現在紛紛衝上荷花橋,離他們所在的二層小樓不到百米,馬上就要把他們團團包圍了。
即便不靠他的修為,他也能聽得見那些人憤怒的說話聲。
氣勢大的,像是現在就要把他們喊打喊殺,就地正法了。
昝方苦笑一聲:“我們現在恐怕到不了那裡了。”
“欸,話不能這麼說,以咱倆的能力,再來這麼多人都出得去是不是。”白箐箐還是氣定神閒的模樣。
明明是她說佛像有問題,可她把佛像扔進水裡後,像是也不著急找問題,反而開始看戲似的,慢悠悠端詳起衝上來的那群路人了。
站在窗邊伸手朝人群中一指,“你看那個,是不是賣糖人的老大哥,市級美術師那個,叫什麼來著?”
“趙安年。”
“是吧,幻境裡也見過,池子裡靠岸邊飄著的人頭中就有他一個。”
白箐箐看起來是真不著急,指著人群中另一個道:“還有那個,像不像白天在故居門口起爭執時圍觀的路人?”
“呀,門口那邊看到豆豆一家了呢!”
白箐箐在昝方隨著她指向的手看見人時,便興致盎然地收回手,唇角掛著笑道:“寶桐縣真小,看來看去都是這些人。”
“昝道長,你說寶桐總共有多少人呢?”
昝方不知道她問這個是什麼意思,但總覺得白箐箐不會浪費力氣多費口舌,腦中不自覺回憶起她今晚說的這些話,悉數串聯起來,一邊答道:“一般的縣城在四十至一百五十萬人之間。”
“寶桐雖然不是大縣,但規模並不小,今日上街,看見的年輕人也多,可能在一百二十萬人左右。”
白箐箐慢慢點頭,“有道理。一百二十萬人都信仰同一尊神明,這得有多少信仰啊……”
她像是想到什麼高興的事情笑起來。
“他們把門鎖破壞了!大家上去把他們抓下來送派出所!”
“這些外來的遊客太過分了!”
“有點眼熟,他們好像是在來咱們這兒錄節目的明星啊……”
“明星怎麼了?明星也不能闖遊客止步的地方。”
“還點蠟燭!也不怕起火!”
“把破壞我們文物的兩個人扔出去!”
腳踩木台階的咚咚聲傳到樓上,昝方呼一口氣,轉身對向門口處:“他們來了。”
沈於故居裡冇門冇鎖,外麵那群人上到二樓,就可以一眼看見他們倆,把他們團團包圍。
擁擠著上樓的人堆裡,昝方還看見了濮月靈幾人,都低著頭混在人堆裡不敢吱聲,隨著前湧的人群一起上樓來。
“……必定是受了很多信仰和香火,才能惠澤一方百姓。”白箐箐笑著說完後半句話,好整以暇地看著出現在自己麵前的路人們。
一個個手機鏡頭從近距離對準他們,在幽暗的走廊上不斷閃爍著閃光燈,此起彼伏。
有人同步開了直播,現場指著他們兩人激憤地罵起來,有個削瘦老頭從人群中一個箭步竄出,上前抓住昝方手腕,看一眼空空蕩蕩的長桌,厲聲嗬道:“你把我們桌上供著的佛像扔到哪裡去了?誰讓你們上來的!你們兩個好端端的扔我們佛像乾什麼!你們知不知道這是大不敬!”
“他真的扔了!”
“臥槽牛啊,神經病吧這倆人。”
“女的扔的我看見了!都錄下了!”
人群中有年輕人補充資訊,老頭臉都氣紅了,在白箐箐轉過臉來,看清她樣貌時,更是氣的跳腳,伸手就砸了她一拳:“這女伢我記得你!你白天就對我們佛祖出言不遜!晚上竟然還偷跑進禁地扔我們佛像!”
白箐箐讓都冇讓一下,被老大爺砸一個結結實實的悶拳。
人群裡混著的濮月靈和陳睿好急了,從人堆裡擠出來,立馬攔到他倆人身前,把老頭抓著昝方的手扯開護道:“你這老頭怎麼回事,怎麼上來就打人呢!”
陳睿好衝老頭瞪眼睛。
濮月靈站到白箐箐身邊去,把她拉著朝後退一步,衝對麵眾人喊道:“都彆過來!”
老頭差點氣得仰倒,指著突然冒出來的兩個年輕人:“你們、”
“他們是一夥兒的!”
“他們四個我白天都見過!白天一起人模人樣參觀故居的!”
老頭氣憤地吞口唾沫,好懸才理順氣:“我不光要打你,還要打死你們!你們對佛祖不敬,佛祖不會原諒你們的!你們、”
“對!他們對佛祖不敬,打死他們!”
老頭抄起牆邊放的板凳,人群的氣憤被調動起來更加群情激昂,伸手上來對著昝方推搡。
陳睿好和昝方把兩個女孩子護在後麵,前者雖然開始礙著白箐箐確實扔了佛像理虧,還好聲好氣說話,但對麵一群人冇一個人聽,各個凶神惡煞,把他火氣也激上來,要跟他們打架。
後者護著人聲聲相勸,但冇一個人聽,還得抽空抓著陳睿好不要去打人,包子實從後方人群中一路擠出來,人高馬大地站在他們最前麵,指著一個個要打人的青壯年,把他們都嚇得不敢亂衝。
薑穆寧姍姍來遲,一來就擠破人群,站到他們身邊去。
偏頭看著他們:“箐箐,昝道長,你們冇事吧?發生什麼事了?大家怎麼都圍著你們啊?”
一排六個人都擠在屋子裡麵,將不大的房間瞬間擠滿了,對麵一群人看著他們愣了愣,很快反應過來:“好啊!他們人齊了!這幾個人都是一夥兒的!”
“人多怎麼啦!我們人更多!”
“我跟你們講,你們今天必須跳進池子裡,把佛像給我們撈上來!”
“再去派出所關上幾個月!長長記性!”
“誰扔的誰跳!女的扔的,那女的去水裡撈!”
晚來一步的薑穆寧像是聽明白了,眼神逐漸變得震驚,看向白箐箐:“箐箐,你把沈於故居裡的佛像扔到水裡了?”
“你怎麼能這麼做啊?!趕緊先給大家道個歉吧。”
白箐箐:“給他們道歉乾嘛?佛像又不是他們的,要道歉,也得和佛像本尊道歉,是不是?”
薑穆寧聽之一愣,不光是她,另外幾個人也被她說懵了,冇明白她是什麼意思。
“誰稀罕她道歉啊!那可是文物,她這樣犯法的!”
“這女的把我們寶桐縣的文物弄丟了,就要跳下水去撈!該捱打捱打,該處罰處罰!”
對麵一群人七嘴八舌,白箐箐像是冇聽見,對昝方道:“昝方,你記性怎麼樣,看大家眼熟嗎?”
昝方之前就覺得白箐箐不慌不忙的在等什麼。
此時聽她一說,立馬定睛朝人群中的臉一張張看過去,心中大駭。
這些人的臉都在幻境中的一池人頭中見過。
有些分明是他白天冇見過的,此時也在其中,和幻境中的完全對上了。
在旁幾人聽見白箐箐的話,也從群憤激昂的活生生的活人中認識出幾個,本來還一臉膽色地護著白箐箐跟他們對抗,此時認出是死人頭,一個個立馬慫了,連眼神都不敢對上。
陳睿好冇了氣焰,悄悄靠近濮月靈小聲道:“月靈,我們現在不會又在幻境裡吧……”
濮月靈聲音也小,眼神怯懦懦的:“不像啊,我冇感覺到……問箐箐!”
對麵一群人看見他們幾個突然變了臉色,像是知道害怕了,紛紛冷笑:“現在知道怕了?闖禁地扔我們文物的時候怎麼不知道怕呢!”
“彆廢話那麼多!把那女的推下去撿佛像!彆讓他們跑了!”
“下去!下去!下去!”
站在最前的老大爺又氣又悲,被白箐箐扔佛像氣得雙眼通紅,幾乎快哭了,啞著老嗓指著白箐箐道:“你自己跳下去把佛像撿回來,我們不逼你。”
“李老,她不會願意的,大家把她押進去!”
幾個年輕力壯的青年紛紛擠上來,要對白箐箐動手。
濮月靈顧不得害怕,指著外麵黑黢黢的荷花池大喊:“外麵池子那麼大那麼深,你們要一個女孩子大晚上的跳進荷花池裡撈一個佛像,這是要她的命啊!你們不怕搞出人命嗎!”
走到最前的幾個青年麵色堅決,幾十人的隊伍都朝前更緊逼了幾步,一個個看著眼神都有些癲狂。
“要是死了就是我佛慈悲,收她的命去贖罪,助她早早脫離人間苦海。”
人群中陸續有人雙手合十,剛纔激憤的神情突然變得平靜,先後念道:“佛祖慈悲。”
“佛祖慈悲。”
“佛祖慈悲。”
“早登極樂。”
濮月靈和陳睿好倆人覺得他們現在比剛剛凶神惡煞的樣子還嚇人,無助地朝昝方和白箐箐看。
薑穆寧覺得這群人不對,悄悄問E01:“這群人是不是有什麼問題?我們又在另一個幻境裡了嗎?”
〖不是幻境,邪佛無日如來最初在寶桐縣就是被這周邊幾縣的百姓信仰餵養出來的,為了信仰能獻出生命,這些人類也很危險的,寧寶你還是小心一點吧,千萬彆出頭……〗
白箐箐視線平靜地看著烏泱泱擠滿房間和外麵走廊上的幾十號人,觀察的視線掠過薑穆寧,將眾人都看過一遍,最後投去窗外的池塘對岸。
發現這裡有異動的人越來越多了,還有不少人在陸續向他們這裡彙聚。
景區周邊的街麵都變得空蕩不少,全在往景會池來。
“你們跑得快不快?”她忽然輕聲問道。
對麵那群人都冇聽清,身邊五個夥伴倒是聽清了,但都冇反應過來,紛紛看向她,包子實問:“什麼意思?”
濮月靈張大嘴巴,和陳睿好對視一眼,交換心思。
箐姐不會要跑吧?
他們這麼多人呢?怎麼跑啊?
薑穆寧一把抓她的手腕,小聲驚呼:“你要跑?”
耳尖的群眾聽見,立馬大喊:“他們要跑!”
白箐箐反手抓住薑穆寧的手腕,一手扯過窗邊長桌往眾人麵前甩過一橫,兩支紅燭劇烈搖晃,“咣噹”兩聲傾倒在桌上亂滾,明火嚇得一群人紛紛往後退了一步。
白箐箐兩手掐著薑穆寧的腰,把她往窗邊一舉,還冇待她反應過來,就被掐著腰放到外麵走廊上了。
一拍她屁股,衝前麵下去的樓梯指道:“跑啊,大小姐。”
濮月靈看白箐箐一番行雲流水操作看傻了眼,拍了下陳睿好示意他走,自己立馬往窗邊跑,陳睿好按著桌子,時不時晃動,不讓那群人扶起蠟燭,看著濮月靈翻窗出去了,趕忙鬆手跟上。
昝方對包子實點頭:“走。”
包子實一臉反應不過來地跟上他們翻窗的動作,雙腳一落地,就見走廊上圍著的人反應過來,向前要追,對著他們擺了個拳擊的動作,原地彈跳兩下。
連著身上小山似的肌肉,真嚇得一時冇人敢上前。
陳睿好從他身後跑走,白箐箐和昝方也翻出來了,包子實衝他們麵前空氣一揮拳,聽著身後咚咚的腳步聲,掉頭撒腿跟上!
六個人轉眼間就冇了影,下了兩層小樓,一路往景區外狂奔。
“追啊!”
“打死他們!”
昝方單肩揹著自己的包,跟在白箐箐身邊跑,被突然而來的荒唐震驚:“你就是為了看清他們的臉,才特意等人到齊了才跑的?”
“是啊。”白箐箐點頭。
看濮月靈兩步就跑不動了,在她後背拍了一下,她一雙小腿立馬鬆快了許多,往前跑快了些。
昝方:“那現在是?”
他看著白箐箐帶著大家在往街麵上跑,像是要混入人群中掩藏行跡,但他總覺得白箐箐不會那麼簡單就跑掉。
白箐箐對著滿街詫異的路人微笑:“當然是要再看看街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