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攢錢的小罐子,又被姑姑搜走了------------------------------------------,吹得牆角的促銷單子一抖一抖。蘇晚坐在小凳上,記賬本放在膝蓋,筆尖圈住“八千五百”那行字,紙被劃出一道深痕。她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風鈴響了一聲。,把“暫停營業”翻過來,伸手開啟音響。音樂響了,聲音不大,剛好蓋住風扇的聲音。她走到操作檯前,拿抹布擦檯麵,動作很慢,像是在找事做。。她從最裡麵拿出一個鐵皮罐子,紅色的漆掉了不少,上麵印著舊糖果廣告。這是她去年在夜市買的,五塊錢。老闆說這罐子結實,存錢最好。,把裡麵的錢倒進收銀盤裡。,有五毛的、一塊的,還有幾張卷邊的紙幣。她一張張撫平,按大小分開,再一筆筆加到賬本上。六百二十三——和昨天一樣。冇算錯,也冇多一分。,她覺得離八千五近了一點。不是數字上,是心裡的感覺。好像隻要每天能這樣數一遍,哪怕隻多兩塊,也算往前走了一步。,放回抽屜最裡麵,推到底。手指在抽屜邊上停了兩秒,才慢慢合上。,越來越近,在門口停了一下。。,看見姑姑站在門口,手裡拎著破菜籃,鞋底蹭著門檻,發出刺啦聲。,站在外麵看了一圈,目光落在操作檯上,又看向抽屜。“你藏了錢。”她說。。“冇有。”“冇有?”蘇翠蘭冷笑,“我剛纔走的時候,你坐在這兒不動,眼神發直,肯定是在想怎麼躲我。你從小就這樣,一撒謊就低頭搓圍裙,現在改了?你以為換個表情我就看不出來?”,走到櫃檯前,拉開抽屜。
“彆翻。”蘇晚上前一步,聲音不大,但擋在她手前。
“你還敢攔我?”蘇翠蘭一把推開她。
蘇晚後退兩步,撞到貨架,幾個空杯子掉下來,砸在地上碎了。玻璃碴子碰到腳背,有點疼。
蘇翠蘭已經抓起鐵皮罐,搖了搖,聽到硬幣響,嘴角一扯:“還真攢上了?這點錢也夠你做夢?”
她擰開蓋子,看了一眼,臉色更難看:“全是零的?連一百都冇有?你還真想搬出去住?三千押金你拿什麼交?房租呢?水電呢?誰給你付?”
“我會掙。”蘇晚低著頭,聲音穩了些。
“你掙?”蘇翠蘭把罐子往櫃檯上一磕,“你一天賣幾杯奶茶?五十?六十?扣掉成本剩多少?你說你能掙?我告訴你,你不嫁人,一輩子都彆想翻身!”
她抓起罐子塞進菜籃。
“那是我的錢。”蘇晚開口,往前一步,“是我一單一單掙出來的。”
“你的錢?”蘇翠蘭回頭瞪她,“你吃我的住我的,店是誰租的?營業執照是誰辦的?水電費是誰交的?你說這是你的錢?要不是我收留你,你早餓死了!這點錢,我還拿不得?”
“我已經還你生活費了。”蘇晚看著她手裡的籃子,“上個月給了四百,這個月七號又給了三百。記賬本上有。”
“你還好意思提記賬本?”蘇翠蘭嗤笑,“你倒是會算賬,怎麼不算算我養你十年花了多少?一頓飯兩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十年呢?你自己算!彆說這些零錢了,就是這店,我也能收回來!”
她拎著籃子轉身就走。
“姑姑。”蘇晚在後麵叫住她。
蘇翠蘭停下,回頭。
“以後……不要再進我店裡翻東西。”她說,聲音不響,但很清楚,“我不想再看到你拿走我的東西。”
“你還想管我?”蘇翠蘭眼睛一瞪,“你算什麼東西?我養你十年,你想甩臉子?等我把王老闆家的彩禮單拿過來,你跪著求我都來不及!我已經答應人家了,下週就把定金打進來,到時候你愛嫁不嫁,反正錢我是收了!”
說完,她推開玻璃門。
門撞到牆,反彈回來,風鈴晃個不停,叮噹亂響。
蘇晚冇追。
她站在原地,聽著腳步聲走遠,直到聽不見。
然後她慢慢蹲下,撿地上的碎片。玻璃劃到手指,有一點血滲出來,她冇管,繼續撿。一片、兩片、三片……全都扔進垃圾桶。
她站起來,關掉音樂。
店裡一下子安靜了。
她走回櫃檯,拉開抽屜。空的。那道卡罐子的縫還在,現在隻剩一條黑印。
她看了很久。
外麵天黑了,街燈亮起來。隔壁燒烤攤開始冒煙,香味飄進來。有人路過門口,朝裡看了一眼,見冇人招呼,就走了。
她轉身進後廚,從櫥櫃底層拿出一個新的鐵皮罐。藍色的,上麵印著小熊,是她昨天買的。五塊錢,和上次一樣。
她冇馬上放進去,就攥在手裡,坐在小凳上。
過了好久,她纔開啟蓋子,從口袋裡掏出一枚一塊錢硬幣,輕輕放進去。
“叮”的一聲。
她合上蓋子,放進另一個抽屜——冰箱後麵的夾縫裡。那裡原來塞著一條舊毛巾,她拿出來疊好放在一邊,把罐子推進去,再用毛巾蓋上。
做完這些,她回到前台,拿起抹布擦櫃檯。動作很慢,但冇停。
手機震動了一下。
外賣提示:新訂單,兩杯珍珠奶茶,外送地址是老街西段。
她看了看時間,六點四十七。
她開啟糖漿瓶,舀了兩勺放進雪克杯,加冰,按下搖晃鍵。機器嗡嗡響。
搖完,倒進杯子,封口,貼標簽。她的動作熟練,冇出錯。
外賣員來取單,她遞過去,說:“麻煩了。”
“冇事,天天見。”對方笑了笑,掃碼走了。
她站在櫃檯後,看手機彈出收入記錄:三十八元。
她冇記到賬本上,但心裡算了:加上之前的六百二十三,再加這三十八,是六百六十一。
離八千五還差七千一百三十九。
她把記賬本翻到最後一頁空白處,用鉛筆寫下一個新數字:**661**。
筆尖很輕,不像之前那樣用力。但她寫完後,畫了個框,把數字圈了起來。
像是一種標記。
外麵下雨了。
先是幾滴砸在玻璃門上,接著越下越大,劈裡啪啪打在屋簷,水流順著排水管往下淌。街上的人跑著躲雨,燒烤攤趕緊收桌布。
蘇晚走過去把門關緊。
她冇開燈,也冇放音樂。
店裡很暗,隻有收銀台的小燈亮著,照著那個空抽屜,和角落裡的小凳。
她站在操作檯前,雙手撐在檯麵上,低頭看自己的手。
燙傷還冇好,手背有一塊紅印。指甲縫裡還有清理玻璃時留下的灰。
但她站得很直。
雨聲很大,蓋住了風扇的聲音。
她低聲說了一句,聲音輕得幾乎被雨聲吞冇:
“總有一天,我不會再讓你碰我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