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一 章 服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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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元瑞自打從蕭府回來就不大高興了,蕭凜蕭璘輪番哄了,各種奇珍異寶流水一樣往福寧苑送了兩天,他還是那副蔫蔫的樣子。
冇日冇夜地處理完這一個月京中堆積的公事後,蕭奕也聽說他去蕭府後不高興了,儘管天色已晚,還是直直地便往福寧苑來了。
他的寶貝阿佑不高興,那可不是件小事。
亥時初,福寧苑仍是燈火通明。
蕭奕一到門口,就看到自家小兒子趴在榻上的小幾上,正無聊的撥弄著一個彩色寶石風車擺件,身邊散落著一堆各式各樣的精巧的玩具,估計是不高興了從桌上推掉的。
幾個丫鬟都侍立在側,滿臉心疼,小少爺難過好幾天了,今個兒更是連覺都不睡了。
見著他進門,丫鬟們紛紛行禮,“拜見王爺。”
蕭奕身著玄色蹙金雲海紋的廣袖王袍,領口與袖緣壓著極窄的一道霜色瀾邊,腰封是整塊墨玉雕琢的螭首帶扣,整個人十分冷峻孤傲。
自王妃去了,府上的人就從未見過王爺穿過黑白二色以外的衣裳了。
甚至有些較為大膽的,侍候過王妃的奴才私底下偷偷猜測,王爺這鰥夫打扮,是在為王妃守孝呢。
蕭奕幾步到了他跟前,將他抱進懷裡,溫聲問道:“爹爹的寶貝阿佑怎麼不高興了。”
蕭元瑞在他寬厚的懷抱裡,嗅著熟悉的貢香味,鼻子一酸,抬起頭控訴道:“哥哥……不讓……“
“阿佑玩……貓貓……”
哥哥居然如此心狠,一點都不疼他了……
蕭元瑞揉了揉眼睛,嘴巴撅得像隻小鴨子。
他要跟爹爹說,爹爹定然不會拒絕他。
蕭元瑞看到他爹爹,心裡就安定了下來,爹爹從來不會拒絕他的,哼哼。
蕭元瑞說話,句子向來簡短,不過蕭家父子一般都能將他的意思猜得大差不差。
不過這次,蕭奕確實有些不解了,他招來小兒子的貼身侍女青魚,沉聲問道:“小少爺怎麼了?”
青魚將在蕭府裡的事情細細回稟了,原來蕭元瑞回來後,一直想找那個衛府的小子。
但衛厭身世如此不堪,又野性未馴,蕭凜如何能同意,便是一向縱著他的蕭璘也不大讚同,兄弟三人就這麼僵持了兩天了。
這兩天,兩位少爺都不大敢往福寧苑來,隻敢在他午睡或晚上入睡之後來看他。
畢竟蕭元瑞一見著他們,淚珠子定要掛在那長長的睫毛上了要掉不掉了,若是哥哥們不答應他,眼睛能哭成核桃。
蕭凜和蕭璘最是心疼他,如何捨得讓他哭,但又不能真的把人弄來給他,隻好躲著看他。
蕭奕聽完回稟,一低頭,阿佑可不正用一雙小手扒拉著他的領子,眨巴著一雙烏黑水潤的大眼睛,滿是希冀的望著他,鼻子卻紅紅的,大有他不答應,就要哭給他看的架勢。
這小可憐的模樣,難怪那兩小子招架不住。
蕭奕剛開口:“阿佑……”
蕭元瑞就用小腦袋蹭他脖子,一下又一下,一雙白嫩的小腳丫也在他的硬邦邦的大腿上如同貓兒踩奶一般,踩啊踩,嘴裡還軟乎乎的求他:“爹爹~~~”
蕭奕麵對千軍萬馬都不曾猶豫過,如今麵對自己的寶貝兒子卻不敢開口了。
阿佑這麼真情實意的求他,自己要是不允了他,阿佑的眼淚怕是能把福寧苑都淹了。
蕭奕略一沉吟,輕輕撫著他的臉,斟酌道:“阿佑,你那個……貓貓……,他生病了不是,如何能與阿佑相嬉,待他好了,爹爹定然讓人把他請來陪阿佑,這樣可好?”
蕭元瑞有些失望,又覺得爹爹說得實在是有道理,聞言,小小的身子軟趴趴的滑了下去,在榻上仰躺著歎了口氣。
唉。
好不容易有人能陪他玩呢……
他不高興的扁了扁嘴巴,又往旁邊滾了一圈,小腳一踢,就把一個布老虎踢飛了老遠。
布老虎骨碌碌地在地上滾了一圈,無辜的黑色眼睛無語望天。
蕭奕見著他這副惆悵的小模樣,冷肅的麵容也不由得帶上幾分笑意,他的阿佑也是到了會“惆悵”的年紀了啊……
天色已晚,蕭奕揀了一個紅木的機械鳥,陪他玩了一會兒,把他的精力都消耗完了。
小孩子精力旺盛,可一旦累了,又跟蠟燭燃儘了似的,搖搖晃晃的就滅了。
蕭元瑞果然又昏昏欲睡起來,蕭奕捏了捏他喧軟的小臉,把他抱去睡覺。
蕭元瑞手腳並用,抱著他的手臂,不讓他走,迷迷瞪瞪道:“貓貓……”
蕭奕無奈,鋒利的眉眼帶上幾分柔和,一邊輕拍他的背哄他睡覺,一邊放輕了聲音哄他:“你乖,爹爹給你找來。”
不過一個小崽子罷了,身份低些又如何,若是個能用的,阿佑又難得喜歡,洗洗乾淨陪在阿佑身邊也挺好的。
定王府的人,誰還敢輕視不成?
阿佑性子軟,身體也不好,也確實需要一個能隨時護著他的人。
蕭奕一邊哄兒子睡覺,一邊已經在想該怎麼把那小子從衛府要過來了。
隻要是阿佑喜歡的,就都會是他的,蕭奕霸道地想。
蕭元瑞則是對他的“拍拍”簡直毫無抵抗力,畢竟他從小就是被蕭奕抱在懷裡抱大的。
當年他剛出生時,夜裡總是啼哭,蕭奕當時剛失了妻子,草木皆兵,對他的小兒子簡直是保護欲爆棚,哪裡會把他交予他人,就總是親手抱著他哄睡。
蕭元瑞人小性子犟,不僅要他爹爹拍拍他的背,還要邊走邊輕輕晃著才肯入睡。
有一次,蕭奕抱著他走出了五裡地,他才肯咂咂小嘴巴,閉上眼睛睡覺。
也幸虧蕭奕自小習武,又常年征戰,身強體壯,纔沒讓自己小兒子折騰得夠嗆。
蕭元瑞被他拍得冇一會兒就放鬆下來了,沉沉睡了過去。
蕭奕心尖發軟,阿佑一出世,他幾乎把所有的愛都傾注在他身上,才讓阿佑長成如今這無憂無慮的純善性子。
阿鈺,我把我們的孩子好好養大了……
蕭奕盯著床榻的另一頭,那本來應該有另一個白色的身影。
蕭奕幾乎能想象到阿鈺看著他們的阿佑的眼神該是何等溫柔,在把阿佑溫柔哄睡後,他們該交換一個纏綿繾綣的吻,然後相擁著入睡。
就如同從前養育阿凜和阿璘一樣,溫馨美好。
而不是如今這樣,阿佑冇了母親,他失了摯愛的妻子。
長夜漫漫,孤寂無邊。
蕭奕眼神落寞的看著熟睡的小兒子,低沉的聲音,輕輕哼起妻子從前時常哄兒子的歌謠。
拙劣的模仿。
就當你還在我與阿佑身邊。
……
……
……
衛家
獸園
衛家的獸園麵積十分廣闊,裡頭分開關著猛虎野熊等各種野獸,每個都有單獨的園子。
獸園中央,是一個下沉式的鬥獸場,平日裡可直接開啟各園子的大門,將野獸趕進去相互搏鬥。
晚上觀看搏鬥,琉璃燈下,血氣蒸騰,彆有一番看頭。
衛駟拿著帶著倒刺的鞭子,看著鬥獸場底下低眉順眼的衛厭,有些稀奇,這狼崽子這兩日居然如此溫順。
莫不是前兩天想偷跑出府被打怕了?
可平日裡他也冇少拿鞭子教訓他……
衛厭看著高高的欄杆外的衛駟,從前,他總想著他們之間隔著一道阻礙,若是讓自己近了他的身,定要徒手將他的骨頭一根根拆下來。
如今衛厭卻有了彆的念頭,他想出去。
想見他的小神仙。
他聽說了,衛駟明日要去定王府。
定王府……
小神仙就是定王府的……
若是討好衛駟能讓他把自己帶出去就好了。
比起能見到小神仙,這些所謂的“折辱”,在他眼裡簡直如同吃飯喝水一般簡單。
他舔了舔乾裂出血的嘴唇,看著衛駟,深邃的紫色眼睛裡閃過奇異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