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轟鳴,水汽氤氳,在陽光下折射出小小的彩虹。然而這片刻的寧靜與美好,瞬間被那突如其來的淩厲劍光和冰冷的嗬斥撕得粉碎。
“找到你們了!暗淵的餘孽!還有……叛徒蘇婉兒!束手就擒!”
劍光數道,如同毒蛇出洞,封死了他們所有閃避的角度,帶著毫不留情的殺意,直襲剛剛走出洞穴、身心尚且鬆懈的五人!
“敵襲!”柳師姐反應最快,臉色劇變,驚撥出聲。她下意識地想拔劍格擋,但本就帶傷,又攙扶著“虛弱”的夜梟,動作慢了半拍。
另外兩名男弟子更是措手不及,他們剛剛才從地下河道的驚險中脫離,哪想到剛見天日就又遭襲擊,臉上還殘留著劫後餘生的慶幸,瞬間被驚恐取代。
蘇婉兒更是嚇得花容失色,尤其是聽到“叛徒蘇婉兒”那幾個字,如同冰水澆頭,渾身一顫,大腦一片空白。叛徒?她怎麽就成了叛徒?
唯有夜梟,在被攻擊的刹那,瞳孔微微一縮,但臉上瞬間切換成“驚怒”和“虛弱”交織的表情,彷彿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打懵了。然而,他的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青雲宗巡查隊伍?聽這口氣,是專門衝我們來的?不,更準確地說,是衝“暗淵餘孽”和蘇婉兒這個“叛徒”來的。
訊息走漏得這麽快?是那個逃走的影舞者?不對,時間對不上,她剛走不久,而且影部和青雲宗並非一路人。那就是……另有其人?或者,是之前就佈下的搜捕網,剛好被我們撞上了?
電光火石間,劍光已至身前!
柳師姐勉強揮劍蕩開一道射向她麵門的劍光,虎口震裂,長劍險些脫手。另外兩名弟子則狼狽地就地翻滾,險險避開,衣袍被劃破,嚇得冷汗直流。
而其中兩道劍光,一道直指被柳師姐攙扶著的夜梟心口,另一道則刁鑽地射向似乎嚇傻了的蘇婉兒!
“小心!”夜梟“嘶啞”地大喊一聲,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猛地將攙扶他的柳師姐向旁邊推了一把,自己則“失去平衡”,一個“踉蹌”向前撲倒!
這個動作看似狼狽倉促,卻恰到好處地讓那道射向他心口的劍光擦著他的後背掠過,劃破衣袍,帶起一絲血痕,看似驚險,實則隻是皮外傷。
而在他“撲倒”的同時,他的腳似乎“無意”地踢起地上一塊濕滑的石頭。
那石頭嗖地飛出,不偏不倚,正好撞在那道射向蘇婉兒的劍光側麵!
“叮!”
一聲脆響,劍光被石頭撞擊,微微偏離了方向,擦著蘇婉兒的發梢飛過,斬斷了幾根青絲,釘在後方的岩壁上,嗡嗡作響。
蘇婉兒隻覺得頭皮一涼,死亡的恐懼讓她雙腿發軟,差點癱坐在地,怔怔地看著地上“撲倒”後劇烈咳嗽、彷彿傷勢加重的夜梟。
是他……他又救了我一次?即使是這種“意外”的方式……
魔種的影響讓她下意識地將這歸結於夜梟的“捨身相救”和“好運庇護”,心中的感激和混亂又加深了一層。
“墨道友!”柳師姐被推開後穩住身形,看到夜梟為了救她(她以為是)而“傷上加傷”,還“巧合”地救了蘇婉兒,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愧疚,連忙衝過去想扶起他。
下方密林中,數道身影飛掠而上,落在瀑布旁的平台上,約有七八人,皆身著青雲宗內門弟子服飾,為首一人麵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手持長劍,剛才那聲嗬斥正是出自他口。他們目光冰冷地鎖定著夜梟五人,尤其是臉色慘白的蘇婉兒。
“王師兄?!”柳師姐認出了為首之人,是執法堂的一位資深內門弟子王嘯,修為已達築基中期,以鐵麵無私著稱。她急忙道:“王師兄!這是何意?為何突然襲擊我們?還有,婉兒師妹怎麽會是叛徒?這其中必有誤會!”
王嘯冷哼一聲,目光掃過狼狽的幾人,最後落在被柳師姐扶起、嘴角掛血、氣息奄奄的夜梟身上,眼中閃過一絲審視和懷疑:“誤會?柳師妹,你身旁此人是誰?氣息陰晦,非我正道中人!還有蘇婉兒,勾結魔道,暗害同門,證據確鑿!宗門已下令捉拿!爾等若再包庇,以同罪論處!”
“什麽?勾結魔道?暗害同門?”柳師姐和另外兩名弟子都驚呆了,難以置信地看向蘇婉兒。
蘇婉兒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連連搖頭:“我沒有!王師兄,我冤枉!我怎麽可能做那種事!”
“冤枉?”王嘯身旁一個弟子冷笑道,“有人親眼看見你與魔道妖人接觸,隨後張師弟和李師妹便遭遇不測,不是你做的,是誰?”
夜梟一邊“虛弱”地靠在柳師姐身上,一邊冷眼旁觀,心中已然明瞭。
栽贓陷害。而且是衝著他和蘇婉兒來的。
所謂的“證據”,恐怕就是之前那個逃走的影舞者,或者暗淵內部某些人做的手腳。目的是什麽?坐實蘇婉兒的罪名,順便把水攪渾,試探或者……逼他現身?
至於這幾個巡查弟子,不過是被人當槍使了。
“王師兄,”夜梟“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正直”之氣,“在下墨塵,一介散修。與蘇姑娘亦是方纔結識,承蒙她心善贈藥。方纔在地下河道,我等遭遇一黑衣妖女襲擊,幸得墨某拚死相助,才僥幸擊退強敵,逃出生天。蘇姑娘一路同行,皆是受害者,何來勾結魔道之說?至於暗害同門,更是無稽之談!我等方纔險些全軍覆沒,若蘇姑娘是內應,何必如此?”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將自己和蘇婉兒繫結為“共患難”的受害者,邏輯上似乎說得通,尤其強調了自己“拚死相助”擊退強敵(雖然過程被他簡化了),增加了可信度。
柳師姐也連忙附和:“是啊,王師兄!方纔若非墨道友仗義出手,我們早已命喪那妖女之手!墨道友雖功法特異,但行事光明磊落,絕非歹人!婉兒師妹更是與我等一同遇險,怎會害我們?”
王嘯眉頭緊鎖,似乎有些動搖。夜梟那重傷的模樣和“仗義執言”的態度,以及柳師妹的證詞,確實與“魔道妖人”的形象不太符合。但他接到的是執法堂的死命令,寧可錯抓,不可放過。
“哼,巧舌如簧!”王嘯冷聲道,“是非曲直,回了執法堂自有公論!現在,立刻束手就擒,否則,休怪我等劍下無情!”他身後幾名弟子再次握緊劍柄,劍光吞吐,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夜梟心中冷笑,回去?進了執法堂,黑的白的還不是由你們說?蘇婉兒肯定完蛋,自己這“來曆不明”的散修也討不了好。
絕不能跟他們走!
但此刻硬拚也不行,對方人多,修為不弱,自己傷勢未愈,身邊這幾個青雲宗弟子也指望不上,反而可能成為拖累。
必須想個辦法破局……
他的目光看似“虛弱”地掃過對方幾人,大腦飛速思考對策。係統……係統這會兒怎麽沒動靜?發布個任務或者給點提示啊喂!(係統:……勿cue,正在計算最優解。)
就在雙方僵持,王嘯即將失去耐心下令動手之際——
“啾——!”
一聲尖銳悠長的禽鳴突然從高空傳來!
眾人下意識地抬頭望去,隻見一隻神駿非凡、通體羽翼流轉著青色光暈的巨鷹正盤旋而下,鷹背上,隱約立著一道窈窕清冷的身影。
那巨鷹速度極快,轉眼間便已降低高度,強大的氣流捲起瀑布的水汽,帶來一股清新的氣息。
鷹背上那身影逐漸清晰,一襲白衣,身姿挺拔,容顏絕美卻冷若冰霜,氣質空靈出塵,宛如九天仙子謫落凡塵。她的目光清冷,掃過下方對峙的眾人,最終落在了被柳師姐攙扶著的、看起來重傷狼狽的夜梟身上,好看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看到此人,王嘯等一眾巡查弟子臉色頓時一變,連忙收起兵刃,恭敬地躬身行禮:
“見過葉師叔(葉師叔祖)!”
來人正是青雲宗高嶺之花,林辰的師姐,宗門內地位超然的天才——葉清漪!
夜梟心中也是微微一動。
葉清漪?她怎麽會出現在這裏?按照原定劇情,她此刻應該在宗門內閉關或者處理其他事務才對。是巧合?還是……
他下意識地回想了一下係統之前提供的關於葉清漪的“劇情碎片”,似乎沒有提到她會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宗門後山這個地點。
變數出現了!
葉清漪並未理會王嘯等人的行禮,她的目光依舊停留在夜梟身上,那清冷的眼神彷彿能穿透一切偽裝,讓夜梟心裏微微有些發毛(當然,麵上依舊是那副重傷員堅持不倒的倔強模樣)。
“此地發生了何事?”葉清漪的聲音如同冰泉擊玉,清冷悅耳,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為何動刀兵?”
王嘯連忙上前一步,恭敬地將剛才的事情簡要匯報了一遍,重點強調了“疑似魔道”的夜梟和“被指控叛宗”的蘇婉兒。
葉清漪靜靜地聽著,目光偶爾掃過蘇婉兒驚恐蒼白的臉,以及夜梟那“虛弱”卻“努力保持鎮定”的表情。
聽完王嘯的陳述,她沉默了片刻,然後淡淡開口,卻是對夜梟說的:“你叫墨塵?散修?”
夜梟“艱難”地拱手(彷彿牽動了傷口,嘴角又溢位一絲血跡):“在……在下墨塵,見過葉仙子……咳咳……”
“你擊退了那名黑衣女子?”葉清漪的問題直接核心。
夜梟心中念頭急轉,麵上露出“慚愧”之色:“不敢說擊退……隻是僥幸,拚著加重傷勢,用了一式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秘法,點了那妖女一指,她吃痛之下,方纔退走……若非三位青雲宗高徒從旁牽製,墨某早已斃命於此……”他巧妙地將功勞分給了柳師姐三人,顯得更加可信。
柳師姐連忙道:“葉師叔,確是如此!墨道友是為了救我們才傷成這樣的!”
葉清漪的目光又轉向蘇婉兒:“蘇婉兒,指控你之事,你有何辯解?”
蘇婉兒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噗通一聲跪下,泣聲道:“葉師叔!弟子冤枉!弟子從未勾結魔道,更未曾暗害同門!請師叔明鑒!”她此刻心神激蕩,又是害怕又是委屈,哭得梨花帶雨。
葉清漪看著跪地哭泣的蘇婉兒,眼神似乎微微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平靜。她複又看向夜梟,忽然道:“你說你用了秘法點中那黑衣女子一指?點於何處?何種力道?”
夜梟心中警鈴微作。她問這個幹嘛?難道她看出了什麽?幽冥碎脈指可是暗淵核心秘技,特征明顯……
他麵上不動聲色,依舊“虛弱”地回答:“點於其肋下三寸……力道……當時已是強弩之末,隻求退敵,具體力道已記不清了,隻知一股陰寒內力透入,應能阻其氣血執行片刻……”
他故意說得模糊,避開了功法的具體特征。
葉清漪聽完,再次沉默,隻是看著夜梟的眼神,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探究。
現場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王嘯等人不敢出聲,靜待葉清漪的決斷。
夜梟心裏也在打鼓。這位冰山美人可不好糊弄。她出現在這裏絕非偶然,難道那個影舞者和她有關?還是她察覺到了別的什麽?
片刻後,葉清漪終於再次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做出了讓王嘯等人愕然的決定:
“此事疑點頗多,不宜在此妄動幹戈。王嘯,你帶人繼續巡查後山,警戒那名黑衣女子。蘇婉兒以及這位墨道友,由我親自帶回宗門細查。”
王嘯一愣:“葉師叔,這……符合規矩嗎?執法堂命令……”
葉清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我自會向執法堂說明。還是說,你信不過我的判斷?”
王嘯頓時冷汗就下來了,連忙低頭:“弟子不敢!謹遵師叔之命!”他可是知道這位葉師叔在宗門內的地位和實力,她開口了,執法長老也得給幾分麵子。
葉清漪不再多言,目光轉向夜梟和蘇婉兒:“你二人,隨我走吧。”
她輕輕一拍腳下青鷹,那青鷹通靈地降低高度,伸出利爪。
夜梟心中念頭飛轉。跟葉清漪走?這比跟王嘯去執法堂似乎好一點,但同樣充滿未知和風險。這位冰山美女的目的究竟是什麽?她真的隻是秉公處理?還是另有所圖?
但眼下,似乎沒有更好的選擇。反抗葉清漪?別說現在重傷,就算全盛時期,估計也夠嗆。
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臉上露出“感激”和“如釋重負”的表情:“多謝葉仙子明察!”然後在柳師姐的幫助下,“艱難”地走向青鷹。
蘇婉兒也連忙起身,怯生生地跟了過去。
青鷹利爪輕輕抓住夜梟和蘇婉兒的肩膀(動作出乎意料的輕柔),振翅而起,葉清漪白衣飄飄,立於鷹首,清冷的目光掃過下方眾人,隨後青鷹發出一聲長鳴,載著三人衝天而起,迅速消失在雲霧之中。
留下王嘯等人麵麵相覷,以及柳師姐三人擔憂的目光。
高空之上,氣流呼嘯。夜梟“虛弱”地靠在鷹背上,閉目調息,實則暗中警惕。蘇婉兒則緊張地抓著鷹羽,不敢說話。
葉清漪背對著他們,白衣在風中獵獵作響,身姿挺拔如鬆。
不知飛了多久,就在夜梟暗自猜測目的地時,葉清漪清冷的聲音忽然隨風傳來,清晰地落入他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味深長:
“幽冥碎脈指的寒氣,可不是尋常陰寒內力能比擬的……你說對嗎,夜梟少主?”
夜梟的心猛地一沉!
她果然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