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門破碎的轟鳴聲與山賊們絕望的哀嚎混雜在一起,打破了山間夜晚的寂靜。
火把的光芒跳躍不定,映照在三位青雲宗築基執事冷峻的臉上,以及他們身後那群如狼似虎、結陣以待的精英弟子身上。肅殺之氣如同實質,壓得那些早已喪失鬥誌的山賊們癱軟在地,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
而在這片混亂與絕望的中心,夜梟獨自佇立。
黑衣在夜風中微微拂動,他身形看似單薄,臉色也因傷勢未愈而顯得有些蒼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如同暗夜中鎖定獵物的鷹隼,冷靜、銳利,甚至帶著一絲嘲弄。
麵對三位築基修士的威壓和數十名煉氣弟子的劍鋒所指,他非但沒有流露出半分懼意,反而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
“束手就擒?”夜梟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奇異的慵懶和戲謔,“就憑你們三位……和這些土雞瓦狗?”
“放肆!”為首的那位築基中期執事,姓趙,聞言大怒。他身為青雲宗執事,平日裏哪個魔道妖人見了他不是聞風喪膽,眼前這個看起來毛都沒長齊的小子,竟敢如此輕視於他!
“牙尖嘴利的小魔頭!死到臨頭還敢口出狂言!”趙執事長劍一震,劍身嗡鳴,青色靈氣流轉,“諸位師弟,結‘三才劍陣’,拿下此獠,回宗領賞!”
另外兩位築基初期的執事立刻應聲,身形晃動,與趙執事呈三角之勢,將夜梟隱隱包圍在中間。他們身後的弟子們也迅速變換陣型,氣機相連,封鎖了所有可能突圍的路徑。
看得出來,他們對“夜梟”這個名字極為忌憚,哪怕對方看起來隻是個煉氣期少年,也毫不猶豫地動用了最強手段,力求一擊必殺,不留任何後患。
夜梟心中冷笑。忌憚就好,越是忌憚,就越容易被他牽著鼻子走。
他的目光飛快地掃過那個剛剛被獸皮粗略掩蓋的密道入口方向,計算著時間。蘇婉兒應該已經爬出一段距離了,但還不夠遠,動靜太大可能會被這些感知敏銳的修士察覺。
必須再為他們準備一份“大禮”,吸引所有的注意力。
“領賞?”夜梟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朗聲道,“就你們這點微末道行,也配拿我夜梟的人頭?你們可知,暗淵懸賞你們青雲宗一位築基執事的人頭,值多少靈石嗎?”
他這話純粹是信口胡謅,擾亂對方心神。果然,三位執事臉色微微一變,眼神中多了幾分驚疑不定。暗淵凶名在外,有這種懸賞似乎也並不出奇。
“休要聽他妖言惑眾!”趙執事強自鎮定,厲喝道,“劍陣,起!”
三道淩厲的劍光同時亮起,交織成一片青色光網,帶著沛然的靈力波動,朝著夜梟當頭罩下!劍陣尚未及體,那森然的劍氣已經刺得人麵板生疼。
周圍的空氣彷彿都被抽幹,山賊們嚇得閉眼等死。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夜梟動了!
但他並非迎擊,也非躲閃,而是猛地一跺腳!
“爆!”他口中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低喝。
轟隆隆——!!!
刹那間,地動山搖!以夜梟方纔站立之處為中心,方圓十數米的地麵猛地向上拱起,繼而發生劇烈的爆炸!恐怖的黑色氣浪裹挾著泥土、碎石、還有之前被夜梟暗中佈下的、幾枚來自死去山賊身上的劣質霹靂子,轟然擴散!
這並非什麽高深的法術,而是夜梟在兌換【小須彌幻陣盤】後,用僅剩的400點反派值,又從商城咬牙兌換的【地火符(劣)】和利用現場材料簡單佈置的陷阱!威力不大,但聲勢絕對駭人!
“小心!有埋伏!”
“快退!”
突如其來的爆炸完全打亂了青雲宗眾人的陣腳。那看似威力無窮的“三才劍陣”光網,在混亂的氣浪衝擊和本能閃避下,瞬間潰散!
趙執事三人也是措手不及,他們萬萬沒想到,這魔頭在重重包圍下,竟然還敢、還能搞出這種同歸於盡般的動靜!他們下意識地鼓動靈力護住自身,並向後退去,生怕地下還埋藏著更可怕的殺招。
煙塵彌漫,碎石灰塵簌簌落下,遮蔽了視線。
“咳咳咳……”
“師兄!沒事吧?”
“穩住!不要亂!小心戒備!”
青雲宗弟子一陣騷亂,紛紛揮舞衣袖驅散煙塵,緊張地注視著爆炸中心。
然而,當煙塵稍稍散去,他們看到的隻有一個巨大的土坑,以及坑周圍狼藉一片的泥土和碎木。而原本應該在那裏的黑衣少年——
不見了!
“人呢?!”趙執事又驚又怒,神識瘋狂掃過四周,卻隻感知到一片混亂的土係靈力和硝煙味道,根本找不到夜梟的絲毫氣息!
“搜!他一定跑不遠!受了那麽重的爆炸,肯定重傷了!”另一位執事吼道。
弟子們立刻分散開來,緊張地在寨子裏搜尋,翻箱倒櫃,劍氣胡亂劈砍著可能藏人的角落柴堆。
趙執事臉色鐵青,他走到那個大坑邊緣,仔細探查。忽然,他目光一凝,注意到坑底某處似乎有些不對勁。他揮出一道掌風,吹開浮土。
一個狹窄的、黑黝黝的洞口暴露了出來!
“密道!”趙執事失聲叫道,瞬間明白了過來,“好狡猾的小魔頭!他用爆炸掩蓋了鑽入密道的聲音和氣息!”
“追!”他毫不猶豫,立刻就要帶頭鑽入密道。
“趙師兄且慢!”旁邊較為謹慎的錢執事一把拉住他,“密道狹窄,易守難攻。若是那魔頭在另一端設伏,或者直接在通道內引爆什麽,我們豈不是……”
趙執事聞言,身形一僵,頓時冒出一身冷汗。是啊,這魔頭如此奸詐狠辣,怎麽可能留下一條安全的逃生之路?這密道,九成九是致命的陷阱!
他們若是貿然鑽進去,恐怕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那…那怎麽辦?”最後一位孫執事也有些傻眼。
趙執事看著那深不見底的洞口,彷彿那是一隻擇人而噬的凶獸巨口。他咬了咬牙,臉色變幻數次,最終恨恨道:“派兩個機靈的弟子,用探查術法小心感應一下裏麵的情況!其他人,把這裏給我圍死了!我就不信,他還能一直躲在裏麵不成!”
他終究是惜命的,不敢拿自己的道途和性命去賭夜梟有沒有後手。
於是,青雲宗的精英們,就這樣被一個空城計外加一個狹窄的洞口,硬生生地拖在了黑風寨的廢墟之上,小心翼翼地探查、商議、卻遲遲不敢真正進入。
……
與此同時,密道深處。
夜梟正拖著疲憊的身軀,在黑暗中快速前行。
剛才那場爆炸,他幾乎是掐準了時間,在劍陣落下的前一瞬引爆,並藉助爆炸的氣浪和煙塵掩護,如同遊魚般滑入了身後的密道入口。
即便如此,爆炸的餘波還是震得他五髒六腑如同移位,喉嚨口的腥甜再也壓製不住,一縷鮮血自嘴角溢位。
但他絲毫不敢停留。
他深知,那點小把戲騙不了築基修士多久。他們很快就會發現密道,一旦決定不顧一切地追進來,在這狹窄空間內,他帶著蘇婉兒,根本無路可逃。
必須盡快趕到出口!
密道內空氣汙濁,彌漫著土腥味和黴味,而且極其狹窄,僅容一人彎腰通行。四周是粗糙的土壁,偶爾有濕滑的苔蘚和裸露的樹根。
夜梟抹去嘴角的血跡,強行催動所剩無幾的靈力,加快速度。他的神識高度集中,一方麵留意前方的動靜,另一方麵也在仔細感應著身後的追兵。
還好,暫時還沒有人追進來。
看來,他那番虛張聲勢的表演,成功唬住了那些“正道君子”。
又向前艱難行進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終於傳來了一絲微弱的光亮,以及隱約的水聲和風吹過藤蔓的沙沙聲。
出口快到了!
夜梟精神一振,加快了腳步。
很快,他爬出了狹窄的通道,眼前豁然開朗。
他正身處一個峭壁上的天然石台,出口被茂密的綠色藤蔓完美地遮蔽著。腳下是潺潺的溪流,遠處是連綿的群山,在月光下呈現出朦朧的輪廓。清涼的夜風帶著水汽吹拂而來,驅散了密道中的悶熱。
夜梟迅速掃視四周,卻沒有發現蘇婉兒的身影。
他的心猛地一沉。
難道她沒聽他的話,自己跑了?還是……出了什麽意外?
“蘇姑娘?”夜梟壓低聲音,試探性地喊了一聲,同時警惕地感知著周圍。
窸窸窣窣……
旁邊的藤蔓叢輕微晃動了一下,緊接著,一個纖細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臉上還帶著未散的驚恐,正是蘇婉兒。
“葉…葉公子?!”看到夜梟安然無恙地出來,蘇婉兒眼中瞬間爆發出驚喜的光芒,幾乎要哭出來,“你…你沒事太好了!我聽到上麵好大的爆炸聲,我好怕你……”
她話未說完,但那份真切的擔憂卻顯而易見。
夜梟看到她安然無恙,心中稍稍一鬆。看來她還算聽話,乖乖躲在這裏。
“我沒事。”夜梟打斷她,語氣依舊急促,“此地不宜久留,青雲宗的人很快會反應過來,我們必須立刻離開。”
他走到石台邊緣,向下望去。峭壁陡峭,但並非完全垂直,有許多凸起的岩石和生長的樹木可以作為落腳點。下方不遠處,就是那條蜿蜒的溪流,順著溪流向下,應該能遠離黑風寨的範圍。
“跟緊我,小心腳下。”夜梟回頭對蘇婉兒說了一句,然後便率先抓住一根粗壯的藤蔓,向下滑去。
蘇婉兒看著那陡峭的崖壁,臉色發白,但一想到身後可能追來的青雲宗修士,她咬了咬牙,也學著夜梟的樣子,抓住藤蔓,笨拙地開始向下爬。
夜梟雖然傷勢不輕,靈力也近乎枯竭,但前世野外探險的經驗和今生修煉帶來的身體素質還在,下降的速度頗快。他時不時會停下來,回頭照看一下速度緩慢、驚叫連連的蘇婉兒。
有好幾次,蘇婉兒腳下打滑,險些墜落,都是夜梟眼疾手快,用巧勁幫她穩住身形。
兩人一前一後,在寂靜的夜空中,沿著陡峭的崖壁艱難下行。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冰冷的岩壁上。
就在他們下降到一半高度時——
“在那裏!”
“快看!峭壁上!他們想從下麵跑!”
突然,上方傳來了青雲宗弟子尖銳的呼喊聲和雜亂的腳步聲!
夜梟心中一凜,猛地抬頭望去。
隻見黑風寨後山的峭壁頂端,火把的光芒再次亮起,趙執事等人的身影出現在那裏,正指著他們的方向,臉色憤怒而焦急。
他們最終還是發現了密道出口的大致方位,並且繞路追到了崖頂!
“放箭!快放箭!別讓他們跑了!”趙執氣急敗壞的聲音從崖頂傳來,回蕩在山穀之間。
嗖嗖嗖——!
下一刻,十數支附著著微弱靈力的箭矢,帶著刺耳的破空聲,如同疾風驟雨般,朝著正在半空中艱難攀爬的兩人覆蓋而下!
危機,再次瞬間降臨!
夜梟眼神徹底冰冷,將蘇婉兒猛地拉向自己身邊一塊凸出的岩石後方躲避。
箭矢“咄咄咄”地釘在他們周圍的岩壁上,碎石飛濺!
蘇婉兒嚇得花容失色,緊緊抓住夜梟的衣襟,身體不住地顫抖。
夜梟護著她,大腦飛速運轉。
上有追兵放箭,下是未至的穀底。懸在半空,無處借力,簡直就是活靶子!
難道……剛出虎穴,又入絕境?
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下方的溪流和周圍的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