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外,夜色如墨,山風穿過林隙,帶來幾分涼意,也吹不散空氣中驟然凝聚的緊張。
屋內,夜梟剛剛因收服劉三而略微鬆弛的心絃,因係統地圖上突兀出現的綠色光點瞬間繃緊!
高能量反應!築基期以上!移動速度極快,目標明確,直指黑風寨!
是誰?
夜梟的大腦飛速運轉,排除著各種可能性。
青雲宗的搜捕隊?不對,係統地圖對敵意目標通常會有紅色或橙色標記,綠色更多代表中立或未界定敵我。而且若是大隊人馬搜山,不會隻有一個光點,更不會移動得如此…精準且快速,彷彿早就知道這個山寨的位置。
路過的散修大能?可能性有,但這窮鄉僻壤,靈氣稀薄,哪個築基期以上的修士會大半夜吃飽了撐的在這種地方飆速度?還正好朝著一個隱藏的魔道據點而來?
衝著他來的?這個念頭讓夜梟眼神更冷。他自認一路行蹤還算隱蔽,最大的破綻可能就是之前秘境爆炸和嫁禍林辰鬧出的動靜,引來了某些存在的注意?或者是…暗淵內部那些不想他活下去的人,終於循著蛛絲馬跡摸過來了?
無論哪種,來者不善!
他現在傷勢未愈,實力勉強維持在煉氣巔峰,對付劉三、王猛之流綽綽有餘,但對上真正的築基期修士,正麵抗衡勝算極低!更別提對方能量反應顯示絕非普通築基初期。
不能硬碰硬,必須智取,甚至…再次利用資訊差和身份進行威懾。
“劉三!”夜梟壓低聲音,朝著門外喝道。
一直守在門外聽候差遣的劉三立刻推門而入,態度恭敬:“大人,有何吩咐?”他此刻已是將前程富貴都押在了這位神秘的“夜大人”身上,自然格外殷勤。
“寨子東麵五裏外,有高手快速接近。立刻讓所有人戒備,但不得顯露敵意,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出手!讓你的人像平常一樣,該巡邏巡邏,該喝酒喝酒,隻是眼睛都放亮一點!”夜梟語速極快,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劉三臉色一變。東麵五裏?這位大人是如何知道的?他明明一直待在屋裏!難道有什麽他不知道的秘術或寶物?心中對夜梟的敬畏又加深了一層,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應道:“是!屬下立刻去辦!”
他匆匆退下,很快,外麵傳來幾聲低沉的呼喝和略顯淩亂卻刻意壓抑的腳步聲,整個山寨像一隻被驚醒的野獸,悄然繃緊了肌肉,卻又按照指令,努力裝出平日懶散的模樣。
夜梟深吸一口氣,走到桌邊,將桌上那杯沒動過的冷水一飲而盡,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讓他因傷勢和疲憊而有些燥熱的身體稍微冷靜了些。
他快速檢查了一下係統商城和自身狀態。反派值還剩900點,剛才仿製令牌花了200。傷勢在緩慢恢複,但動用全力必然會加重。【幽影匕】隨時可用,【噬魂】天賦倒是可以作為一個出其不意的底牌,但對方是築基期,靈魂強度未知,效果難料。
最大的依仗,還是他那“暗淵高層”的身份偽裝,以及對方可能存在的資訊差。
綠色光點越來越近,已經逼近山寨外圍的哨卡。
夜梟能清晰地“看到”那光點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觀察,然後…竟無視了那些故作鎮定的山賊哨兵,如同鬼魅般,輕而易舉地繞過了所有明崗暗哨,徑直朝著…他所在的這間核心木屋而來!
好精妙的身法!好強的隱匿能力!
夜梟瞳孔微縮,對方的目的性太明確了!就是衝著他來的!
他立刻走到裏間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蘇婉兒其實並沒睡著,外麵輕微的騷動和夜梟凝重的語氣讓她心慌意亂,正抱著被子坐在床邊,聽到敲門聲,嚇得一哆嗦。
“蘇姑娘,”夜梟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依舊保持著鎮定,但語速稍快,“待會兒無論聽到什麽動靜,都不要出來,保護好自己。”
“葉…葉公子,發生什麽事了?”蘇婉兒的聲音帶著顫抖。
“沒什麽,可能來了位‘客人’。記住,千萬別出來。”夜梟沒有多解釋。
交代完蘇婉兒,夜梟回到外間,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略顯破損的衣袍,然後徑直走到主位坐下,甚至還拿起桌上那本劉三之前看的、不知道什麽內容的賬本,隨手翻了起來,姿態擺得十足,彷彿他纔是此地真正的主人,正在等候下屬匯報工作。
他剛坐下不到三息,一股極淡極淡,卻帶著一絲陰冷氣息的威壓,如同潮水般悄然漫入木屋。
緊接著,一道黑影如同沒有重量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門口。
沒有敲門,沒有通報,就像回自己家一樣自然。
夜梟翻動賬本的手指微微一頓,但沒有抬頭,彷彿完全沒察覺到有人闖入,隻是淡淡開口,語氣帶著一絲不悅:“劉管事,現在的規矩是,進我的門,都不用通報了?”
他這話看似在訓斥劉三,實則是在斥責門口的不速之客。
那黑影似乎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屋內之人是這般反應。他想象中的驚慌失措、嚴陣以待,一樣都沒有。隻有一個年輕人,氣定神閑地坐在主位上看賬本,還嫌棄他不懂規矩?
借著屋內昏暗的油燈光芒,夜梟用眼角餘光迅速打量了一下對方。
來人全身都籠罩在一件寬大的黑色鬥篷裏,連帽遮住了大半張臉,隻能看到一個線條冷硬的下巴。身材中等,氣息內斂,但那不經意間流露出的陰冷威壓,確實貨真價實的築基期,而且至少是中期甚至後期!
鬥篷的材質很特殊,似乎能隔絕神識探查,上麵用極細的銀線繡著某種繁複的、類似蛛網的紋路,若不仔細看幾乎發現不了。
這不是青雲宗的路數,也不像一般的散修。倒像是…某些擅長隱匿和刺殺的宗門或者組織。
黑衣人的目光在夜梟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評估。夜梟身上那煉氣期的修為在他眼裏一覽無遺,但這份鎮定,以及那彷彿與生俱來的上位者氣場,卻讓他有些捉摸不透。
“你不是劉三。”黑衣人的聲音響起,低沉而沙啞,像是刻意改變過聲線,“他是這裏的管事。你是誰?”他的語氣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
夜梟這才緩緩抬起頭,彷彿剛注意到他一樣,目光平靜地看向對方,沒有絲毫躲閃,反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我是誰,需要向你匯報嗎?你又是誰,敢擅闖此地?”
他反客為主,氣勢十足。
黑衣人又是一怔,被夜梟這理直氣壯的反問給噎了一下。他沉默了幾秒,似乎在判斷形勢。對方修為低下,卻如此有恃無恐,難道真有倚仗?這窮鄉僻壤的據點,怎麽會冒出這樣一個人物?
“我奉令前來查驗此地情報。”黑衣人換了個說法,沒有表明身份,但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不再是直接的質問,“劉三何在?”
“我讓他去辦事了。”夜梟合上賬本,身體微微後靠,擺出一個更舒適的姿態,手指看似隨意地在扶手上敲了敲,“查驗情報?誰的令?總部的特使應該還有半個月纔到。還是說…你是‘那邊’的人?”
他最後一句語氣陡然轉冷,目光也變得銳利起來,彷彿能穿透那層鬥篷。
黑衣人身體幾不可查地微微一震!
“那邊”?哪個那邊?是指總部其他派係?還是…敵對勢力?這個年輕人果然知道內部鬥爭!
夜梟將他細微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冷笑,賭對了!不管這黑衣人具體屬於哪一方,隻要暗示內部鬥爭,對方自然會腦補。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黑衣人語氣恢複冰冷,但底氣似乎沒有剛才那麽足了,“拿出你的身份證明。否則,我有權將你視為可疑人物處理。”他往前踏了一步,築基期的威壓稍稍增強,試圖逼迫夜梟。
屋內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油燈的火焰被無形的氣壓逼得搖曳不定。
夜梟感到胸口一悶,傷勢被引動,喉嚨口泛起一絲腥甜。但他臉上卻露出一抹譏誚的冷笑,彷彿對方在說什麽可笑的事情。
“身份證明?向你?”他嗤笑一聲,“你藏頭露尾,連真麵目和來曆都不敢表明,倒先問起我來了?真是好大的架子!”
他話音未落,手腕一翻,那麵剛剛唬住劉三的【暗淵執事令(仿製高階版)】出現在他手中,被他隨意地丟在桌上,發出“哐當”一聲輕響。
“認得這個嗎?”夜梟語氣淡漠,“夠不夠證明我的身份?還是說,需要我把‘幽影深潛,萬籟俱寂’的下一段也背給你聽聽?”
令牌上的深淵符文在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那特殊的能量波動做不得假。再加上夜梟再次丟擲的、更高一層的機密暗語(他故意說錯順序,但聽起來更像是一段更長暗語的一部分)…
黑衣人的目光死死盯住那麵令牌,呼吸明顯急促了幾分!
這令牌…這製式,這波動…他雖然沒見過實物,但曾在某次極其偶然的機會下,遠遠感受過一位持有類似令牌的大人物身上的氣息!絕對沒錯!這是總部極高階層的身份象征!甚至可能涉及…那幾位神秘的少主!
還有那暗語…“幽影深潛”後麵接的不是“淵渟嶽峙”嗎?難道還有更長的版本?是了!一定是更高許可權的暗語!自己不知道很正常!
這個年輕人…來曆恐怖!
所有懷疑瞬間被打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後知後覺的驚懼!
他立刻收斂了所有威壓,身體微微前傾,姿態放低,聲音也恭敬了許多:“原來…原來是大人在此!屬下冒犯!請大人恕罪!”
【叮!成功震懾來曆不明的築基期修士。獲得反派值 500。對方陷入輕度困惑與敬畏狀態。】
夜梟心中暗暗鬆了口氣,但麵上依舊冷峻,甚至帶著一絲被冒犯的不悅:“現在,可以說說你的來曆和目的了嗎?我不喜歡重複問題。”
黑衣人猶豫了一下,似乎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最終,他還是不敢得罪這位“身份極高”的大人,低聲道:“屬下…屬下‘影蛛’,隸屬‘蛛網’外圍,奉命巡查各據點,確保情報線路暢通,並…留意是否有可疑人員或異常動向。”
蛛網?
夜梟心中一動。他在暗淵的殘缺記憶裏似乎有點印象。這是暗淵內部一個相對獨立的情報和監察組織,直接對最高層負責,行蹤詭秘,權力不小。難怪此人修為不弱,身法詭異。
“蛛網的人…”夜梟手指敲著扶手,若有所思,“是總部的命令,還是…某些人的私令?”他再次意味深長地試探。
影蛛(黑衣人)身體又是一僵,這位大人似乎對總部的情況瞭如指掌!他不敢隱瞞,低聲道:“是…是常規巡查令。”但他閃爍的語氣和微微偏移的目光,暗示著這或許並非全部真相。
夜梟心中冷笑,看來暗淵內部的鬥爭,比想象的更複雜,連“蛛網”這種機構恐怕也難以獨善其身。
“嗯。”夜梟不再深究,敲打到位即可,“此地無事,劉三我已見過,很‘懂事’。你可以回去了。”
他直接下了逐客令,多留一刻,就多一分被看穿的風險。
影蛛如蒙大赦,連忙躬身:“是!打擾大人了!屬下這就告退!”他巴不得趕緊離開這位氣場強大、心思難測的“大人”。
他倒退著走到門口,身形一晃,便如同融入陰影般消失不見,來無影去無蹤。
係統地圖上,那個綠色的高能量光點迅速遠離,很快消失在了探測範圍邊緣。
直到確認對方真的走了,夜梟一直緊繃的身體才微微鬆弛下來,後背竟已驚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好險!
全靠演技和忽悠,再加上係統出品的假冒偽劣產品,驚走了一位築基期的專業人士。
裏間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蘇婉兒蒼白的小臉露了出來,眼中滿是擔憂和後怕:“葉…葉公子,你沒事吧?剛才那個人…”
“沒事,一個不懂規矩的下屬而已,已經打發走了。”夜梟輕描淡寫地說道,努力讓呼吸平穩。
蘇婉兒看著他那看似平靜卻略顯疲憊的側臉,以及桌上那麵看起來就很厲害的黑色令牌,心中的疑慮如同野草般再次滋生。
下屬?什麽樣的下屬,會有那麽可怕的氣息?讓外麵的山賊頭目和劉管事都噤若寒蟬,卻對“葉公子”如此恭敬?
她剛才躲在門後,雖然聽不真切,但那瞬間出現的恐怖壓力和她從未感受過的強大氣息,是做不了假的。
葉公子…他的“家族”,恐怕比她想象的還要龐大和…可怕。
【叮!蘇婉兒目睹部分過程,心生震撼與恐懼。疑慮值 15,當前疑慮值:55(深度懷疑)。好感度-8(畏懼疏離),當前好感度:18(複雜難明)。忠誠度-5,當前忠誠度:20(極度不穩定)。】
夜梟瞥了一眼係統提示,心中無奈。剛穩下去一點,又漲回來了。這丫頭,膽子忒小。
不過,現在他沒工夫細細安撫她。
因為,更大的麻煩,似乎要來了。
剛剛退出去的劉三,連滾爬爬地再次衝了進來,臉色比剛才還要難看,聲音都帶著哭腔:
“大…大人!不好了!山下兄弟傳來急報,說…說看到大批青雲宗的人馬,打著火把,正朝著我們山寨來了!看架勢,起碼來了三位築基期的執事!像是…像是發現了什麽!”
夜梟的目光驟然銳利如刀。
青雲宗!三位築基執事!
是因為剛才那個“影蛛”的到來暴露了?還是他們本就搜尋到了附近,被這邊的細微動靜吸引?
前腳剛走一頭孤狼,後腳就來了一群猛虎!
局麵,瞬間變得無比棘手。
夜梟緩緩站起身,看向窗外那逐漸被火把映亮的山道,眼神深處,寒芒閃爍。
看來,想安安穩穩等到天亮,是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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