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兒手腕內側那轉瞬即逝的冰冷麻癢,如同一條陰毒的細蛇鑽進了她的骨髓,讓她激靈靈打了個寒顫。她猛地縮回手,驚恐地看向自己光潔的麵板——什麽都沒有。但那殘留的、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卻比剛才直麵浴桶中的魔影更加讓她恐懼。
“你…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麽?!”她聲音尖利,帶著哭腔,再也顧不上什麽羞恥,掙紮著想從水裏站起來逃離這個可怕的地方,逃離這個可怕的男人!
然而,她剛有動作——
“咳…噗!”
對麵,夜梟再次噴出一口鮮血,暗紅粘稠,帶著破碎的內髒碎塊,濺在漂浮的花瓣和他胸前那件素白小衣上,刺目驚心。他整個人劇烈地痙攣了一下,原本還能勉強維持靠在桶壁的姿勢徹底垮塌,身體不受控製地向水下滑去,水麵瞬間淹沒到他毫無血色的下頜。那雙深邃冰冷的眼眸徹底失去了焦距,隻剩下渙散的空洞,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警告!宿主生命體征急速衰竭!經脈崩裂超過40%!】
【深淵烙印(偽)同化程式因宿主瀕死暫時停滯…但烙印活性未減!】
【宿主精神力瀕臨枯竭!即將進入深度昏迷!昏迷狀態下烙印侵蝕速度將提升300%!】
冰冷的係統提示在夜梟瀕臨混沌的意識裏瘋狂閃爍,如同最後的喪鍾。但他已無力做出任何反應,身體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冰冷地沉向浴桶底部,隻有幾縷黑色的發絲漂浮在水麵上。
他要死了!
這個認知如同重錘,狠狠砸在蘇婉兒驚恐混亂的心頭。她逃離的動作僵住了。
她恨他嗎?恨!恨他囚禁自己,恨他把自己捲入這種可怕的境地,恨他帶來的怪物和恐懼!可是……看著他毫無生氣地滑向水底,看著他胸前那刺目的、自己衣物上的鮮血……一種更原始、更本能的東西壓倒了恨意。
那是恐懼——對死亡的恐懼,以及,對一個生命即將在自己眼前徹底消逝的恐懼!還有一絲極其微弱、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剛才那詭異魔紋帶來的、彷彿被無形鎖鏈拴住的恐慌感!
“不…不行…”她顫抖著低語,聲音破碎不堪。如果他死了,那怪物會不會徹底失控?外麵那些守衛衝進來看到這一幕會怎麽想?更重要的是……自己手腕上那詭異的感覺,會不會和他有關?他死了,自己會怎麽樣?
混亂的思緒如同亂麻,但身體卻快過了思考。
蘇婉兒幾乎是撲了過去,在夜梟徹底沉入水底前,用盡全身力氣抓住了他冰冷滑膩的肩膀。入手的感覺沉重而冰涼,沒有一絲活人的溫度,隻有刺骨的寒意和瀕死的死氣。
“醒醒!你…你不能死!”她帶著哭腔搖晃他,試圖把他從水裏拖起來。但夜梟的身體如同灌了鉛,她一個弱女子,又在水中無處著力,根本拖不動分毫,反而自己差點滑倒嗆水。
【叮!檢測到微弱生命能量接觸!】
【分析來源:目標個體-蘇婉兒(忠誠度:30(依賴))】
【狀態:極度驚恐,靈力低微(煉氣三層),生命力純淨但微弱。】
【緊急方案生成中…】
【方案確認:引導目標生命靈力注入宿主心脈,構建臨時生命通道!成功率:11.7%!失敗後果:目標生命力被烙印反噬抽幹!宿主立即死亡!】
一個冰冷、毫無感情的機械音突兀地在蘇婉兒的腦海中響起!不是耳朵聽到,而是直接烙印在意識裏!
蘇婉兒嚇得魂飛魄散,猛地鬆開手,如同被烙鐵燙到。“誰?!誰在說話?!”
【係統指令:請目標個體-蘇婉兒,立刻將雙手置於宿主心口膻中穴上方三寸處,全力運轉自身靈力注入!重複:立刻執行!倒計時:10…9…】
那聲音根本不容置疑,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規則之力,冰冷的倒計時如同喪鍾敲響!
“不!我不!滾開!”蘇婉兒驚恐地尖叫,拚命搖頭,想要把這詭異的聲音驅趕出去。她不知道這是什麽,但她本能地感到極度的危險!把靈力注入這個魔頭心口?開什麽玩笑!
【…8…7…宿主生命體征持續惡化…同化程式預備重啟…】
倒計時無情地繼續。與此同時,她清晰地感覺到,手腕內側那冰冷的麻癢感再次出現,並且比剛才更清晰、更強烈!彷彿有什麽東西在麵板下蘇醒,蠢蠢欲動!一股冰冷的、帶著強烈誘惑和威脅的氣息,若有若無地纏繞著她,似乎在催促她服從那個聲音。
抗拒?還是…屈服?
看著夜梟那張在水光下蒼白如紙、毫無生氣的臉,感受著手腕處越來越清晰的冰冷悸動,蘇婉兒絕望地閉上了眼。她沒得選!
“啊——!”她發出一聲如同困獸般的悲鳴,帶著哭腔,猛地伸出顫抖的雙手,不顧一切地按向夜梟冰冷滑膩的胸膛!
入手一片冰涼堅硬,帶著水液的滑膩和男性軀體的輪廓感,讓她指尖都在顫抖。她強迫自己忽略這羞恥的觸感,憑著模糊的印象,將手掌用力按在他胸口中央偏上的位置(她哪裏知道什麽膻中穴三寸)。
“給我…出來啊!”她尖叫著,幾乎是榨幹了丹田內那微弱可憐的一點點靈力,不管不顧地朝著掌心湧去!淡薄得幾乎看不見的淡粉色微光,在她掌心極其艱難地閃爍了一下,如同風中殘燭,微弱得可憐。
【引導開始…目標靈力強度:極低…純度:尚可…正在嚐試構建通道…】
那冰冷的係統音再次響起,如同最嚴苛的監工。
蘇婉兒隻覺得自己的手掌像是按在了一塊萬年玄冰上,冰冷刺骨,又像按在了一個無底的漩渦上!她拚命壓榨出的那點微弱靈力,剛一離體,就被一股強大而冰冷的吸力瘋狂地吞噬!根本不受她控製!
“呃!”她悶哼一聲,感覺身體裏的力氣和溫度都在飛速流逝,眼前陣陣發黑。那感覺,就像自己的生命本源在被強行抽走!
【警告!目標靈力輸出不穩定!通道構建受阻!】
【強製引導中…啟用宿主《九幽噬天訣》基礎迴路…逆向抽取…】
嗡!
就在蘇婉兒感覺自己快要被吸幹、意識模糊之際,異變陡生!
夜梟冰冷沉寂的胸膛深處,彷彿有什麽東西被這微弱的外力刺激到了,極其微弱地震動了一下!一股更加冰冷、霸道、彷彿能吞噬一切生機的氣息,如同沉睡的巨獸被驚醒了一絲本能,順著蘇婉兒的手掌,極其蠻橫地反衝了回來!
“啊——!”蘇婉兒感覺一股冰寒刺骨、帶著毀滅性吞噬氣息的力量猛地衝入她的手臂經脈!劇痛讓她瞬間慘叫出聲,手臂不受控製地痙攣,想要抽回卻根本動彈不得!
然而,這股霸道冰冷的力量在她脆弱的經脈中肆虐了僅僅一瞬,似乎“聞”到了她靈力中那微弱卻純淨的生命氣息,以及…她體內某種剛剛被啟用的、與它同源的冰冷印記!
那股力量猛地一滯!
下一刻,這冰冷霸道的力量並未摧毀她,反而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裹挾著她那微弱可憐的淡粉色靈力,在她體內強行運轉了一個極其複雜、充滿黑暗吞噬意味的微小迴圈!迴圈完成的那一刹那,這股混合著冰冷吞噬和她自身生命靈力的奇異能量,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猛地衝回了夜梟的胸膛!
噗通!
一聲微弱卻清晰的心跳聲,如同悶雷般在寂靜的浴房裏響起!
夜梟一直沉寂如死水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
覆蓋在他上半身、染著血的那件素白小衣,無風自動了一下!
他慘白如金紙的臉上,那駭人的死灰色,似乎…極其極其微弱地…褪去了一絲絲?
【臨時生命通道構建成功(極不穩定)!宿主生命體征停止惡化!】
【檢測到共生能量迴路初步形成(微弱)!來源:深淵烙印(偽)次級共鳴…】
【分析:目標個體-蘇婉兒體內檢測到微弱烙印同源波動(印記等級:次級共生錨點)!】
係統的提示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而蘇婉兒,在感受到那股冰冷力量裹挾著自己的靈力衝回夜梟體內的瞬間,那股恐怖的吸力和劇痛驟然消失!她整個人如同虛脫一般,軟軟地向前撲倒,額頭“咚”的一聲撞在堅硬的浴桶邊緣,疼得她眼淚瞬間飆出。
但更讓她驚恐的是,就在剛才那詭異迴圈完成的瞬間,她清晰地“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在意識深處!一道極其暗淡、細若遊絲、卻無比清晰的幽暗魔紋,如同活物般,在她自己的手腕內側一閃而過!與她體內某種東西產生了冰冷的共鳴!
那不是錯覺!
她真的被這個魔鬼種下了東西!
“混…混蛋…”她趴在桶沿,額頭紅腫,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眼淚混合著浴水不斷流下,看著桶裏那個氣息似乎微弱平穩了一點的男人,眼神充滿了極致的恐懼、怨恨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被烙印打上的絕望。
就在這時——
“蘇…蘇姑娘?”一個小心翼翼、帶著十二萬分惶恐和試探的聲音,在破碎的門板縫隙外響起。
是那個守衛頭領!他竟然沒走遠!
顯然,剛才蘇婉兒那聲淒厲的慘叫,把他又嚇了回來。但他這次學乖了,打死也不敢再闖進來,隻敢隔著門板縫隙,心驚膽戰地詢問:“您…您沒事吧?剛才…剛纔好像聽到您…”
蘇婉兒渾身一僵,心髒差點跳出嗓子眼!她猛地抬頭看向門口縫隙處晃動的人影,又低頭看向浴桶裏依舊昏迷、但胸口已有微弱起伏的夜梟,以及自己趴伏在桶沿、渾身濕透、衣衫不整(雖然泡在水裏也看不真切)的狼狽模樣……
完了!這下徹底解釋不清了!
她腦子裏一片空白,羞憤、恐懼、絕望交織在一起,讓她幾乎窒息。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門外的守衛頭領聽不到回應,更加不安,聲音都帶了哭腔:“蘇姑娘?您…您說句話啊?是不是…是不是少主他…”他實在不敢想象裏麵又發生了什麽“慘烈”的事情。
就在蘇婉兒絕望得想要一頭撞死的時候——
“嗯…”
一聲極其輕微、帶著無盡疲憊和痛苦的呻吟,從浴桶裏飄了出來。
夜梟那一直緊閉的眼睫,極其艱難地顫動了一下。
他醒了?!
蘇婉兒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猛地轉頭看向他。
夜梟緩緩地、極其費力地掀開了一絲眼縫。視野模糊,一片水汽氤氳的粉白。劇痛如同潮水般衝擊著他殘破的身體和意識,但比劇痛更清晰的,是體內那詭異的變化。
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熟悉冰冷吞噬本源的力量,正混合著一絲微弱卻純淨的生命暖流,極其笨拙地、斷斷續續地在他幾乎崩碎的經脈中艱難流轉,勉強維係著他最後一點生機不滅。而這股力量的源頭……
他的目光,艱難地聚焦在趴在桶沿、狼狽不堪、滿臉淚痕、眼中交織著恐懼和一絲微弱希冀的蘇婉兒身上。
【狀態同步:臨時生命通道維持中…能量來源:蘇婉兒(次級共生錨點)…】
【深淵烙印(偽)活性因次級錨點分流…同化程式:5.0%(穩定)…】
冰冷的係統資訊湧入腦海。
夜梟的瞳孔,在渙散中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明白了!
不是蘇婉兒救了他!是係統!是利用了他剛剛獲得的《九幽噬天訣》和深淵烙印的力量!係統在他瀕死時,強行引導蘇婉兒那點可憐的靈力作為引子,逆向啟用了烙印和功法最基礎的本能——吞噬與共生!在她體內種下了一個烙印的次級共生錨點,將她變成了一個…人形的、為他提供生命能量的…活體“血包”?!
難怪她手腕會出現魔紋感應!
一股冰冷的寒意,比身體的傷痛更甚,瞬間席捲了夜梟的神經。他看著蘇婉兒那張寫滿恐懼和絕望的小臉,看著她手腕內側(雖然此刻看不見,但他能清晰感應到那微弱烙印的存在),一種極其複雜的、帶著殘忍掠奪本質的明悟湧上心頭。
這就是係統的“錨定”?
這就是…掠奪的代價?將活生生的人,變成維係自己生命的養料和枷鎖?
他喉嚨裏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用盡全身力氣,極其緩慢地、對著驚恐望著他的蘇婉兒,扯動了一下染血的嘴角,聲音低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現在…你…真的…走不掉了…”
他的眼神,疲憊、冰冷,深處卻翻湧著一種蘇婉兒看不懂的、如同深淵般的複雜暗流。
“你…已是我的…共命之物…”
話音未落,強烈的眩暈和劇痛再次襲來,夜梟眼前一黑,剛剛凝聚的一絲意識再次被黑暗吞噬,頭一歪,徹底陷入了更深的昏迷。隻是這一次,他身體的冰冷似乎減輕了極其微弱的一絲,胸口那微弱的起伏,也稍稍平穩了一點。
門外,守衛頭領聽到裏麵似乎有男人極其微弱的聲音,還有水聲和女子壓抑的抽泣,嚇得魂飛天外,再也不敢多問一句,連滾爬爬地退得更遠,死死捂住耳朵,恨不得自己是聾子。
浴桶裏,蘇婉兒呆呆地看著再次昏迷過去的夜梟,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光潔的手腕。那句“共命之物”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在她耳邊嗡嗡作響。
手腕處,那冰冷的麻癢感,似乎又清晰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