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影匕…暗淵聖器…蕭天怒!”
雲渺真人的聲音不高,卻像是淬了萬載寒冰的毒針,每一個字都裹挾著足以凍結靈魂的殺意,狠狠紮在靜思別院凝滯的空氣裏。那滔天的怒火與刻骨的恨意,不再針對石階上那具“死透”的屍體,而是盡數傾瀉向戒律堂的方向,化作實質般的威壓,讓整個別院的溫度驟降,連月光都彷彿凝結成了冰霜。
夜梟的意識在識海深處,如同最精密的機括,冰冷地運轉著。賭對了!這老狐狸果然對“幽影匕”的氣息敏感到了骨髓裏!那塊沾染了林辰之血、又被【幽影匕】斬下的玄鐵碎片,成了他禍水東引最完美的導火索!
【匿形魂玉】倒計時:9息!
雲渺真人那雙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眸子,死死盯著地上那塊灰撲撲的玄鐵碎片。那微弱一閃的幽暗烏光,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眼底——那是暗淵聖器獨有的陰冷鋒銳!是當年刺穿他師尊咽喉、伴隨“清嵐”冰冷背叛的噩夢氣息!絕不會錯!
蕭天怒!這個道貌岸然、執掌戒律的偽君子!竟敢勾結暗淵?!還將暗淵聖器的碎片,遺落在此地?!是示威?還是…此地之事,根本就是他一手策劃,引自己前來,再用這碎片刺激自己心魔?!
無數的猜忌、被背叛的痛楚、舊日夢魘被重新撕開的暴怒,瞬間吞噬了雲渺最後一絲理智。什麽“莫公子”的屍體,什麽昏死過去的小女娃,在此刻都變得無足輕重!揪出內鬼,將叛徒碎屍萬段,纔是唯一能平息他元神深處那瘋狂咆哮的恨意的唯一方式!
“好!好一個蕭天怒!好一個戒律堂首座!”雲渺怒極反笑,笑聲如同夜梟啼鳴,在死寂的別院中回蕩,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他猛地抬手,五指箕張,對著地上那塊玄鐵碎片隔空一抓!
“嗡!”
一股無形的巨力瞬間攫住碎片,將其淩空攝起,穩穩落入雲渺掌心。他看也不看,反手將其狠狠攥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彷彿要將這鐵片連同它所代表的所有背叛徹底捏成齏粉!
【匿形魂玉】倒計時:8息!
就是現在!
夜梟的全部精神高度凝聚,如同繃緊到極限的弓弦。在雲渺心神完全被對蕭天怒的狂怒占據、所有感知都下意識忽略腳下這具“死物”的刹那——
他動了!
不是整個身體,而是那隻一直緊貼著冰冷石階的左手!在【匿形魂玉】那超越此界的完美隱匿下,這隻手的存在感被徹底抹除。他控製著手臂的肌肉,以一種極其微弱、幾乎無法察覺的幅度,極其緩慢地向後——向著石階下方那片被月光和陰影覆蓋的、生長著茂密雜草的排水溝壑——挪動了…一寸!
這一寸的移動,無聲無息,比蝸牛爬行更慢。沒有靈力波動,沒有氣息泄露,甚至連衣料摩擦石階的聲音都被【匿形魂玉】的力量吞噬。在雲渺那狂暴的神念感知中,石階上的“屍體”依舊紋絲不動,死寂得如同亙古頑石。
【匿形魂玉】倒計時:7息!
“暗淵宵小!竟敢將爪子伸入我青雲宗腹地!蕭天怒,本座看你今日如何狡辯!”雲渺真人須發皆張,周身靈力如同壓抑到極致的火山,發出低沉的轟鳴。他不再停留,甚至沒再看地上的蘇婉兒一眼,猛地一跺腳!
“轟隆!”
腳下堅硬的青石地麵應聲炸開一個深坑!狂暴的靈力如同颶風般席捲而出,將昏迷的蘇婉兒再次掀飛,重重撞在更遠處的院牆上,發出一聲悶哼。而雲渺真人的身影,則借著這一踏之力,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青色驚鴻,裹挾著毀天滅地的恐怖殺意,朝著戒律堂的方向,暴射而去!
那速度,快到了極致!尖銳的破空聲如同厲鬼的哭嚎,瞬間遠去!
【匿形魂玉】倒計時:6息!
機會!千載難逢!
就在雲渺身形消失、靈力風暴爆發的同一瞬間——
夜梟那具“屍體”如同被無形的巨力拉扯,猛地向後一滑!不再是細微的一寸挪移,而是藉助雲渺那一腳跺地產生的巨大反作用力和靈力亂流的掩護,如同斷線的風箏,又像一片真正的落葉,被狂暴的氣浪狠狠捲起,朝著石階下那片雜草叢生的黑暗溝壑墜落!
噗通!
一聲沉悶的落水聲被狂暴的靈力餘波完美掩蓋。夜梟的“屍體”準確地砸進了那條因雨水匯集而顯得渾濁不堪的排水溝渠中!泥水四濺!
【匿形魂玉】倒計時:5息!
冰冷的汙水瞬間淹沒了口鼻,刺鼻的土腥味和腐敗氣息湧入。但夜梟的意識卻如同燃燒的冰,前所未有的清明!【龜息秘術】早已運轉到極致,內呼吸迴圈,隔絕汙穢。他任由身體沉入渾濁的水底淤泥之中,一動不動。
【匿形魂玉】倒計時:4息!
溝渠上方,靈力風暴漸漸平息。隻有被震碎的青石粉末還在月光下簌簌飄落。別院一片狼藉,死寂再次籠罩。遠處,隱隱傳來雲渺真人那驚天動地的怒喝和戒律堂方向驟然爆發的能量碰撞轟鳴!顯然,老狐狸已經和蕭首座“親切交流”上了。
【匿形魂玉】倒計時:3息!
淤泥的冰冷包裹著全身,汙濁的水流衝刷著身體。夜梟耐心地等待著。魂玉的力量還未消失,他依舊是“死物”。他在等,等一個最混亂、最無人關注的時刻。
【匿形魂玉】倒計時:2息!
戒律堂方向的轟鳴聲越發激烈,甚至夾雜著建築物崩塌的巨響!整個青雲宗後山都被驚動了!遠處傳來數道破空聲,顯然是其他長老或弟子被驚動,正趕往戒律堂檢視!
【匿形魂玉】倒計時:1息!
就是現在!
夜梟猛地睜開了雙眼!幽深的瞳孔在渾濁的水底閃過一絲冰冷的厲芒!【匿形魂玉】的庇護瞬間消失,屬於活人的微弱氣息和靈力波動重新回歸身體!
但他早有準備!
【係統!兌換:低階水遁符·殘次品(僅能使用一次,效果微弱,靈力波動小)!消耗反派值:200點!】
【叮!兌換成功!低階水遁符(殘次品)已使用!】
一道極其微弱、近乎無法察覺的水係靈力波動,如同遊魚擺尾般,在汙濁的水底一閃而逝。夜梟的身體被這股微弱的水流包裹,沒有激起任何大的浪花,如同一條真正的泥鰍,沿著蜿蜒曲折、被雜草和亂石遮蔽的排水溝渠,悄無聲息地向著遠離靜思別院、遠離戒律堂戰場、通往山下黑暗密林的方向,急速滑去!
速度不快,但勝在隱蔽!借著溝渠的天然掩體和遠處驚天動地的戰鬥聲響,這點微末的動靜,完美地融入了混亂的夜色背景之中。
……
靜思別院。
蘇婉兒被撞在院牆上的劇痛和冰冷驚醒。她艱難地睜開眼,隻覺得全身骨頭都像散了架,喉嚨裏全是血腥味。眼前模糊一片,耳朵嗡嗡作響。
她掙紮著撐起身體,目光下意識地、急切地投向石階——
空了!
石階上空空如也!隻有碎裂的青石和一個深坑,昭示著剛才的恐怖力量。她視若珍寶、拚死守護的那具“屍體”,不見了!
“莫…莫公子?!”巨大的恐慌瞬間攫住了她,比剛才麵對雲渺真人時更甚!她不顧劇痛,連滾爬爬地撲到石階邊,雙手在冰冷的石麵和深坑邊緣胡亂摸索,沾滿了泥汙和碎石。
沒有!什麽都沒有!彷彿那個人從未出現過!
難道…難道是被宗主…?
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蘇婉兒渾身冰冷。但下一刻,她眼角的餘光瞥見了石階邊緣的泥濘中,似乎有一點微弱的、幾乎被汙泥完全覆蓋的…幽暗反光?
她顫抖著手,不顧汙穢,用力扒開那層濕滑的淤泥。
半截斷裂的、造型奇特的黑色匕首刃尖,靜靜地躺在汙泥裏。刃身幽暗,即便被汙泥覆蓋,也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陰冷鋒銳之氣。那形狀…與她香囊裏那塊玄鐵碎片斷裂的邊緣,隱隱吻合!
這匕首…不是莫公子的!它屬於誰?為什麽會在這裏斷裂?莫公子的消失…和它有關嗎?
蘇婉兒死死攥著那半截冰冷刺骨的幽暗刃尖,指尖被鋒利的斷口割破也渾然不覺。鮮血混著汙泥滴落,她茫然四顧,隻看到一片狼藉的庭院,遠處震天的廝殺轟鳴,還有手中這唯一的、冰冷而危險的線索。
莫公子…你到底…是生是死?這匕首…又意味著什麽?
冰冷的夜風吹過,捲起地上的碎石粉末,打著旋兒,沒入深沉的黑暗。靜思別院,隻剩下一個滿身汙泥、手握凶器碎片、滿臉絕望與茫然的少女,以及遠方愈演愈烈的風暴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