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兒那聲微弱的呻吟,如同投入死寂深潭的石子,瞬間在破廟緊繃到極致的空氣中蕩開層層漣漪。
蕭天怒那即將鎖定神龕後方“潛藏者”的淩厲神識,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猛地拽回,淬毒利劍般的目光“唰”地釘在了草堆上。
隻見那蒼白如紙的小臉上,長長的睫毛如同受驚的蝶翼,劇烈地顫抖著,掙紮著掀開了沉重的眼簾。初醒的眸子渙散而迷茫,倒映著漏雨屋頂投下的破碎光影、殘破神像猙獰的輪廓、以及角落裏厚重的蛛網塵埃。那目光沒有焦點地遊移著,帶著初生般的脆弱和懵懂,最終,緩緩地、定定地,落在了神龕的陰影之下。
那裏,蜷縮著一個人影。
泥漿糊滿了大半張臉,隻露出慘白的下頜和緊閉的雙眼。發髻被淩厲的劍氣徹底削散,淩亂的黑發濕漉漉地貼在額角、臉頰,一道新鮮的血痕從額際蜿蜒而下,在泥汙中劃出刺目的暗紅。他的身體以一個極不自然的姿勢扭曲著,半張臉埋在冰冷的泥水裏,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沉寂。
是他…那個叫做“莫言”的書生…那個在十裏亭外為自己呼救引來官差的書生…那個拖著殘軀冒死入山為自己采藥的書生…那個剛剛還在卑微又倔強地為自己辯解、此刻卻像破布一樣倒在冰冷泥濘裏的書生……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猛地衝上蘇婉兒的鼻尖,劫後餘生的茫然被洶湧的心疼和後怕瞬間淹沒。她甚至來不及思考自己為何會在這裏,為何會看到那位令人畏懼的宗門長老蕭天怒,滿眼隻剩下神龕下那個為她付出了慘重代價、生死不知的身影。
“莫…莫公子?!” 一聲帶著哭腔的驚呼脫口而出,蘇婉兒掙紮著想要撐起虛弱的身體,卻牽動了體內的枯骨腐心毒,劇痛讓她眼前一黑,重重地跌回草堆,隻能徒勞地朝著神龕方向伸出手,指尖顫抖。
【叮!目標‘蘇婉兒’忠誠度 5!當前忠誠度:70(深度依賴)!】
冰冷的係統提示,如同投入滾燙岩漿的冰屑,在夜梟強行封閉意識、扮演瀕死的腦海中激起一絲清明。成了!這波苦肉計,值!
而此刻的蕭天怒,臉色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淩厲的目光如同探照燈,在蘇醒的蘇婉兒、神龕陰影下“昏迷”的“莫言”,以及神龕後方那點徹底消散、隻餘一絲微弱空間漣漪的角落,驚疑不定地來回掃視!
遁術波動!雖然微弱且瞬間消失,但那絕對是低階遁術啟動後的痕跡!絕非幻覺!
可眼前這蘇醒的蘇婉兒,她那發自肺腑的擔憂和呼喚,又不像作偽。難道…真有第三方?是那小賊的同夥一直潛伏在側,見勢不妙立刻遁走?還是枯骨老鬼派來暗中監視蘇婉兒這“餌”的探子?
神龕後那點漣漪,與眼前這氣息奄奄、經脈孱弱、識海隻有微弱文氣的書生,形成了巨大的、令人煩躁的矛盾!
“蘇婉兒!”蕭天怒的聲音如同寒冰摩擦,瞬間將蘇婉兒的注意力強行拉回,“此人,究竟是誰?!”他的指尖,一縷青芒再次吞吐,遙遙指向神龕下的“莫言”,殺意雖未全盛,卻依舊凜冽。
蘇婉兒被那冰冷的殺意刺得一哆嗦,這才真正看清廟內的情形。蕭長老…他為何對莫公子有如此大的敵意?她強忍著體內的劇痛和虛弱,急促地喘息著,連忙開口,聲音帶著虛弱的急切:“蕭…蕭長老!莫公子…莫公子是好人!他…他是進京趕考的書生…是…是他救了我!”
“青嵐城外…十裏亭…我被匪徒追殺…是莫公子呼救引來了官差…後來…後來我毒發…又是他不顧性命危險…入山為我采藥…”她努力回憶著“莫言”之前編織的故事,斷斷續續地複述著,每一個字都充滿了對“恩人”的回護之情,眼神懇切地望向蕭天怒,“蕭長老…求您…求您別傷害他…他…他真的隻是個凡人書生啊!”
“凡人書生?”蕭天怒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冰冷的弧度,淬毒的目光如同實質的針,再次刺向“莫言”那沾滿泥汙的右腳踝,“那他腳踝上的傷,作何解釋?!那絕非普通蛇蟲之傷,更非凡鐵能留!那一絲暗金銳氣,瞞得過別人,瞞不過本座!”
腳踝?暗金銳氣?
蘇婉兒順著蕭天怒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莫言”右腳踝處破爛的褲管下,隱約有一道細微的擦傷。她心念電轉,立刻想起了“莫言”之前情急之下的哭喊。
“是…是金線蛇!”蘇婉兒脫口而出,語氣帶著後怕的肯定,“莫公子之前…之前為了給我采藥,深入山林…他說…他說是在峭壁采藥時,被一條極其罕見的金線毒蛇咬傷的!那蛇…那蛇鱗片堅硬如金鐵…毒性猛烈…莫公子差點就…就回不來了!”她越說越覺得合理,那金線蛇的傳說她也曾在宗門雜記中看到過,鱗片堅硬,牙帶金屬銳氣,劇毒無比,正符合蕭長老感知到的特征!莫公子能活著回來,簡直是萬幸!
“金線蛇?”蕭天怒眉頭緊鎖,銳利的目光死死盯著蘇婉兒,彷彿要穿透她的靈魂,辨別真偽。南荒之地確實有這種異蛇,鱗甲堅固,毒牙蘊含金屬銳氣。一個凡人書生,為了采藥深入險地,被金線蛇所傷…似乎也勉強說得通。但…那遁術波動又作何解釋?!
疑雲非但沒有散去,反而更加濃重。他絕不相信那是巧合!神龕後必然有人!是這小賊的同夥?還是…枯骨老鬼的人?他們潛伏在此,目的何在?是保護蘇婉兒這個“餌”?還是…監視自己?!
蕭天怒的目光再次掃過神龕下“昏迷不醒”的“莫言”。這小子,到底是純粹的倒黴蛋,被捲入了修仙者的風波?還是…一個偽裝得極其高深、連自己都差點被騙過的棋子?甚至…他本身就是那個小賊?!這個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入腦海,讓他心頭警鈴大作!
不可能!蕭天怒立刻否定了這個最荒謬的想法。自己元嬰巔峰的神識反複探查過,此子經脈堵塞孱弱,氣血虛浮,識海微弱,體內絕無半分靈力根基!就算有再高明的斂息秘術,也不可能將靈力根基都偽裝得如此徹底!這是生命的本質,做不得假!他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凡人!
那唯一的解釋,就是第三方!一個極其擅長隱匿和遁術的家夥!他潛伏在側,或許一直在等待機會,或許是被自己剛才爆發的威壓和殺意驚走!
蕭天怒的眼神變幻不定,最終,那淬毒的寒光緩緩從“莫言”身上移開,重新鎖定在蘇婉兒身上。眼下最重要的,還是枯骨老鬼!這書生是死是活,是真是假,暫時無關緊要。隻要蘇婉兒還在,枯骨老鬼這條大魚就跑不了!至於那個潛藏的鼠輩…哼,隻要他敢再露頭,定叫他形神俱滅!
“哼!”蕭天怒冷哼一聲,指尖吞吐的青芒緩緩斂去,但那無形的威壓依舊籠罩著整個破廟,“念在你為宗門弟子奔波,本座姑且信你幾分。不過……”他話鋒一轉,淬毒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枷鎖,重新落在蘇婉兒身上,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蘇婉兒,立刻隨本座回宗!枯骨腐心毒非同小可,唯有宗門秘法或能暫時壓製,尋得一線生機!至於他……”
他瞥了一眼神龕下依舊“昏迷”的“莫言”,語氣淡漠得如同談論一件死物:“一個凡俗書生,捲入仙家之事,能活下來已是造化。此地荒僻,待他自生自滅吧。”說完,他袖袍微動,一股柔和的靈力便要卷向草堆上的蘇婉兒。
“不!蕭長老!”蘇婉兒猛地掙紮起來,臉上血色盡褪,眼中充滿了懇求和決絕,“求您…求您帶上莫公子!他…他都是為了救我…才變成這樣的!把他一個人丟在這荒山野嶺…他…他必死無疑啊!求您了!”她不顧體內毒氣的翻湧,掙紮著想要爬下草堆,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婉兒…婉兒願意做任何事…隻求您…帶上他!”
她撲倒在冰冷的泥地上,朝著蕭天怒的方向,以額觸地,卑微地懇求著。那單薄顫抖的身影,那不顧一切的姿態,充滿了令人動容的悲慼。
【叮!目標‘蘇婉兒’忠誠度 8!當前忠誠度:78(極度依賴,願為之犧牲)!】
冰冷的係統提示再次響起。夜梟在“昏迷”的黑暗中,幾乎要控製不住嘴角的弧度。忠誠度暴漲!這丫頭…入戲夠深!這場苦情戲,值回票價!
蕭天怒看著匍匐在地、卑微祈求的蘇婉兒,眉頭皺得更緊。他眼中閃過一絲不耐和厭煩。一個無足輕重的凡人螻蟻,也值得如此?真是婦人之仁!但…蘇婉兒此刻是引出枯骨老鬼的關鍵“餌”,她的情緒必須盡量穩住,不能讓她因絕望而提前毒發身亡,或是做出什麽不理智的舉動,壞了大事。
帶一個凡人?麻煩!但似乎又是穩住蘇婉兒情緒、讓她乖乖配合的最簡單方法。
“哼!麻煩!”蕭天怒極其不耐地冷哼一聲,淬毒的目光掃過地上“昏迷”的“莫言”,如同看一堆礙眼的垃圾,“既然如此,本座便破例一次!帶上這累贅!”他屈指一彈,一道青色的靈力繩索如同活蛇般射出,並非輕柔的束縛,而是帶著一股粗暴的力道,瞬間纏繞上“莫言”的腰身,將他如同破麻袋般淩空提起!
“呃…” 夜梟扮演的“莫言”被這粗暴的動作牽動“傷勢”,在繩索纏繞上腰身的瞬間,極其“適時”地從喉嚨裏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悶哼,身體不受控製地抽搐了一下,嘴角再次溢位一縷混合著泥汙的“血沫”,隨即腦袋一歪,徹底“昏死”過去,氣息更加微弱,彷彿風中殘燭。
“莫公子!”蘇婉兒發出一聲心疼的驚呼,掙紮著想上前。
“聒噪!走!”蕭天怒看都不看,另一道靈力繩索同樣粗暴地捲起蘇婉兒。他大袖一揮,磅礴的靈力瞬間撐開廟外瓢潑的雨幕!
轟!
破廟本就搖搖欲墜的殘破大門被靈力直接轟成齏粉!狂風裹挾著冰冷的雨水瞬間倒灌而入!
蕭天怒的身影化作一道刺目的青色長虹,裹挾著被靈力繩索束縛、如同貨物般懸吊在身側的蘇婉兒和“莫言”,衝天而起,瞬間撕裂了厚重的雨幕和低垂的鉛雲,朝著青雲宗的方向暴射而去!
冰冷的雨水如同鞭子般抽打在臉上,高速飛行帶來的罡風幾乎要將人撕裂。蘇婉兒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體內劇毒被這粗暴的移動再次引動,痛苦地蜷縮起來,視線模糊中,隻看到旁邊被青色繩索捆縛、如同破布娃娃般在狂風中晃蕩的“莫言”,那緊閉的雙眼和嘴角刺目的血痕。
她的心,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而被繩索束縛,在狂風中“昏迷”晃蕩的夜梟,緊閉的眼皮下,熔金色的瞳孔深處,卻是一片冰冷而亢奮的算計旋渦。
【叮!成功脫離‘蕭天怒’近距離死亡威脅!】
【叮!目標‘蘇婉兒’忠誠度持續錨定!】
【叮!觸發支線任務:青雲問罪!目標:在青雲宗葉清漪問罪下保全自身與蘇婉兒,並進一步加深錨點!任務獎勵:反派值 3000,氣運值 500,‘偽裝身份庫’開啟許可權(初級)!】
狂風在耳邊呼嘯,冰冷的雨水浸透衣衫,夜梟的意識卻在飛速運轉。青雲宗…葉清漪…問罪帖…終於要正麵接觸這位冰山聖女了!
很好。
“莫言”這個身份,還有大用!而蕭天怒這條老狗…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還!夜梟在心底無聲地咆哮著,那被束縛在靈力繩索中的身體,在無人察覺的角度,被雨水衝刷的右腳踝處,那細微的傷口邊緣,一絲極其隱晦的暗金光澤,如同活物般,在泥汙下悄然流轉了一瞬,隨即徹底隱沒。
破廟的陰影和那點遁術的漣漪被遠遠拋在身後,前方,是龍潭虎穴般的青雲仙宗,是那位高踞雲端、清冷如月的問罪聖女。
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而夜梟的嘴角,在無人可見的陰影中,似乎勾起了一抹冰冷而期待的弧度。
雨幕如織,青虹破空。蕭天怒裹挾著兩人,速度極快,下方連綿的山嶺在雨霧中飛速倒退,化為模糊的墨影。蘇婉兒被罡風吹得幾乎窒息,體內枯骨腐心毒的陰寒與飛行帶來的撕裂感交織,痛苦地蜷縮著,意識都有些模糊。她努力側過頭,透過被雨水糊住的睫毛,看向旁邊同樣被繩索捆縛、在狂風中無力晃蕩的“莫言”。
那張泥汙血痕交錯的臉,在高速飛行的模糊光影中顯得格外脆弱。一道青色的靈力繩索深深勒進他破爛的書生袍,勒進腰間的皮肉,在狂風的撕扯下,甚至能看到布料下隱隱透出的暗紅——那是繩索勒出的新傷。他雙目緊閉,頭顱隨著飛行軌跡無力地擺動,嘴角那縷凝固的血痕在雨水的衝刷下變得淺淡,卻更顯淒慘。
“莫公子…”蘇婉兒心中揪痛,淚水混合著雨水滾落。都是為了她…若非為了救她,這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怎會捲入這仙家殺局,落得如此境地?蕭長老…下手太重了!
【叮!目標‘蘇婉兒’心疼指數上升!忠誠度隱性錨定加深!】
係統的提示在夜梟封閉的意識邊緣滑過,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不起半點波瀾。此刻,他全部的“演技”都集中在扮演一個被粗暴對待後、重傷瀕死的凡人。
他的身體被靈力繩索勒得生疼,高速飛行帶來的失重感和罡風撕扯更是對凡人軀體的巨大折磨。但夜梟硬是憑借著強大的意誌和【九幽噬天訣】對肉身潛能的極限壓榨,完美地模擬著凡人瀕死的生理反應:呼吸微弱斷續,心跳緩慢無力,肌肉在繩索勒緊和罡風撕扯下本能地痙攣抽搐,甚至連體溫都在風雨中模擬出失溫般的冰冷。
蕭天怒的神識如同冰冷的探針,時不時掃過被提在身側的兩人。蘇婉兒的痛苦和虛弱是真,體內枯骨腐心毒的侵蝕也是真。而旁邊那個書生…脈搏微弱得如同遊絲,氣息奄奄一息,生命之火彷彿隨時會熄滅,體內依舊沒有任何靈力波動,識海微弱得幾乎不存在。除了腳踝上那道讓他耿耿於懷、如今被雨水衝刷得更加模糊的傷痕,再無任何異常。
難道…真是自己多疑了?那遁術波動,是另一個潛藏的鼠輩?蕭天怒眉頭緊鎖,心中的疑慮並未完全打消,但眼前這個書生,確實不像有威脅的樣子。他冷哼一聲,不再關注,將大部分心神放在趕路和警惕四周可能存在的埋伏上。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個世紀般漫長,又彷彿隻是彈指一瞬。前方厚重的雨雲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撕開,刺目的天光驟然灑落!
一座巍峨巨峰,如同刺破蒼穹的青色利劍,悍然闖入視野!山峰高聳入雲,半山腰以上便被縹緲的雲霧繚繞,無數瓊樓玉宇、亭台樓閣依山而建,飛簷鬥拱在雲霧和天光中若隱若現,仙鶴清唳,靈光點點,一派仙家氣象。一條如同玉帶般的巨大瀑布從極高處的山巔轟鳴垂落,水汽蒸騰,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虹橋。
青雲宗!玄天大陸正道巨擘之一!
即使隔著遙遠的距離,那股磅礴的靈壓和莊嚴神聖的氣息也撲麵而來,令人心生敬畏。
蕭天怒所化的青色長虹毫不停頓,帶著刺耳的破空聲,如同流星般朝著主峰之巔那片最為宏偉、籠罩在濃鬱青色靈光中的宮殿群落直射而去!
“何人擅闖青雲主峰?!” 一聲清越而蘊含威壓的厲喝驟然響起,如同驚雷炸響。兩道璀璨的劍光如同遊龍般自雲霧中激射而出,瞬間擋在了青色長虹之前!劍光斂去,露出兩名身著青雲宗內門弟子服飾、氣息凝練的青年,眼神銳利如鷹,警惕地盯著來人。他們顯然認出了蕭天怒的身份,但宗門規矩森嚴,即便是長老,如此直闖主殿區域,也需按規矩通報。
蕭天怒身形驟然停住,懸停空中,青色長虹散去,露出他陰沉的麵容和被靈力繩索束縛、狼狽不堪的蘇婉兒與“莫言”。
“滾開!”蕭天怒看都未看兩名守山弟子,一聲低喝蘊含元嬰威壓,如同重錘般轟在兩人心神之上。
噗!
兩名內門弟子如遭重擊,臉色瞬間煞白,氣血翻騰,連人帶劍被無形的巨力狠狠震飛出去,在空中翻滾了十幾丈才勉強穩住身形,看向蕭天怒的眼神充滿了驚駭和屈辱,卻再不敢上前阻攔。
蕭天怒毫不在意,冷哼一聲,裹挾著兩人,如同彗星般撞向主峰之巔那片青玉鋪就的巨大廣場——清虛坪!這裏是青雲宗主殿“青雲殿”前的核心區域,非重大慶典或緊急事務,嚴禁飛行!
轟!
青色身影裹挾著狂風暴雨的氣息,重重落在清虛坪中央,強大的衝擊力讓堅硬的青玉地麵都微微震顫了一下。雨水被磅礴的氣勁瞬間蒸發,形成一片短暫的水霧。
“蕭長老!您這是何意?!”一個清冷如冰泉撞擊玉石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自前方巍峨的青雲殿大門處傳來。
隻見殿門前的白玉高階之上,不知何時已佇立著一位女子。她身著一襲素白如雪的流雲廣袖長裙,纖塵不染,身姿高挑挺拔,宛如一株遺世獨立的雪蓮。烏黑的長發僅用一根簡單的白玉簪挽起,幾縷青絲垂落頰邊,更襯得肌膚勝雪,晶瑩剔透。她的麵容極美,卻彷彿籠罩著一層終年不化的寒霜,眉眼清冷,瓊鼻挺直,唇色淡如櫻瓣,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冰冷氣息,以及一種久居高位的威嚴。
青雲宗聖女,葉清漪!
她此刻正冷冷地看著廣場中央的蕭天怒,以及被他用靈力繩索粗暴提著的蘇婉兒和那個渾身泥濘、昏迷不醒的陌生男子。她的目光掃過蘇婉兒蒼白痛苦的臉,最後落在那泥汙血痕交錯、氣息微弱如遊絲的書生身上時,柳眉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葉師侄來得正好!”蕭天怒將手中的靈力繩索隨意一甩,蘇婉兒和“莫言”如同破麻袋般被丟在冰冷的青玉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蘇婉兒悶哼一聲,嘴角溢位血絲。“莫言”則毫無聲息,隻有身體在撞擊地麵的瞬間微微抽搐了一下,如同死去。
“此女蘇婉兒,身中枯骨腐心奇毒,性命垂危!本座追蹤枯骨老鬼線索,於荒山破廟中將其尋回!”蕭天怒的聲音如同金鐵交鳴,響徹整個清虛坪,引來遠處一些弟子驚疑不定的目光,“至於這個凡人書生…”他淬毒的目光掃過地上的“莫言”,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一絲殘留的懷疑,“據婉兒所言,是她的救命恩人。不過…”
他話鋒一轉,淬毒的目光如同實質般射向葉清漪,帶著強烈的質問和不滿:“本座在帶回此女途中,卻遭遇不明身份者潛藏窺伺,施展遁術逃脫!葉師侄,你前日發往暗淵的問罪帖,要求交出蘇婉兒…如今人,本座給你帶回來了!可這途中變故,你青雲宗,是否該給本座一個交代?!莫非…是你們故意設下的陷阱,引本座入彀不成?!”
陷阱?交代?
葉清漪清冷的眸子瞬間變得更加冰寒。她看著地上氣息奄奄的蘇婉兒和那個生死不知的書生,再看看咄咄逼人、彷彿吃了大虧的蕭天怒,心中怒意升騰。她發問罪帖,是責問暗淵為何擄走她青雲宗弟子,是堂堂正正的宗門交涉!何來陷阱之說?這蕭天怒,不僅擅闖主峰清虛坪,還如此對待她門下弟子,更是反咬一口!
“蕭長老慎言!”葉清漪的聲音如同冰珠落地,清脆卻帶著刺骨的寒意,“我青雲宗行事,光明磊落!問罪帖隻為討還門下弟子,何來陷阱之說?至於途中變故,是非曲直,尚未可知。倒是蕭長老你…”她目光如電,掃過蘇婉兒蒼白臉上的痛苦和被隨意丟在地上、如同死狗般的“莫言”,“如此對待一個身中劇毒的同門弟子和一個救命恩人的凡俗書生…未免有**份,令人心寒!”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彷彿有冰棱碎裂的聲響。元嬰巔峰的威壓與金丹大圓滿的冰寒劍意無聲交鋒,整個清虛坪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雨水落在兩人身周數丈,竟被無形的力場排斥、凍結成細小的冰晶簌簌落下!
被丟在地上的蘇婉兒,聽著兩位宗門頂尖人物充滿火藥味的對話,感受著那幾乎凍結靈魂的寒意,心中充滿了恐懼和絕望。她掙紮著想要開口為“莫言”辯解,卻虛弱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而就在這劍拔弩張、空氣都彷彿凝固的時刻——
“咳…咳咳咳…”
一陣微弱到極致、彷彿隨時會斷掉的咳嗽聲,極其突兀地從葉清漪腳邊不遠處響起。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隻見那被丟在冰冷青玉地麵上、泥汙滿身、如同死去的“莫言”,身體突然劇烈地痙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嗆咳!他痛苦地蜷縮起來,身體弓得像一隻煮熟的蝦米,每一次咳嗽都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帶著肺腑撕裂般的雜音,大口大口的、混合著暗紅血塊的汙血,不受控製地從他口中嗆湧而出,瞬間染紅了他胸前的泥汙和身下冰冷的青玉地麵!
那景象,慘烈到了極點!
“莫…莫公子!”蘇婉兒發出一聲淒厲的悲鳴,淚水奪眶而出,不顧一切地想要爬過去。
葉清漪清冷的眸子驟然一縮!看著地上那書生嗆血瀕死的慘狀,看著那刺目的、還在不斷蔓延的暗紅,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和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惻隱,猛地攫住了她的心神。一個凡人,為了救她青雲宗弟子,竟落得如此地步?!還被如此對待?!
蕭天怒的眉頭也狠狠皺起,眼中閃過一絲極其隱晦的煩躁。這螻蟻,偏偏在這時候……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地上嗆血瀕死的“莫言”所吸引的瞬間——
【叮!檢測到關鍵人物‘葉清漪’情緒波動!】
【叮!檢測到環境:青雲宗清虛坪!】
【叮!宿主重傷瀕死狀態扮演度:99%!】
【叮!消耗反派值1000點!兌換一次性道具:【龜息假死·惑心符(高階)】!啟用!】
一連串冰冷的提示在夜梟的意識深處飛速掠過。
地上,那劇烈嗆咳、不斷嘔血的“莫言”,身體猛地一僵!彷彿被無形的巨力扼住了咽喉,撕心裂肺的咳嗽聲戛然而止!他弓起的身體驟然失去所有力氣,重重地癱軟下去,四肢攤開,頭顱無力地歪向一邊,沾滿血汙的唇角還掛著一縷暗紅的血絲,但胸膛…卻徹底停止了起伏。
那雙曾努力睜開、寫滿恐懼和虛弱的眼睛,此刻正對著白玉高階之上、那清冷如仙的聖女方向,無力地、空洞地睜著,瞳孔深處最後一絲微弱的光,如同風中殘燭,在眾目睽睽之下,徹底…熄滅了。
整個清虛坪,陷入一片死寂。隻有雨點選打青玉地麵的聲音,單調而冰冷。
蘇婉兒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瞳孔放大,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具徹底失去生息的軀體,整個世界彷彿瞬間失去了顏色。“不…不…莫公子…莫公子——!”一聲淒厲到撕心裂肺的尖叫,劃破了凝固的空氣!
葉清漪看著那雙失去焦距、空洞地“望”著自己的眼睛,看著那徹底停止的胸膛,感受著那具軀體上瞬間消散、再無一絲一毫的生命氣息…她冰冷的心湖,彷彿被投入了一塊巨石!
死了?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隻為救人的凡俗書生…就這樣…死了?死在了她青雲宗的清虛坪上?死在了她這位聖女和宗門長老的眼前?死得如此…屈辱和慘烈?
一股冰冷的寒意夾雜著難以言喻的怒火,瞬間席捲了葉清漪全身!她猛地抬頭,清冷如冰晶的眸子,第一次燃燒起如此清晰的、名為憤怒的火焰,直直射向場中央的蕭天怒!那目光,銳利得如同出鞘的冰劍!
“蕭!天!怒!”葉清漪一字一頓,聲音如同萬載玄冰,蘊含著滔天的怒意和冰冷的殺機,“你!幹!的!好!事!”
磅礴的冰寒劍意,如同壓抑到極致的雪崩,轟然從她身上爆發開來!清虛坪的溫度驟降,地麵瞬間凝結出一層厚厚的白霜,迅速蔓延!
而此刻的蕭天怒,臉色也終於變了!他看著地上那具徹底失去生命氣息的“屍體”,感受著葉清漪那毫不掩飾的殺意和四麵八方投射而來的、驚疑、憤怒、甚至帶著鄙夷的目光(來自遠處那些被驚動的弟子),心中那最後一絲疑慮,被一種更強烈的、如同踩到狗屎般的煩躁和一絲…被算計的憋屈感所取代!
死了?!這螻蟻…竟然就這麽死了?!死在了這個要命的時候?!這讓他如何說得清?!那潛藏的遁術波動…蘇婉兒的口供…現在全成了死無對證!
“葉清漪!你休要血口噴人!”蕭天怒須發皆張,元嬰巔峰的恐怖威壓轟然爆發,與葉清漪的冰寒劍意狠狠對撞!“此子本就重傷瀕死!與本座何幹?!倒是你…”
他淬毒的目光掃過地上蘇婉兒悲慟欲絕的臉和那具冰冷的“屍體”,又猛地射向葉清漪,眼中閃過一絲瘋狂和狠厲:“…還有這個身中奇毒的蘇婉兒!本座懷疑你們串通一氣,故意引本座入局!甚至…不惜犧牲一個凡人書生來做戲!其心可誅!”
他猛地踏前一步,恐怖的威壓如同山嶽般壓向葉清漪和地上的蘇婉兒:“今日,本座定要搜魂索魄!看看你們這青雲宗…到底藏了什麽齷齪!”
“搜魂?!”葉清漪瞳孔驟縮,怒火瞬間轉化為冰冷的殺意和極致的羞辱感!搜魂,那是比死亡更屈辱、更歹毒的手段!是對修士神魂最殘酷的摧殘!蕭天怒竟敢在青雲宗清虛坪上,當著她的麵,要對她門下弟子搜魂?!
“你敢!”葉清漪厲喝一聲,素手一翻,一柄通體晶瑩、寒氣四溢的冰藍色長劍瞬間出現在掌中!劍鳴清越,直衝雲霄!周圍的冰霜瞬間凝結成無數細小的冰棱,劍尖直指蕭天怒!“蕭天怒!你真當我青雲宗無人?!”
兩位青雲宗頂尖人物,一位元嬰巔峰長老,一位金丹大圓滿聖女,竟在這宗門核心之地,清虛坪上,為了一個“凡人書生”的死,劍拔弩張,殺意沸騰!狂暴的靈壓和冰冷的劍意瘋狂對撞,將漫天落下的雨水都攪碎、凍結、排斥在外,形成一個巨大的、充滿毀滅氣息的真空地帶!
遠處圍觀的弟子們早已嚇得麵無人色,紛紛後退。
被兩股恐怖氣勢夾在中間的蘇婉兒,更是如同怒海中的一葉扁舟,瑟瑟發抖,看著旁邊“莫言”冰冷的屍體,悲慟欲絕,又恐懼萬分。
而地上,那具“屍體”的識海最深處,一點微弱到極致、被【龜息假死·惑心符】完美掩蓋的靈光,正如同潛伏在深淵之底的毒蛟,冰冷地“注視”著這因他而起的、一觸即發的驚天衝突。
夜梟的意識深處,一片冰冷的亢奮。火,終於點起來了!而且比他預想的燒得更旺!葉清漪…蕭天怒…打吧!打得越狠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