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梟的心髒在那一瞬間幾乎停止了跳動。
*靜竹苑!她果然知道了那裏出了事!還精準到了子時!*
*是了,元嬰修士的感知範圍極大,尤其是對能量波動異常敏感。即便我處理得再幹淨,那短暫的戰鬥爆發出的陰寒靈力波動,或許真的被她捕捉到了大致方位!*
*而她直接將這兩件事——靜竹苑異動和我恰好不在——聯係起來,形成了看似無可辯駁的因果鏈!*
致命的危機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夜梟的脊椎。葉清漪的邏輯簡單、直接,卻極具殺傷力。在這種“鐵證”麵前,任何蒼白的辯解都顯得可笑。
他瞳孔那一下不受控製的收縮,絕對沒有逃過葉清漪死死鎖定他的目光。
完了嗎?
不!當然不!
身為一個合格的反派,臨危不亂、顛倒黑白、甩鍋嫁禍那是基本功!
電光火石之間,夜梟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無數的資訊和可能性被篩選、組合、推演。幾乎是本能地,一個絕地反擊的計劃瞬間成型!
隻見他臉上的茫然和疑惑迅速轉變為了極度的震驚和…一絲後知後覺的恐懼!他的臉色甚至都“唰”的一下變得有些蒼白(微調氣血即可輕鬆實現)。
“靜…靜竹苑?!”夜梟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子時?!陰寒氣息爆發?!”
他猛地抬頭,看向葉清漪,眼神裏不再是單純的“無辜”,而是摻雜了恍然大悟般的驚恐:“難道…難道我剛才感受到的是真的?!不是我喝多了的錯覺?!”
這一下反應,完全出乎了葉清漪的預料。她預想過對方會驚慌失措、會強作鎮定、會百般抵賴,卻萬萬沒想到會是這種“見鬼了”般的驚懼反應。
她冰封般的表情出現了一絲細微的波動,蹙眉道:“你感受到了什麽?”
夜梟彷彿還沉浸在巨大的震驚和後怕中,語速飛快,甚至帶著點語無倫次:“弟子…弟子剛纔在後山竹林喝酒…大概…大概就是子時前後!忽然感覺到一股極其可怕、極其陰冷的氣息從…從大概那個方向(他胡亂指了一個大致是靜竹苑方向的位置)爆發出來!雖然隻有一瞬間就消失了,但那感覺…冰寒刺骨,彷彿能凍結靈魂!弟子當時嚇得酒都醒了大半!”
他恰到好處地打了個冷顫,臉上驚魂未定:“弟子還以為是自己喝多了產生了幻覺,或者是遇到了什麽山精鬼怪…嚇得趕緊收拾東西就跑回來了!沒想到…沒想到竟然是真的?靜竹苑出事了?!”
他猛地看向葉清漪,眼神裏充滿了“求知慾”和“後怕”:“葉師叔,靜竹苑到底怎麽了?那陰寒氣息是什麽?難道有魔道妖人潛入?!”
完美的演技!完美的情緒遞進!從茫然到震驚,從震驚到恐懼,再從恐懼到“尋求真相”!他巧妙地將自己“不在場”的嫌疑,轉化成了“險些被波及”的受害者視角!甚至還把自己“匆忙趕回”的行為給出了合理解釋——被嚇跑的!
葉清漪沉默了。她那雙冰眸中的銳利和篤定,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動搖。
夜梟的反應太真實了,那種源於靈魂深處的驚懼(廢話,剛殺完人搶完貨,能不怕被逮住嗎?但此刻正好被利用)不似作偽。而且,他指出的方向和感受到的氣息特性,與她在主峰感應到的微弱波動確實吻合。
難道…他真的隻是巧合之下,成了一個遙遠的感應者?一個被無辜捲入氣氛的倒黴酒鬼?
不,還是不對。那縷來自柳依依房間的、極其微弱卻被秘術強化的九幽寒髓草氣息,又該如何解釋?這縷氣息此刻就在她指尖縈繞,雖然微弱,卻真實地指向眼前這個“墨辰”!
葉清漪的目光再次落回指尖那縷冰藍氣息上,聲音依舊冰冷,卻少了幾分之前的殺伐果斷:“此陰寒之氣,與你今夜所感,可有相似?”
夜梟心中冷笑,麵上卻愈發“認真”地“感受”了一下,然後重重點頭,語氣肯定:“像!非常像!那種純粹的陰寒質感,幾乎一模一樣!隻是師叔您手上這縷微弱太多太多了,不及我感受到的萬分之一凜冽!”
他先是肯定了相似性,建立關聯,然後又強調對方持有的氣息微弱,潛台詞是:你這點氣息說明不了任何問題,跟我感受到的大家夥比起來差遠了。
緊接著,他再次發揮影帝級演技,臉上浮現出新的“困惑”,目光也再次聚焦在那縷冰藍氣息上,歪著頭,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麽:
“咦?不過…師叔您這縷氣息…雖然微弱,但仔細感知的話…似乎…似乎又有點不太一樣?”
“何處不同?”葉清漪立刻追問,不肯放過任何一絲線索。
“說不上來…”夜梟故作沉吟,眉頭緊鎖,“弟子修為低微,感知不清…就是覺得,師叔您手上這縷,除了陰寒,似乎…似乎還帶著一點點…非常非常淡的…死寂?腐朽?的感覺?好像…沒那麽純粹?”
他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葉清漪的表情。他這是在冒險,也是在賭博!他在嚐試將線索引向另一個方向——玄冥教!
九幽寒髓草本就是極陰寒之物,但玄冥教功法偏向陰邪死寂,與葉清漪這種純粹冰寒的功法氣息確有細微差別。這種差別極其微小,若非他親身接觸過玄冥教執事,又有係統輔助分析,絕難察覺。他賭的就是葉清漪對玄冥教不夠瞭解,但又能憑借高階修士的敏銳感知,隱約認同他提出的這種“細微差別”!
果然,葉清漪的指尖微微一動,那縷冰藍氣息在她控製下輕輕搖曳。她閉上眼,似乎在極其仔細地分辨其中的韻味。
幾秒鍾後,她猛地睜開眼,美眸之中閃過一絲淩厲的光芒!
她確實感覺到了!這縷被她秘術強化後的氣息,在那純粹的陰寒底層,的確隱藏著一絲極其隱晦、幾乎難以察覺的陰邪與死寂!這與她所修行的《冰心訣》的純淨冰寒之道,有著本質的不同!
之前她一心追蹤這縷氣息的“陰寒”屬性,並將其與“墨辰”可能隱藏的陰寒功法聯係起來,竟忽略了這更深層次的特質!
此刻被“墨辰”這個“低階弟子”“無意”點破,她才驟然驚覺!
難道…自己真的找錯了方向?留下這縷氣息的,並非修煉陰寒功法之人,而是…某個修煉了陰邪死寂功法的存在?比如…魔道中人?
靜竹苑的異動…陰寒氣息爆發…柳依依房間殘留的、帶有陰邪死寂特性的氣息…
幾條線索在她腦中飛速重組,指向了一個新的可能性:有修煉陰邪死寂功法的魔道高手,今夜潛入了靜竹苑,可能與柳依依的失蹤有關,並爆發了短暫的衝突?而眼前這個“墨辰”,隻是恰好不在房間,又恰好遙遠地感應到了那股爆發的氣息?
那“墨辰”身上為何會沾染這縷極其微弱的氣息?或許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在某處與那魔道高手擦肩而過?或者…是那魔道高手故意留下,混淆視聽?
葉清漪看向“墨辰”的眼神徹底變了。殺意和審視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複雜的情緒——懷疑未消,但卻轉移了目標,甚至…對眼前這個“僥幸躲過一劫”的弟子,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妙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放鬆?
緊繃的氣氛,悄然緩解。
夜梟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種變化,心中長舒一口氣,但臉上依舊保持著驚疑不定和小心翼翼:“葉師叔…到底…發生什麽事了?是不是有厲害魔頭潛入宗門了?弟子…弟子不會有什麽危險吧?”
他適時地表現出一個築基期弟子該有的擔憂和怯懦。
葉清漪深深看了他一眼,指尖那縷冰藍氣息悄然散去。她周身的寒意和那龐大的元嬰靈壓也徹底收斂。
“此事與你無關,不必多問。”她的聲音恢複了平日裏的清冷,但似乎少了幾分針對他的鋒芒,“今夜之事,不得對任何人提起,包括靜竹苑異動和你之所感,明白嗎?”
“是是是!弟子明白!絕對守口如瓶!”夜梟忙不迭地點頭,一副“我一定乖乖聽話”的模樣。
葉清漪不再言語,玉手輕揮。
籠罩整個客院的元嬰結界如同被戳破的氣泡,無聲無息地消散,外界清涼的夜風和細微的蟲鳴再次傳來。
她最後瞥了“墨辰”一眼,眼神複雜難明,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什麽也沒說。白衣身影一晃,如同月下驚鴻,瞬間消失在原地,彷彿從未出現過。
隻留下夜梟一人,獨自站在院中,彷彿還沒從剛才的“驚嚇”中完全回過神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纔像是徹底放鬆下來,長長地、誇張地籲了一口氣,抬手擦了擦“並不存在”的冷汗,小聲嘀咕道:“嚇死我了…還以為犯了什麽門規要被抓去拷問呢…原來是抓魔頭啊…葉師叔真是…太嚇人了…”
他一邊嘀咕,一邊像是心有餘悸地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間,關上了房門。
直到房門徹底合攏,隔絕了內外。
夜梟臉上所有殘餘的“驚慌”、“恐懼”、“後怕”、“困惑”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極致冷靜和一絲冰冷的笑意。
他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慢慢啜飲。
“好險…真是好險…”他低聲自語,眼中精光閃爍,“這葉清漪,果然不好糊弄。直覺準得可怕,手段也夠狠,直接就元嬰結界堵門…若不是剛好有個玄冥教的倒黴蛋送上門來當替死鬼,今天這關,怕是難過了。”
係統界麵在他眼前無聲浮現:【宿主成功化解葉清漪的懷疑,臨時危機解除。葉清漪對‘墨辰’的警惕度下降35%,對‘玄冥教’或未知魔道勢力的關注度上升70%。建議宿主盡快利用此資訊差,實施禍水東引計劃。】
“放心,這麽好的機會,我怎麽會錯過。”夜梟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弧度,“玄冥教…這份‘大禮’,我很快就會幫你送到葉清漪和執法堂的案頭。”
他放下茶杯,目光彷彿能穿透牆壁,望向青雲宗深處。
“不過…經此一事,這‘墨辰’的身份,也不能像以前那樣安穩了。葉清漪雖然暫時被引開了注意力,但她心裏的疑竇並未完全消除。以後行事,須得更加小心才行。”
“而且…”他微微皺眉,回想起葉清漪最後那個複雜的眼神,“這女人…似乎比我想象的還要難纏和…有趣一點。”
能夠這麽快捕捉到氣息的細微差別,並且當機立斷改變調查方向,這份敏銳和果決,不愧是天命之女。
“也好,對手越聰明,這場遊戲才越好玩。”夜梟眼中的興趣越發濃厚,“下一次交鋒,又會是什麽時候呢?真是令人期待啊…”
他緩緩踱步到窗邊,推開窗戶,任由清涼的夜風吹拂麵龐。
夜色依舊深沉,但一場更大的風波,已然在他悄無聲息的推動下,開始悄然醞釀。
而剛剛離去的那位清冷仙子,此刻正站在某座峰頂,遙望著客院的方向,冰眸之中思緒翻騰。
“死寂…腐朽…陰邪…”她反複咀嚼著這幾個詞,指尖無意識地凝出一縷冰晶。
“墨辰…”她輕聲念出這個名字,語氣莫名。
“你…真的隻是一個巧合的旁觀者嗎?”
夜風拂起她的衣袂,宛若乘風欲去的仙子,卻無人能解答她心中那份揮之不去的淡淡疑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