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聲巨響，打破了劍廬獨有的那份清冷與寂靜。
墨語晗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了自己的房間，反手便將那扇沉重的木門狠狠甩上。
她整個人靠在冰冷的門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彷彿這樣就能將胸腔裡那隻快要跳出來的小鹿給按回去。
完了。
全完了。
這下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墨語晗啊墨語晗，你怎麼能說出那種話來？！
“師尊真好”？
天啊！
那是什麼虎狼之詞！
那嬌滴滴的、帶著撒嬌意味的語氣，真的是你這個一心練劍、不問世事的劍癡說出來的話嗎？！
她隻要一想起師尊當時那微微錯愕，隨即又恢複了古井無波的眼神，就感覺自己的腳趾能在地上摳出一座魔尊大殿來！
太羞恥了！
這輩子都沒這麼丟人過！
她抬起手，捂住自己那張燙得幾乎可以煎熟靈雞蛋的臉。
指尖傳來的熱度，讓她再次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嗚咽。
她緩緩滑落，最終背靠著門，坐在了冰涼的地麵上。
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她身上，將她那嬌小而蜷縮的身影拉得長長的，平添了幾分孤寂。
可她的內心，卻是一片兵荒馬亂的火熱。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陣足以將人淹沒的羞恥感，纔像是潮水般，稍稍退去了一些。
墨語晗緩緩抬起頭，環視著自己這間除了床、桌椅和劍架之外，再無他物的簡陋房間。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床頭那隻上了鎖的梨花木抽屜上。
鬼使神差地，她站起身，一步步走了過去。
從儲物戒指中摸出一把小巧的鑰匙，插入，輕輕一擰。
“哢噠。”
抽屜應聲而開。
裡麵沒有功法秘籍，也沒有奇珍異寶。
隻有一個用最柔軟的雲錦包裹著的小東西，靜靜地躺在那裡。
墨語晗伸出微微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像是捧著什麼絕世珍寶一般，將它拿了出來。
一層層剝開雲錦。
露出來的，是一個……做工略顯粗糙的小玩偶。
那是一個黑袍小人。
玩偶的身體是用上好的墨色綢緞縫製的，針腳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出自新手。
那張小臉上，五官更是簡單得可憐，隻用白色的玄冰絲線，繡出了兩道代表眼睛的橫線，和一道代表嘴巴的橫線。
麵無表情，冷酷無比。
可若是仔細看，便能發現，那黑袍的衣角處，用金線繡著一道極其繁複而又威嚴的魔紋。
與她師尊蕭塵今日所穿的魔尊大袍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這個其貌不揚，甚至有些醜萌的小玩偶，赫然便是她照著師尊的模樣，一針一線，偷偷縫製出來的。
墨語晗將這黑袍小人捧在手心，用指腹輕輕摩挲著那張“冰山臉”。
“唉……”
一聲幽幽的歎息，從她唇邊溢位。
墨語晗啊，墨語晗。
你可真是個天字第一號的慫包！
她對著手中的小玩偶，在心中狠狠地唾棄著自己。
這個小東西，她早就做好了。
本來……本來是想著今日去請教師尊劍法時，當作謝禮，一並送出去的。
她連說辭都想好了一萬遍！
就說，“弟子見師尊日夜操勞，偶得一閒趣小物，或可為師尊解乏……”
多好！多得體！
結果呢？！
結果話到嘴邊，你就是說不出口！
緊張得連手心都在冒汗！
最後更是被師尊那通天徹地的劍法真意給震撼得，把這件事忘到了九霄雲外！
忘也就算了！
你最後還……還說了那句羞死人的話！
簡直是蠢到家了！
墨語e晗越想越氣，越想越懊惱，恨不得給自己腦門來上一下。
她舉起粉嫩的拳頭，對著空氣揮了揮，最終還是沒捨得砸在自己頭上。
她看著手中的小玩偶，眼神複雜。
送……還是不送？
現在送，會不會顯得更奇怪了？
師尊會不會覺得，自己是個心思不正的壞徒弟？
萬一……萬一師尊一生氣，以後再也不見自己了怎麼辦？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墨語晗的心就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給攥住了，透不過氣來。
她連忙將那小玩偶重新用雲錦包好，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一般，飛快地塞回了抽屜裡，重新上鎖。
算了算了。
還是……還是以後再說吧。
做完這一切，她才稍稍鬆了口氣。
可當她重新坐回床邊，腦海中，卻又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方纔在大殿中的一幕幕。
特彆是……在識海之中。
師尊那偉岸如神魔般的身影。
那演化天地至理，破碎星辰寰宇的無上劍道！
他的神意，是那樣的磅礴，那樣的浩瀚，卻又那樣的……溫柔。
就像是一片溫暖的大海，將自己這葉漂泊無依的孤舟，穩穩地包裹了起來。
在他的引導下，自己彷彿觸控到了劍道的本源。
那種感覺……
那種被全然的強大與安心所籠罩的感覺……
實在是……太令人沉醉了。
墨語晗想著想著，嘴角便不受控製地，微微向上揚起。
臉頰上的紅暈，不知何時，又悄悄地爬了上來。
但這一次，不再是因為羞恥，而是因為一種……名為甜蜜的情緒。
師尊他……其實沒有那麼可怕。
他雖然看起來冷冰冰的，拒人於千裡之外。
可他還是耐心地為自己演練劍法。
還在自己提出那種無理的要求後，同意了……
“心境，見聞，亦是修行的一部分。”
師尊是這麼說的。
他是在鼓勵我，多去找他！
對！
一定是這樣！
墨語晗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彷彿有星辰在其中閃爍。
方纔的頹喪與懊惱，一掃而空！
她“噌”的一下從床上站了起來，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小臉興奮得通紅。
她握緊了自己粉嫩的拳頭，手背上甚至因為用力而迸出了青筋。
墨語晗！
你不能再這麼慫了！
師尊給了你機會，你就要好好把握住！
不就是送個小玩偶嗎？！
有什麼大不了的！
你連麵對九天神雷都敢揮劍，難道還怕送師尊一件禮物嗎？！
下次！
對，就下次！
下次去見師尊的時候，一定要把禮物送出去！
一定要親手交到師尊手上！
還要告訴他，這是你……是你親手做的！
墨語晗在心中為自己瘋狂打氣，那雙清冷的鳳眸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名為“鬥誌”的火焰。
她再次看向那個上了鎖的抽屜，眼神已然變得無比堅定。
師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