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
她無意識地，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輕輕呢喃了一聲。
到底……
哪一個，纔是真正的你？
是那個揮手間滅人滿門，冷酷無情，視人命如草芥的血手魔尊？
是那個用她最珍視的器靈來威脅她，逼她吞下丹藥的冷血師父？
還是……
那個在她中毒垂危之際，會皺起眉頭，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那個會毫不吝嗇地拿出無上寶丹，耗費自身精純無比的力量，為她驅毒療傷？
那個……會把她抱到床上，為她蓋好被子？
沈楚的腦子很亂。
剛才師尊為她療傷時，那關切的眼神，她看得分明！
絕對不是作假！
那種發自內心的緊張和擔憂，雖然隻有一瞬間，卻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她心中那層厚厚的冰殼！
後來的不惜代價的治療，更是印證了這一點！
那麼……
一個可怕的，卻又帶著一絲瘋狂希望的念頭，如同破土的種子，猛地從沈楚的心底鑽了出來！
當年……
師尊覆滅她沈家滿門……
會不會……
會不會，真的另有隱情？
是不是有什麼……是她不知道的內幕？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像是野草般瘋狂滋長，再也無法遏製！
一直以來，滅族之恨，是支撐她活下去，支撐她忍辱負重留在天魔教的唯一動力！
她無時無刻不想著報仇！
可現在……
這份支撐她多年的信念，第一次……產生了動搖！
如果……如果師尊並非她想象中那般冷血無情……
如果，滅族之事，真的有隱情……
那她這些年的恨意……
豈不是……
沈楚不敢再想下去。
但她的眼神，卻逐漸變得堅定起來！
不！
不能再這樣渾渾噩噩下去了！
她要知道真相！
無論師尊是冷酷還是溫柔，無論滅族是否有隱情！
她都必須親自去查清楚！
對！調查！
我要調查清楚當年的真相！
也要弄明白……師尊他，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
下定決心後，沈楚的心緒，反而奇異地平靜了一些。
她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殘餘的藥力和那股溫和的力量，開始默默調息恢複。
……
與此同時。
另一邊。
蕭塵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二弟子蘇月的住所外。
蘇月的居所，位於天魔宮後山一處靈氣頗為濃鬱的山穀中。
穀內遍植奇花異草，丹香彌漫。
幾座精緻的閣樓點綴其間，顯得清幽雅緻。
與魔教整體那股肅殺、陰森的風格，有些格格不入。
蕭塵剛一靠近山穀入口。
一道倩影便感應到了他的氣息，帶著欣喜和雀躍，從最大的那座丹閣中飛掠而出。
正是蘇月。
她依舊是一身淡紅色的羅裙，青絲如瀑，容顏嬌美，氣質溫婉中帶著幾分煉丹師特有的專注與沉靜。
看到蕭塵的身影，蘇月清麗的臉蛋上，瞬間綻放出明媚的笑容，如同百花盛開。
她快步上前，盈盈一拜，聲音清脆悅耳：
“弟子蘇月，恭迎師尊！”
“師尊今日怎有閒暇，屈尊來到月兒這簡陋之地？”
她的語氣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孺慕和欣喜。
對於這位平日裡深居簡出，一心撲在修煉上的師尊，能夠主動來看望自己，蘇月顯然是受寵若驚。
蕭塵看著眼前這個巧笑嫣然的二弟子，心中那份屬於“蕭塵”的情感，也不由得柔和了幾分。
相比於墨語晗的清冷倔強，沈楚的隱忍偏執，蘇月這個弟子，似乎是最為“正常”的一個。
當然，也隻是“似乎”。
係統麵板上，蘇月那同樣不低的黑化值，時刻提醒著蕭塵，這妮子也不是省油的燈。
不過，表麵功夫還是要做的。
他輕輕點了點頭，依舊是那副淡漠疏離的樣子，但語氣比麵對沈楚時，要緩和了那麼一絲絲。
“嗯。”
他應了一聲，然後言簡意賅地說明來意：
“沈楚中了蝕靈腐脈散。”
“什麼？！”
蘇月聞言，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美眸中立刻充滿了震驚和擔憂！
“小師妹她……她怎麼會中這種上古魔毒？！”
“傷勢如何？要不要緊？！”
蝕靈腐脈散的凶名，她這個精通丹道的煉丹師，自然是如雷貫耳！
那可是連大能境強者，都可能栽跟頭的陰毒之物！
小師妹才什麼修為？怎麼可能抵擋得住！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看向蕭塵的目光充滿了急切。
蕭塵看著她焦急的模樣，心中暗道，這師姐妹之間的感情，倒還算真摯。
他繼續用那平淡無波的語調說道：
“毒，已為為師拔除。”
聽到這句話，蘇月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猛地落回了肚子裡。
她長長地舒了口氣，拍了拍自己頗具規模的胸脯，臉上重新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呼……嚇死月兒了！”
“原來是師尊出手了，那小師妹定然是無礙了！”
在她心中，師尊就是無所不能的代名詞！
區區蝕靈腐脈散，在師尊麵前，自然是不值一提！
這份盲目的信任和崇拜，讓蕭塵都有些無奈。
“她現下體虛，需丹藥恢複。”
蕭塵接著說道。
“取些你煉製的固本培元之丹來。”
“固本培元？”
蘇月聞言，歪了歪頭，似乎在思索。
然後，她眼睛一亮，有些興奮地說道：
“師尊！您來得正好！”
“月兒近日，正好新煉成了一爐丹藥！”
“效果可比尋常的固本培元丹，要好上太多了！”
說著，她獻寶似的，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個精緻的白玉小瓶。
瓶塞剛一開啟。
一股沁人心脾的奇異丹香，便瞬間彌漫開來！
甚至連周圍空氣中的靈氣，都似乎活躍了幾分！
“師尊請看！”
蘇月將玉瓶遞到蕭塵麵前，帶著幾分小小的得意和期待，介紹道：
“這叫‘凝玉複生丹’！”
“是月兒翻閱古籍，結合了上百種珍稀靈藥，耗費了四十九天，才僥幸煉製成功的！”
“此丹藥性極其溫和，不僅能固本培元，更能滋養神魂，修複經脈暗傷，活化氣血生機！”
“最適合小師妹現在這種大病初癒，身體虧空的狀態了！”
“保證藥到病除，還能順便提升一些修為呢！”
蘇月眨著眼眸，期待地看著蕭塵，等待著師尊的誇獎。
不知從何時起，她竟開始如此在意師尊的目光。
甚至……渴望著他的誇獎，哪怕隻是一個字。
這在以前，是完全不可想象的事情。
她清楚地記得，自己剛被擄入天魔教時，心中對這個殺人不眨眼的血手魔尊，是何等的恨之入骨，日夜詛咒。
那時，彆說誇獎了，他多看自己一眼，都讓她覺得毛骨悚然，如墜冰窟。
是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是那次丹爐炸裂，他看似隨意地揮袖，卻替自己擋下了致命的衝擊？
還是他偶爾路過丹閣，看似不經意地提點，卻總能讓自己茅塞頓開？
又或者……是聽聞大師姐墨語晗被師尊“悉心教導”後，心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與……羨慕？
蘇月自己也搞不清楚。
她隻知道，眼前這個男人，依舊是那個令人敬畏的魔尊，依舊冷漠疏離。
可她心中那堵名為“仇恨”的高牆，似乎在不知不覺中，已經爬滿了名為“孺慕”和某種更複雜情感的藤蔓。
甚至，她開始期待師尊能多關注自己一點，期待他能像教導師姐那樣……“教導”自己。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蘇月自己都嚇了一跳，臉頰微微泛紅。
我在想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