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最後一聲輕鳴落下。
鍛造閣內的魔火,漸漸收斂了狂暴。
光華內蘊,不再刺目。
懸浮在半空的混天綾,此刻已然大不相同。
曾經的磨損與黯淡消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流淌著淡淡神輝的綢緞,其上符文隱現,靈氣逼人。
品階,赫然已是頂尖聖器!
蕭塵伸手,將其攝入掌中。
觸手溫潤,能量澎湃。
他微微頷首。
不錯。
沒白費這番功夫和珍稀材料。
為了“懲罰”自家三弟子,也算是下了血本。
然而,就在此時。
蕭塵敏銳地察覺到了一道目光。
一道……專注到近乎灼熱的目光。
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未曾移開分毫。
他側過頭。
視線精準地捕捉到了那道目光的來源——墨語晗。
隻見她依舊站在原地,美眸怔怔地望著自己,眼神迷離,不知在想些什麼。
那張清冷的絕美臉龐上,甚至還殘留著一絲未褪的酡紅,在逐漸暗淡的火光映襯下,分外顯眼。
蕭塵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這丫頭……
“咳。”
他輕輕咳嗽了一聲,打破了這略顯詭異的安靜。
聲音不大,卻足以驚醒沉思之人。
“為師臉上……可是沾了什麼東西?”
他語氣淡漠,聽不出情緒,彷彿隻是隨口一問。
蕭塵的聲音,如同冰水澆頭!
墨語晗渾身一僵!
彷彿被施了定身咒!
她猛地回過神來!
意識到自己剛才……竟然又盯著師尊看呆了!
而且,持續了這麼久!
“轟!”
一股難以形容的熱意,瞬間從脖頸湧上臉頰!
那殘存的酡紅迅速加深,如同染上了最豔麗的胭脂,連耳垂都變得粉紅剔透!
她慌忙低下頭,心如擂鼓,根本不敢再看蕭塵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羞!
窘!
無地自容!
自己怎麼會……怎麼會在師尊麵前,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如此失態的舉動!
簡直……簡直沒臉見人了!
“沒……沒有!”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慌亂和顫抖。
“師尊臉上……很乾淨,什麼都沒有沾上……”
她語速飛快,像是急於撇清什麼。
頓了頓,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補充道:“弟子……弟子隻是方纔想事情,有些出神了,並非……並非有意冒犯師尊!”
這解釋,連她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盯著人看還說不是有意冒犯?誰信啊!
完了,師尊會不會覺得自己是個……輕浮無禮之徒?
蕭塵靜靜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依舊深邃,如同幽深的寒潭,讓人看不透他的真實想法。
他沒有拆穿她那蹩腳的藉口,也沒有流露出任何不悅。
“嗯。”
他隻是淡淡應了一聲,沒有追問,也沒有深究。
彷彿這隻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根本不值得他浪費心神。
這種平靜,反而讓墨語晗心中更加忐忑不安。
蕭塵轉過身,將手中修複完畢、光華流轉的混天綾遞向她。
綢緞上的神輝映照著他淡漠的側臉,更添幾分神秘。
“這個,明日你交給沈楚。”
他的聲音恢複了之前的平淡無波,彷彿剛才的插曲從未發生。
墨語晗連忙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接了過來。
入手微沉,帶著一股精純浩瀚的能量波動,還有……一絲屬於師尊的、淡淡的魔氣殘留,縈繞其上。
她的指尖觸碰到混天綾時,彷彿也沾染上了一絲來自他身上的氣息,微微一顫。
“是,師尊。”
她低聲應道,頭埋得更低了。
然而,她卻沒有立刻離開。
依舊站在原地,玉手緊了緊手中的混天綾,似乎還有話想說,腳下卻像生了根一般挪不動。
腦子裡一片混亂。
問劍法……對,我是來問劍法的……
可是……怎麼開口?
剛才那麼失態……現在再問,會不會讓師尊覺得自己是故意找藉口留下來的?
蕭塵察覺到了她的遲疑。
他再次看向她,聲音依舊淡漠,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詢問:“還有事?”
再不走,難道還想留在這裡過夜不成?
他心裡暗忖,麵上卻是不動聲色。
墨語晗聞言,心頭又是一跳!
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對啊!自己的正事!《混沌劍法》的疑難!
怎麼就……怎麼就忘了提?!
剛才被他一問,腦子直接宕機了!
可話到嘴邊,迎上師尊那平靜無波、彷彿早已看穿一切的眼神,她又鬼使神差地將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不行……現在問太奇怪了……
而且……心跳得好快……
“沒……沒事了,師尊。”
聲音細若蚊蚋,幾乎聽不見。
說完,她像是再也無法承受這鍛造閣內壓抑又讓她心慌意亂的氣氛,對著蕭塵深深一揖。
“弟子告退。”
然後,幾乎是用了生平最快的速度,轉身快步走出了鍛造閣,背影都帶著幾分倉惶。
“吱呀——嘭!”
沉重的金屬門在她身後重重合上。
隔絕了內裡的灼熱與那個讓她心緒不寧、越來越看不透的身影。
門外微涼的夜風拂過她發燙的臉頰,帶來一絲清醒。
墨語晗腳步猛地一頓,停了下來。
她靠在冰冷的金屬門扉上,額頭抵著門板,懊惱地閉上了眼睛。
不對!
不對啊!
自己明明是……明明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請教師尊的啊!
關於《混沌劍法》那幾個晦澀難懂的關竅……困擾了她好幾天了!
怎麼就……怎麼就臨陣脫逃了?!
就因為被師尊發現偷看,就因為那一瞬間的羞窘,就把正事忘得一乾二淨?!
她抬手,用力地按了按自己依舊砰砰狂跳的心口。
心底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挫敗感和……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慌亂。
墨語晗啊墨語晗,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沒用了?
不過是麵對師尊而已,怎麼就變得如此……如此不像平時的自己了?
連話都說不清楚,腦子也轉不動了……
患得患失……
對,就是這種感覺!
她輕輕歎了口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月光灑在她清冷的側臉上,映出一抹難言的複雜與悵惘。
最近的自己,麵對師尊的時候,好像真的越來越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