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
沈楚正蹲在一頭通體雪白、皮毛光滑如緞、形似狐狸,但額頭卻有一撮淡金色毛發的小獸旁邊。
那是一隻品階不低的靈獸——月光狐。
她手中拿著一把小巧玲瓏的玉梳,正小心翼翼地、極其溫柔地梳理著月光狐柔順的白色毛發。
動作輕柔得彷彿怕驚擾了什麼。
眼神專注而認真,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平日裡難得一見的、淺淺的溫和笑意。
那清秀的臉龐,在晨曦的映照下,少了幾分平日的陰鬱和警惕,多了幾分少女應有的柔和與寧靜。
那月光狐也顯得極為享受,舒服地眯著眼睛,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時不時還用毛茸茸的大尾巴輕輕掃過沈楚的手臂,顯得十分親昵。
這一幕,寧靜而美好。
與“天魔教”、“黑化值95%”這些詞語,顯得格格不入。
似乎是察覺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和熟悉的氣息。
沈楚梳毛的動作,猛地一頓。
她身體微微一僵。
臉上的那絲溫和笑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她猛地抬起頭,循著氣息傳來的方向望去。
當看清那身穿玄黑魔袍、負手而立、麵容冷峻的身影時,沈楚的瞳孔驟然一縮!
師尊?!
他怎麼會來這裡?!
驚訝、疑惑、不安……種種情緒在她眼中交織閃過。
她連忙站起身,甚至有些慌亂地將手中的玉梳揣進了懷裡,彷彿怕被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然後,快步走到蕭塵麵前數步之外停下,深深低下頭,將那份慌亂和真實情緒儘數掩藏起來,恢複了平日裡那副恭敬中帶著疏離和戒備的模樣。
“弟子沈楚,參見師尊。”
她的聲音有些緊繃,帶著一絲無法完全掩飾的拘謹和緊張。
“不知師尊今日駕臨靈獸峰,可是……有何要事吩咐?”
她小心翼翼地問道,心中卻在飛快地思索著蕭塵的來意。
師尊他……很少會主動來靈獸峰的。
自從……自從赤焰傭兵團被滅,她被師尊“撿”回來,收為弟子後,除了最初傳授功法和偶爾檢查修為進度,師尊幾乎從未踏足過這個隻屬於她的角落。
今天如此反常,一大早就過來……
難道是……
沈楚的心不由得提了起來。
蕭塵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嗯,這副受驚小兔子般,既恭敬又戒備的模樣,倒是符合她平日裡在自己麵前的人設。
很好,至少表麵上沒露出什麼破綻。
蕭塵沒有立刻回答她的問題,這讓沈楚更加緊張,低垂的眼簾下,睫毛微微顫抖。
他的目光,如同巡視領地的君王般,越過沈楚,緩緩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草場被打理得井井有條,沒有一絲雜亂。
不遠處的獸欄裡,關著各種各樣的妖獸,從低階到高階,種類繁多。
有皮毛油光水滑、奔跑如風的風行豹;有體型龐大、眼神凶悍、披著厚重鱗甲的鐵甲犀;還有幾隻正懶洋洋地趴在地上打盹、看起來憨態可掬的食鐵獸……
無論是性情凶猛、難以馴服的戰鬥型妖獸,還是相對溫順、用於看守或代步的輔助型靈獸。
每一頭,都被照顧得很好。
毛發順滑光亮,沒有絲毫汙垢,顯然經常得到梳理和清洗。
眼神靈動,精神飽滿,沒有病懨懨的樣子。
獸欄也清理得乾乾淨淨,通風良好,聞不到什麼刺鼻難聞的氣味,隻有淡淡的青草和獸類本身的氣息。
這一切,都顯示出照料者的用心和細致。
這顯然不是一朝一夕之功,需要長年累月的耐心和付出。
看得出來,這個平日裡看起來有些陰鬱、眼神中總是藏著恨意的三弟子,在照顧這些靈獸妖獸方麵,確實是傾注了極大的心血和……感情?
這與她那高達95%的恐怖黑化值,形成了極其鮮明、甚至有些矛盾的對比。
這倒是讓蕭塵對她有了一絲新的認識。
這個沈楚,並非完全被仇恨所吞噬。
在她心中,似乎還保留著一片柔軟之地,一片尚未被黑暗完全侵蝕的淨土。
而這片淨土,或許就是……降低她黑化值的突破口?
“嗯。”
心中思緒萬千,蕭塵表麵上卻隻是淡淡地應了一聲,算是回應了沈楚的行禮。
他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依舊是那副高高在上、冷漠疏離的調子,符合他血手魔尊的人設。
然後,在沈楚略帶緊張和疑惑的目光中,他緩緩開口,吐出了三個字:
“做得不錯。”
那聲冷淡的“做得不錯”,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一顆石子,在沈楚心頭蕩開層層漣漪。
她微微一怔。
師尊……是在誇獎她嗎?
這可是破天荒頭一遭。
自從被帶迴天魔教,她似乎從未得到過師尊明確的肯定。
即便是偶爾檢查修為,最多也就是一句不帶感情的“尚可”。
今天這是……?
沈楚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
但她很快壓下了那絲異樣。
或許,隻是自己想多了。
師尊的心思,深不可測,豈是她能隨意揣度的。
她依舊低垂著頭,聲音帶著慣有的恭謹:“弟子惶恐,皆是師尊教導有方。”
蕭塵對此不置可否。
他負手而立,玄黑的魔袍在清晨的微風中輕輕拂動,更襯得他身姿挺拔,氣勢迫人。
他目光依舊淡漠,彷彿剛才那句“做得不錯”隻是隨口一提。
“上次。”
蕭塵終於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直,聽不出喜怒。
“為師讓你留意的那隻雪域冰蠶,其寒氣反噬之傷,你用了何種方法醫治?”
他問得直接,似乎隻是在考覈功課。
沈楚聞言,心中稍定。
原來是問這個。
她定了定神,回憶起前段時間師尊確實隨口指點過幾句關於治療寒性靈獸內傷的特殊手法。
那手法頗為刁鑽古怪,與尋常醫理大相徑庭,但效果卻出奇的好。
“回師尊。”
她抬起頭,迎上蕭塵那雙深邃如淵的眸子,這一次,眼神中少了幾分慌亂,多了幾分認真。
“弟子依照師尊所授的‘陽火融雪針’之法,以自身火係靈力凝練細針,刺入冰蠶體內幾處關鍵穴竅,引導其體內紊亂寒氣歸序。”
她頓了頓,補充道:“如今那隻雪域冰蠶體內的寒傷已基本痊癒,精神好了許多。”
說完,她又低下頭去,等待師尊的評價。
蕭塵聞言,心中暗自點頭。
【嗯,不錯,這陽火融雪針是原主當年偶然所得的一門偏門秘術,對治療寒毒反噬有奇效,需要施術者對火係靈力和穴竅有精準的掌控力。】
【這丫頭,不過聽自己提過一次要點,竟能自行摸索成功,看來在禦獸和治療方麵,天賦確實驚人。】
【係統,你看這天賦,黑化了多可惜?】
【係統:請宿主專注任務,降低沈楚黑化值,避免觸發死亡結局。】
蕭塵撇了撇嘴,這破係統,一點人情味都沒有。
但他表麵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魔尊派頭。
他隻是幾不可察地,輕輕頷首。
幅度之小,若非沈楚一直偷偷用眼角餘光觀察著,幾乎無法發現。
這個細微的動作,卻讓沈楚的心再次微微一顫。
師尊……似乎,是認可了?
就在這時,蕭塵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的視線,落在了沈楚那隻剛才下意識想要遮掩的手臂上。
雖然衣袖扯下了一些,但剛才驚鴻一瞥,他還是捕捉到了。
那纖細白皙的小臂上,靠近手腕的地方,有一道約莫寸許長的……抓痕?
痕跡看著不深,泛著淡淡的粉色,像是剛剛結痂不久。
但不知為何,蕭塵卻從中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的……異樣。
不是血腥氣,也不是尋常傷口的氣息。
倒像是……某種極淡的,帶著腐蝕性的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