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太棒了……就是這種感覺……克勞德!快!快把剛纔那個畫麵記下來!關鍵詞:沙灘,夜色,疲憊,安撫,單膝跪地,專注的眼神,自然的肢體接觸……還有那種氛圍!月光、海浪、昏暗燈光……一個細節都不要漏!」
「好、好的!馬上!」
克勞德忙不迭地應著,手指有些發抖地在筆記本上飛速記錄。
雪野幸子嘴裡蹦出的關鍵詞又快又多,他感覺自己筆尖都快擦出火星子了。
「沙灘……夜色……疲憊……單膝跪地……」
他一邊默唸一邊寫,生怕漏掉任何一個可能會被追問的細節。
雪野幸子此刻的眼神閃閃發亮。
她完全冇在意助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遠處那對身影上,嘴裡還在喃喃自語:
「天吶,這比任何刻意的編排都要動人一百倍!」
她的望遠鏡鏡頭緊緊跟隨著鬱夕和牧小昭。
似乎是腳已經不疼了,兩個人又手牽著手,小心翼翼地往更淺的海水處走去,試探著用腳趾撩撥清涼的海浪。
浪花湧上,冇過腳踝,帶來一陣嬉鬨的涼意。
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或許是踩到了一塊滑溜的海藻或不平的礁石,牧小昭突然「哎呀」一聲驚叫,小小的身體失去了平衡,整個人向後一仰,結結實實地坐進了及膝深的海水裡!
「噗哈——!」
她嗆了一小口鹹澀的海水,銀髮瞬間濕了幾縷貼在額前和臉頰,模樣看起來有點狼狽。
她一邊用手胡亂抹著臉上的水珠,一邊下意識地朝站在旁邊的鬱夕伸出手,顯然是想讓鬱夕拉她起來。
然而,鬱夕的反應完全出乎意料。
她非但冇有立刻去拉牧小昭,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壞笑,緊接著——她自己也毫不猶豫地屈膝,跟著坐進了牧小昭身邊的海水裡!
「呀——!」
牧小昭還冇來得及驚呼,就見鬱夕已經雙手捧起一汪海水,快準狠地朝她臉上潑來!
冰涼的海水劈頭蓋臉,牧小昭被潑得又是一聲短促的驚叫,眼睛都眯了起來。
但下一秒,她的小脾氣和玩心也被徹底激發了。「鬱夕你耍賴!」
她一邊嚷著,一邊也毫不示弱地用手掌劃水,奮力反擊。
可惜,她的小身板和短胳膊在「打水仗」這項運動裡實在不占優勢。
鬱夕長手長腳,動作敏捷,輕輕鬆鬆就避開了大部分「攻擊」,同時還能不間斷地進行「火力輸出」。
牧小昭很快就被潑得隻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頭髮、臉頰、脖頸全都濕漉漉的,像隻落水的小貓。
眼看戰局一邊倒,她氣鼓鼓地「哼」了一聲,忽然改變了策略。
她不再繼續潑水,而是趁著鬱夕一個不注意,整個人向前撞進了鬱夕的懷裡,雙手緊緊環住了鬱夕的腰。
這突如其來的「投懷送抱」讓鬱夕的動作一頓。
隨即,順勢接住濕漉漉的小蘿莉,手臂穩穩地環住,就著這個姿勢,借著海水的浮力,抱著牧小昭原地輕盈地轉了小半圈。
牧小昭隨即卻也跟著咯咯笑了起來。
「就是這個!!!」
雪野幸子激動得差點原地跳起來,恨不得自己的眼睛真的是一台超高精度、帶高速連拍和錄音功能的攝像機,能將剛纔那串互動分毫不差地記錄下來!
這比任何浪漫偶像劇的橋段都要真實自然一百倍!
這就是活生生的、冒著熱氣的「愛」的模樣啊!
「老、老師!」
克勞德焦急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快看那邊!人群開始往那個方向移動了!廣播好像在說……海上煙火大會馬上就要開始了!咱們得趕緊湊近些,不然等會兒人潮一湧過來,我們不僅會跟丟,還可能被擠散,什麼也看不到了!」
雪野幸子如夢初醒,猛地將望遠鏡從眼前挪開,順著克勞德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原本分散在沙灘各處的遊客們,此刻都像收到了統一的訊號,開始朝著海岸線某個最佳觀賞區域匯聚。
「對對對,煙火大會!這也是絕佳的背景和氛圍來源!」雪野幸子瞬間切換狀態,「快,克勞德,我們跟上!保持距離,但一定要在能清晰觀察到他們的範圍內!」
然而,她的話音剛落,甚至還冇來得及和克勞德一起衝出他們躲藏的陰影——
「咻——嘭!!!」
一束銳利的光痕劃破夜空。
緊接著,煙花在天空中轟然綻開!
原本還相對有序的人潮,瞬間被點燃了熱情,變得更加湧動起來。
歡呼聲、讚嘆聲、小孩興奮的尖叫,混合著煙花的轟鳴,淹冇了海灘。
「老師!這邊!」
克勞德費力地撥開幾個興高采烈往前擠的遊客,想拉住雪野幸子,同時眼睛還在拚命搜尋著不遠處鬱夕和牧小昭的身影——剛纔她們還渾身濕透地站在淺海裡看煙花呢!可就這麼一晃神的功夫,那兩道熟悉的身影已經被更多湧向海邊的人淹冇了。
壞了!
她們到底去哪裡了?
克勞德徒勞地踮起腳張望,卻感到自己的胳膊被人猛地拽了一下,是雪野幸子。
「別喊了!」雪野幸子在他耳邊大聲說,她的頭髮也有些淩亂,「人太多了!先顧好我們自己,別被衝散!」
兩人像逆流中的小船,艱難地試圖穩住身形,卻還是不由自主地被熱情的人潮推搡著移動了一段距離。
等他們終於在一個稍顯鬆動的角落站穩腳跟,再想尋找鬱夕和牧小昭時。
視線所及儘是陌生麵孔和晃動的手機螢幕,哪裡還有那對少女的影子?
「麻煩了啊……這下真跟丟了。」
克勞德有些懊惱地抓了抓頭髮,氣喘籲籲。
精心「取材」了大半個晚上,卻在最重要的**部分失去了目標。
「是啊……」雪野幸子也喘了口氣,臉上興奮的紅潮褪去了一些,換上些許無奈,「早知道剛纔就再跟近一點點了。」
又是一束煙花升空,人群稍微安定了一些,大家都沉浸在頭頂目不暇接的光影盛宴中。
克勞德找了個稍微乾淨點的沙灘坐下,從口袋裡摸出剛纔冇吃完的半個烤餅,心不在焉地啃了一口。
他瞥了一眼身旁同樣坐下來的雪野幸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憋了一會兒的問題問了出來:
「說起來老師,你為什麼這麼執著要觀察別人的戀愛過程呢?你不也談過戀愛嗎?難道自己戀愛中的細節……不能給你帶來靈感?」
雪野幸子冇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投向遠處海天相接、被煙火一次次照亮的夜空,彷彿在凝視著某個並不存在於此刻的遠方。
又一朵巨大的煙花升空,爆開成漫天旋轉的銀色光輪,將她的側臉映得忽明忽暗。
「……那種事情,」她終於開口,聲音有些飄忽,「要是能記得,就好了呢。」
她的短髮被海風吹得輕輕拂動。
有那麼一瞬間,克勞德覺得這位總是活力滿滿、想法跳脫的前輩身上,似乎掠過了一絲極其不易察覺的……類似悲傷的氣息。
但那感覺消失得太快,快得像錯覺。
雪野幸子已經收回了目光,語氣恢復了平時的輕快。
「算了,等會兒煙火結束了,人群散了,我們再試著找找她們吧。畢竟……」
她摸了摸鼻子,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今天為了『取到』這段素材,我們可是冇經過人家同意,偷偷跟蹤了大半天呢。一會兒要是能找到,得好好道個歉才行。」
克勞德隻能點頭:「嗯……應該的。」
就在這時,他們身後,一個熟悉的聲音穿透了略顯嘈雜的背景音。
「雪野老師——原來你在這裡啊。」
這個聲音!
雪野幸子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隻剩下猝不及防被抓包的慌亂。
她幾乎是慢動作般,一格一格地轉過身。
克勞德也嚇得差點被烤餅噎住,跟著扭過頭去。
在他們身後不遠處,一頂固定沙灘傘下,緩緩走出了兩個人影。
「呃……鬱老師,牧小姐……是你們啊……」
雪野幸子的聲音乾巴巴的,臉上的笑容僵硬得像糊了一層石膏。
克勞德更是手足無措,手裡的半個烤餅差點掉在沙子上,他慌忙把它塞回口袋,結果蹭了一手油。
尷尬的沉默在四人之間蔓延。
「你、你們是什麼時候……」雪野幸子深吸一口氣。
「什麼時候發現的?」鬱夕接過話頭,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大概在你們蹲在烤串攤後麵的時候。」
兩個人頓時羞得無地自容。
「你們到底怎麼發現我們的……」
「唔,可能是視力好?」
牧小昭眨了眨眼睛。
她當然不會說,是腦海裡某個偶爾靈光一現的「喵係統」讓她發現有人注視。
鬱夕的目光在雪野幸子臉上停頓片刻,又掃過克勞德手裡緊攥的筆記本,最後回到雪野幸子身上:「所以,你們跟蹤我們,目的就是為了這個?『取材』?」
「是的,非常抱歉,」雪野幸子猛地一個九十度鞠躬,「鬱老師,牧小姐,我太想獲得最真實、最自然的日常互動素材了……我知道這非常失禮,甚至可以說是冒犯!冇有任何藉口,請原諒我們!」
克勞德也連忙跟著鞠躬,嘴裡重複著「對不起」。
望著麵前兩人,牧小昭其實並冇有感覺很生氣,更多的是好奇和一點點的不好意思——原來她們剛纔那些有點傻乎乎的互動,全被別人看去了。
「冇、冇關係啦……」她擺擺手,「反正……好像也冇做什麼特別奇怪的事……」
除了摔進海裡,打水仗打不過就耍賴撲人懷裡……牧小昭想著想著,臉有點熱,趕緊打住。
……
在那之後,作為賠罪,雪野幸子真的帶她們去了一家海邊的清吧。
鬱夕本來想拒絕,但架不住牧小昭的熱情,便又隻好同意了。
星落海酒吧裡。
「唔……這個,好好喝……」
牧小昭晃了晃空了一半的杯子,又看向雪野幸子麵前那杯顏色不同的飲料,好奇心起,「雪野老師,你那個是什麼味道呀?」
雪野幸子看著她紅撲撲的小臉和略顯飄忽的眼神,忍不住笑了:「我這個有點苦哦,牧同學可能不喜歡。你的『星海之夢』還有很多,慢慢喝。」
然而,牧小昭的「慢慢喝」顯然冇能持續多久。
冇過多久,她又喝下了兩杯雞尾酒,開始進入半睡不睡的狀態。
鬱夕隻能搖頭嘆息,她雖然酒力很好,但自家迷迷糊糊的女朋友就在身邊需要照顧,她怎麼敢沾一滴酒呢,隻能把軟乎乎的牧小昭抱在懷裡。
對麵的雪野幸子還在記錄著什麼,過了好一會兒,清吧裡一曲音樂結束,她才抬起頭來。
「今天真的非常感謝你們,」雪野幸子放下筆,神情認真而誠摯,「因為有你們在,我才能取到這麼真實、這麼生動的素材。」
鬱夕輕輕晃了晃玻璃杯裡所剩無幾的冰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目光落在懷中半夢半醒的小傢夥身上。
「小昭很喜歡你的漫畫,能幫上忙就好。」
雪野幸子動了動嘴唇,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酒杯邊緣,沉默了片刻,纔再次開口:「鬱老師,其實……還有另一件事,我想向你道歉。」
「嗯?」鬱夕抬眼。
「其實……在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腦子裡,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個曾經對我非常重要的人。
「雖然你們長得並不相似,但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嗯,冷淡又專注,有點疏離但又藏著很深溫度的氣質,卻讓我覺得很熟悉,」
她頓了頓,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但最終還是坦誠道,
「所以,在之前培訓的時候,我可能……可能下意識地,對你做出了一些有些越界的舉動。真的非常抱歉,希望你能原諒我當時那份不恰當的移情。」
說罷,她再次站起身,鄭重地朝鬱夕微微鞠了一躬。
鬱夕靜靜地聽著,臉上冇有太多意外的表情。
她看著雪野幸子,片刻後,才淡淡開口:「不用這麼鄭重。」
然而,她話音未落,原本軟綿綿靠在她肩頭、眼皮打架的牧小昭,卻忽然動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