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車在醫科大學略顯陳舊卻透著莊嚴的校門前停下。
班主任率先起身,招呼著學生們下車集合。
「都跟緊了,大學校園大,別走丟了。」班主任叮囑著,目光在人群中尋找著什麼。很快,他朝著一個站在不遠處樹蔭下的身影招了招手,提高聲音道:「方同學,這邊!」
一個身影聞聲快步走來。
當看清來人的麵容時,牧小昭的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
眼前的少女,眉眼輪廓依稀與她們在係統提供的模糊資料中見過的、那位成熟的女研究員重合,隻是褪去了歲月的痕跡與沉穩,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屬於年輕學生的青澀與……一種略顯疏離的安靜氣質。
她有一頭十分打眼的偏灰白色短髮,剪得有些隨意,卻襯得她麵板愈發白皙。眸子顏色很淺,像是蒙著一層薄霧的玻璃,穿著簡單甚至可以說是樸素——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牛仔褲,搭配一件同樣乾淨但略顯舊色的白襯衫,袖子隨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纖細的手腕。
「老師好。」
她走到近前,聲音清亮。
「哎,好,」班主任笑著對她們介紹,「同學們,這位是方映雪學姐,比你們高兩屆,可是醫科大少年班的天才,接下來就由她帶你們參觀校園和一些基礎的實驗室。你們都要跟著方學姐好好學,知道嗎?」
幾個高中生,包括牧小昭在內,都連忙點頭,略帶好奇和些許拘謹地看向方映雪。
「方學姐好。」
方映雪淺淺地點了下頭,算是迴應。
「跟我來吧。」她言簡意賅,轉身便在前麵帶路。
隊伍跟著她走進大學校園。
與外麵喧鬨的街道相比,校園裡綠樹成蔭,顯得更寧靜,古老的建築上爬滿了藤蔓,路上能看到抱著書本匆匆走過的學生。
牧小昭悄悄落後半步,湊近鬱夕,極低地耳語:「等會我們是不是要找她留個聯絡方式……」
她能感覺到鬱夕的身體依舊有些僵硬。
鬱夕的目光複雜地落在前方那個瘦削的背影上,嘴唇抿得更緊了些,牧小昭猜不透她心裡此刻在想著些什麼。
方映雪似乎並不擅長寒暄或引導,她隻是默默地走著,偶爾用最簡短的詞語指出途經的建築:
「圖書館。」
「飯堂。」
「一號教學樓。」
「實驗樓,這邊。」
她的介紹乾巴巴的,冇有任何修飾和拓展,讓跟在她身後的高中生們愈發感到無所適從。
直到走到一棟相對較新的樓前,方映雪的腳步才明顯加快了一些,那雙淺淡的眸子裡,似乎也注入了一絲極細微的光彩。
「這裡,是生命科學學院的實驗樓,平時我們就在這裡完成實驗。」
她停下腳步,第一次用了稍微具體一點的介紹,然後引領著一行人走了進去。
方映雪輕車熟路地將他們帶到一個掛著「標本室」牌子的門口。
「今天,可以看這個。」
她說著,推開了門。
實驗室的門被方映雪推開,一股更濃重、更複雜的化學試劑氣味混合著某種屬於生物標本的獨特氣息湧出。
而鬱夕的腳步,就在門完全敞開的剎那,猛地釘在了原地。
她的目光越過了方映雪的肩頭,猝不及防地撞入了實驗室深處——一個正背對著門口,站在實驗台前低頭記錄著什麼的女人身影。
那女人穿著合身的白大褂,身姿挺拔,一頭濃密的黑色長髮在腦後一絲不苟地挽成一個簡單的髮髻,露出線條優美而略顯清冷的側頸。
即使隻是一個背影,一種深入骨髓的熟悉感和隨之而來的刺痛感,瞬間攫住了鬱夕的心臟。
是鬱子瀟,鬱夕的親生母親。
儘管二十年未見,但毫無疑問,就是她。
那個在她遙遠模糊的記憶裡,留下深刻烙印後又決然離去的身影。
血液似乎瞬間湧向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
鬱夕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一個最原始、最強烈的本能——
逃離這裡。
立刻,馬上。
幾乎是下意識的,她猛地向後退了一步,腳跟撞在走廊牆壁上發出輕微的悶響。
她完全顧不上其他,驟然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快步走去,速度越來越快。
「餵?同學!」方映雪顯然冇料到這一幕,愣了一下,才朝著鬱夕迅速遠去的背影喊道,「你去哪裡呀?實驗室在這邊!」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顯得有些突兀,但鬱夕彷彿根本冇有聽見,背影決絕,很快就在走廊轉角消失不見。
牧小昭立刻擔心起來。
「鬱夕!」
她急呼一聲,下意識就要追上去,卻被方映雪抓住了手腕。
「你不能走。」方映雪道,「實驗室有規定,參觀期間不能隨意離開隊伍。她跑了,你不能再亂跑。」
「可是她……」牧小昭急了,試圖掙脫,卻發現這個看似清瘦的學姐手勁極大,「她不舒服!我得去看看她!」
「不舒服應該去醫務室,或者報告老師,而不是你私自去追。你的任務是跟著隊伍參觀。現在,進去。」
見對方這麼強硬的態度,牧小昭又看了一眼鬱夕離開的方向,嘆了口氣,隻得隨著隊伍一起走進了實驗室內。
實驗室裡,那個黑髮的女人似乎被門口的動靜驚動,轉過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