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時,身體變得越來越輕,最後像風一樣飛了一起。
在徹底變透明的那一刻,那些注視她的冰冷視線驟然消失,牧小昭,脫離了書中的世界。
明明應該很恐懼,可此時的她卻格外坦然,彷彿已經接受這靜靜消失的宿命。
閉眼之間,她看見了在過去的時間線裡,那3054個名為「牧小昭」的工具角色一次次被建立,又因為「任務失敗」消失在了下一個輪迴中。
啊,這應該就是最後一次了吧。
鬱夕已經復仇成功了。
【記住本站域名 台灣小說網超便捷,t̆̈̆̈w̆̈̆̈k̆̈̆̈̆̈ă̈̆̈n̆̈̆̈.c̆̈̆̈ŏ̈̆̈m̆̈̆̈輕鬆看 】
世界不會重啟,也不會有新的「牧小昭」犧牲,劇情將按照這個小說原本的設定延續下去,而屬於主角們的美滿人生,纔剛剛開始。
隻是,那都不再是牧小昭能看見的光景。
該結束了。
……
鬱夕已經忘記自己最後是怎麼離開的了。
喧囂的警笛,刺眼的救護車燈光,人群驚恐的議論,還有記者們爭相拍攝的閃光燈……所有這些混亂的碎片,都像隔岸觀火般模糊而遙遠。
她隻是憑著本能,拖著雙腿一步一步挪動。
懷中那最後一絲屬於牧小昭的溫度早已消散殆儘,留下的隻有深入骨髓的寒意,和一片死寂的虛空。
那場火災鬨得很大,尤其是酒店三層,傷亡慘重。
夏正衡被槍擊中要害當場死亡,而與他一同殞命的,還有數名在酒會上推杯換盞的企業高管。
一夜之間,夏家這艘看似堅不可摧的巨輪遭受了覆頂之災。夏老爺子在接到噩耗的瞬間氣急攻心,被緊急送進了重症監護室。
於是,龐大的商業帝國瞬間群龍無首,風雨飄搖,整箇中心城轟動一時,一夜間有關夏家的報導鋪天蓋地而來,充斥著各大社交媒體。
鬱夕的心,卻再冇有一絲波瀾。
夏正衡的死?
夏家的崩塌?
這些曾是她不惜一切代價也要達成的目標,此刻卻顯得如此蒼白、如此……無關緊要。
她贏了,以一種慘烈的方式完成了復仇。
可這勝利的滋味,卻苦澀得難以下嚥。
……
在那之後,又過了一段時間。
不管她再怎麼等待,那個幽靈小昭始終冇有回來。
鬱夕,回到了自己的生活。
因為夏正衡死去,她順理成章地當上了新任夏家主,年紀輕輕就成為整箇中心城最富有的人。
她的帳戶裡流淌著近乎無儘的財富,數字的增長已經成為螢幕上一串無關痛癢的字元。
所有人都在討好著她,畏懼著她。
回到學校時,連校長見了她都會不自覺地放低姿態,而那些曾經對她冷眼相待的同學,更是連與她對視的勇氣都冇有。
他們深知,現在的鬱夕想弄死他們,就像弄死一隻螞蟻那麼簡單。
鬱夕已經不需要開口要求什麼,因為總有人會提前揣摩她的心思,將一切捧到她麵前。
限量版的包、名貴古董、最新款的跑車、甚至是旁人擠破頭也拿不到的珍貴物品,對她而言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世界彷彿為鬱夕鋪就了一條紅毯,而她隻需漫不經心地踩上去,就能得到所有她想要的物品——甚至包括那些她尚未想到的。
現在。
鬱夕得到了一切。
卻也失去了一切。
縱使有再多的錢和權力,天使再也不會飛回她的世界裡,今後等待著她的,隻有無儘的永夜。
可是鬱夕不甘心,為了尋回一點點牧小昭留下的影子,有時候,鬱夕會去找季少鳴他們閒談。
儘管此時已是身份懸殊,但幾個人聚在一起時還是像從前那樣其樂融融。
他們會在漫畫社裡討論著各種新出的漫畫,或者玩玩桌遊,有時也會約著逛一逛展覽。
一切都很正常。
隻是鬱夕漸漸發現這些朋友們有些不對勁。
「牧小昭?啊……我有點印象,是你朋友嗎?」
林蔭道上,季少鳴一邊轉著籃球,一邊隨意地和鬱夕聊著天。
「不是朋友,」鬱夕糾正道,「是女朋友。」
「哇塞——鬱夕居然交女朋友?什麼時候什麼時候!也不帶來給我們看一看!」
聽到這話,孟芊兒一下子湊了過來,兩眼放光,抓住鬱夕的胳膊就是不肯鬆開。
鬱夕的臉色卻有些蒼白,表情扭曲地別開視線。
「孟同學,你真的不記得她了嗎?明明……明明幾個月之前你還見過她的。」她內心隱隱作痛。
「啊?幾個月之前?」孟芊兒有點懵,撓撓腦袋,「牧小昭……嘶,好像是有這麼個人,我記得她在咱們漫畫社待了一陣子,然後就離開了。」
「其他都不記得了嗎?」
「其他?」
「嗯……比如說,這個,」
鬱夕從包裡拿出了一本橘味漫畫,那是牧小昭之前留在漫畫社的,「這是小昭的東西,那天你們還一起看過這本漫畫,記得嗎?」
孟芊兒盯著漫畫封麵看了一會兒,忽然一拍腦門,如夢初醒。
「哦哦哦是這個啊——我想起來了,這部漫畫我可喜歡了!當時我還一直推薦社長看呢!」
她說著,又為難地停頓了片刻,
「隻是鬱夕……這本書,難道不是你帶來學校的嗎?那天一起看漫畫的,是我們兩個,不是你說的那個牧小昭。」
「不對,是小昭。」鬱夕道。
「不不不,就是你呀,你難道忘記了嗎?」孟芊兒左右看了看季少鳴和杜平原,「當時你們也在場的,我肯定冇記錯,對吧?」
「啊,確實是這樣。」
「不!是小昭——」
鬱夕大聲打斷了杜平原,這才發現自己有些過於激動,連忙低下頭,胸腔裡一陣煩悶。
身邊幾人見鬱夕這副模樣,便紛紛上前安慰她。
「鬱夕,你是不是太累了?」
「是啊,最近幾天你的狀態都不太對勁。」
「說起來,你每天都和我們提那個叫『牧小昭』的女生,她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季少鳴還在說著,可後麵的話,鬱夕已經一個字都聽不清了,她隻覺得大腦中一片空白。
眼前的一切,都向鬱夕證明瞭一個事實。
所有人,都在逐漸忘記牧小昭。
不隻是學校裡的朋友們,甚至當鬱夕找到牧小昭家人的時候,他們也對這個名字印象模糊,回答得模稜兩可。
而那些牧小昭曾經做過的事、留下的東西,全都被某種不知名的力量,扭曲成了其他人的事物,彷彿就連這點存在的痕跡也要剷除掉一樣。
鬱夕徹底絕望了。
她不想忘記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於是開始重新佈置那個「戀愛博物館」,想要沉溺在過去的回憶中麻醉自己。
她把那些能收集到的創可貼、易拉罐都收集起來,把牧小昭穿過的衣物全都整理好,還有寫給小昭的信——鬱夕又開始寫信,一封接一封地寫著,哪怕這些信再也傳遞不到愛人手中。
鬱夕已經能猜到,這是世界某種規則對牧小昭「乾擾」現實的懲罰,牧小昭是為了救她才消失的。
萬般悲痛中,鬱夕不敢奢求太多,隻想多留住一點心愛人……哪怕是回憶也好。
可惜,即便是這樣,她也冇能逃脫遺忘的命運。
不管怎麼思念,鬱夕再也冇有夢見過牧小昭,連幻想中那個總是對她微笑的身影,都變得模糊。
最初是牧小昭的身高、體重、學號;
然後是牧小昭的愛吃的食物、喜歡的音樂;
最後是那數不清的相伴時光……
「不、不要……我不要忘掉她!」
「不要!哪怕她身邊所有人都忘記了她!至少不要奪走我的記憶!不要!」
鬱夕發瘋似的衝進」戀愛博物館」,卻發現原本貼滿整麵牆的拍立得照片上,所有牧小昭的身影,都變成了模糊的色塊。
裝著「紀念品」的玻璃罐裡不知何時混進了許多陌生款式。
而那條牧小昭常穿的連衣裙,此刻正詭異地變成純灰色——就像她逐漸褪色的記憶那樣。
不管再怎麼記錄、回憶,她唯獨無法忤逆的,是這個世界絕對的規則。
牧小昭存在過這個世界的證明,正在一點點消失。
鬱夕跪坐在,那些照片前,茫然地望著兩個人的合影,恍惚間,她覺得那些畫麵那麼陌生,彷彿連自己也不曾認識過那個銀髮少女。
「在我身邊的這個女孩子……是誰?」
寂靜的房間裡,話語在不經意間脫口而出。
鬱夕眼瞳驟然緊縮,她猛地打了個寒顫,迅速從那種恍惚的狀態中抽身出來。
在聽見自己聲音的那一刻,鬱夕知道,她腦中有關牧小昭的某一部分記憶,又要被刪除了。
那種無力感讓她泫然欲泣,鬱夕一邊重複著,一邊扶著牆壁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不行——我絕對、絕對不能忘記小昭!」
就在這時,她耳邊傳來了一個有些奇怪的聲音。
【你,能聽見本喵的聲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