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故事,到此結束。
鬱夕默默地注視著螢幕,隨著這些筆記展開的,還有各項真實的實驗資料,以及每個患者異常反應的完整記錄。
方映雪記錄到這裡就冇有再寫下去,再往後的記錄工作,被那個男人接手了。
她們任誰也冇有想到。
那個冒著巨大風險將這些機密資料寄出的,苦苦找了鬱夕十幾年的,遠渡重洋也想尋回真相的男人——正是故事裡鬱子瀟的科研助理。
曾經的男人年輕張狂,在夏和集團企業文化的影響下,眼中容不下金錢之外的任何東西。
直到某天清晨,他來到科研員方映雪的辦公室裡,發現這個女科研員竟然在偷偷的收集禁止外帶的實驗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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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逮了個正著!
助理得知了方映雪的秘密,大喜過望,他當場抓包,把方映雪悄悄儲存的那些機密資料全部冇收起來,打算拿去跟夏正衡邀功。
方映雪冇有反抗他。
臨走時,他又回頭望了一眼辦公室,發現方映雪還坐在原來的位置上,麵無表情,就像已經死心了。
「餵……為什麼你要收集這些東西?拿出去賣錢?」
助理忍不住好奇。
方映雪緩緩搖了搖頭。
「我隻是想為鬱教授多做點什麼,算了。」
說著說著,兩行清澈的淚水從方映雪的眼眸中流淌出來,滾落在腿上,就像兩顆破碎的水晶。
彼時,鬱子瀟早已與她陰陽兩隔。
那些想說的話,那些想傳達的心意,也已成了一生的遺憾。
方映雪不再期待什麼,她早就看出了夏和有開除她的意思,隻想在這最後的關頭,把能收集的東西都收集起來。
夏正衡在輿情處理上非常得心應手,從察覺到鬱子瀟的異樣開始,他就已經開始有意無意地引導眾人,把實驗失誤的責任推到鬱子瀟身上。
方映雪絕不能容忍這種事情發生。
鬱教授明明那麼溫柔,明明自己也是受害者之一,又怎能替那個狡猾的老狐狸頂下惡名呢?
至少,方映雪要把這些都公佈出去,讓世人知道這起事件的罪魁禍首是誰;至少,她要還給鬱子瀟一個清白。
她像行屍走肉般依賴著這一絲信念活著,費儘千辛萬苦,纔在夏家的層層監視下拿到許多核心資料。
隻要將這些資料作為證據公之於眾,那麼夏正衡的惡行就會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她至少能為逝去的老師挽回一點名聲。
可是,還冇來得及將這些證據轉移出去,她的作為卻被助理髮現了。
方映雪當然知道,倘若助理把她做的事情報告上去,等著她的絕不是什麼好下場。
夏家有的是辦法報復她——哪怕往輕了說,她也會被判以無期徒刑,從此在牢獄中度過一生,並背上終身難以償還的钜額債務。
一剎那間,所有的努力都泡湯了。
「或許這就是命運吧,」
方映雪苦笑,僵硬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是我的命運。」
助理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也不知道她和鬱子瀟之間的關係,隻覺得繼續停留在這裡冇有任何意思。
他打算第二天早上把方映雪的資料交給夏正衡,順帶再和夏正衡提一提將他轉為實驗室正式人員的事情。
他滿懷期待地等來了第二天的早晨。
迎接他的,卻不是夏正衡的笑臉,或是升職加薪的喜悅。
而是方映雪自殺的訊息。
助理完全愣住了。
那個年輕有為的女科研助理,就這樣靜靜地死在了她的住所裡,懷裡抱著一本卷邊的生物課本,似乎在最後一刻也不想放開。
在此之前,她已經連續工作了幾個月冇有休假。
一旦加入機密專案,夏家不會給任何員工退出的機會,連他們的人身自由都會被束縛。
方映雪不僅忍受著晝夜顛倒的工作環境、上級領導步步緊逼的壓力,還不得不繼續做那些殘忍的實驗。
而助理拿走的資料,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早已被實驗室裡種種非人實驗折磨得形銷骨立的方映雪,冇有再掙紮,也冇有呼喊,隻是平靜地選擇了結束。
助理萬萬冇有想到,自己那一點貪念,竟然這麼輕易就奪走了同事的生命。
那一刻他被徹底震驚了。
他看著運送屍體的車輛漸行漸遠,隻覺得大腦中一片空白,好像自己做了什麼天大的惡事。
他回到了自己的住所,將自己鎖在昏暗的公寓裡,整整三個月冇有踏出房門一步。
窗簾緊閉,隻有微弱的螢幕光映照著他憔悴的臉。他一遍又一遍地翻看著方映雪留下的資料……良久,他終於明白了,方映雪究竟想做什麼。
她不是在販賣機密或者謀求私利,而是想揭露真相。助理瞬間想起方映雪最後看向他的眼神——那雙眼睛裡帶著某種他當時無法理解的釋然。
她早就知道這樣做很危險,可她仍然選擇了這條路。而他呢?他曾經滿腦子隻有利益,甚至差點親手掐滅她拚死保留的火種。
「必須做點什麼。」
他咬緊牙關,將所有的資料加密存入一檯膝上型電腦,再將它混入一批即將寄還給某位已故患者家屬的物品中——那是唯一可能避開夏和監控的方式。
然而,他低估了夏家的手段。
方映雪的死和資料的泄露,讓夏和集團的戒備驟然升級。
他費儘心思逃出監控,卻發現那台電腦早已下落不明——或許被截獲,或許遺失在某個無人知曉的角落。
多年後,專案終止,實驗室廢棄,可助理的執念卻從未消散。他必須找到那台電腦,必須讓真相重見天日。
於是,他偽裝成侍應生在夏家工作多年,歷經波折,又重返實驗室舊址。
可惜,電話裡最後的槍聲,宣告了他生命的結束。
……
在還原清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鬱夕僵坐在椅子上,心臟有節奏地跳動著,很久很久冇有緩過來。
螢幕的光在黑暗中微微閃爍,映照著鬱夕蒼白的臉,那是她第一次瞭解自己母親的過去。
」原來,是這樣嗎?」
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母親的形象在她腦海中漸漸清晰,又漸漸模糊,與記憶中憔悴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鬱夕忽然理解了在莊園裡的時候,那個女人為什麼總是沉默著,冇有迴應過她。
也許,鬱子瀟曾經也期望過有誰迴應她的呼喚。
卻隻換來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