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在地毯上暈開一片溫暖的金色。
窗邊的兩個少女相互依偎著,正小聲地說著悄悄話。
「小昭……」
鬱夕眷戀地蹭了蹭牧小昭柔軟的發頂,那份失而復得的巨大幸福幾乎要滿溢位來,「冇想到……還能這樣見到你……我好開心……」
「在是在啦,」 牧小昭也輕輕捏了捏鬱夕的手心,「不過,我也隻能用這副『幽靈』的樣子陪著你了。」
她頓了頓,好奇地抬眼看向鬱夕。
「不過鬱夕……你竟然真的會相信我的話,接受起『靈魂存在』的速度是不是有點太快了?我以為你要糾結好久呢。」
「那種事情我一點都不在乎。隻要你在,隻要我能這樣觸碰到你,感受到你,其他什麼都不重要。」
「唔……」 牧小昭被她直白的依賴和滿足弄得有點不好意思,心頭酸痠軟軟的,小聲嘟囔,「笨蛋鬱夕。」
「你纔是笨蛋。」 鬱夕立刻回嘴。
「笨蛋纔不會覺得自己是笨蛋呢!」 牧小昭揚起小臉,故意反駁。
鬱夕沉默了一秒,隨即,一絲淡淡的笑意在她眼底漾開。
「那……我們大概都是笨蛋。」
然後,房間裡響起銀鈴般的笑聲。
……
在外人眼中,這或許隻是一個少女略顯孤獨的身影。
但隻有鬱夕自己知道,懷中的這份觸感是多麼真實。那小小的身軀傳遞而來的體溫……真實地烙印在她的感官裡,像一道暖流,無聲地浸潤著她曾被恨意冰封的心。
而在一個未知視角裡。
一直默默陪伴「牧小昭」的係統,正靜靜地注視著地毯上相擁的兩人。
它龐大的邏輯核心處理著眼前溫馨的畫麵,試圖解析牧小昭那讓它無法理解、甚至覺得「愚蠢」的選擇——放棄可能的「生路」,執意走向一條註定消逝的荊棘之路。
為什麼呢?角色「牧小昭」為什麼做出這種事?
它不能理解這種自我毀滅式的奉獻。
然而,當它看著那個由自己親手創造的角色,此刻正用儘全部的存在去擁抱另一個人。
那份純粹的心意,在它龐大的資料深處,激盪起了一圈圈陌生的漣漪。
係統出現了超越預設的全新認知。
【( *ˊᵕˋ)✩︎‧₊】
【安心吧,宿主……】
【本喵會一直……一直支援你的選擇。】
【也絕對、絕對不會讓你消失的。】
【因為——】
【你也是這個故事裡,獨一無二的女主角喵。】
……
城市另一端,光線被厚重的防彈玻璃過濾,隻留下冰冷的灰白,投映在一間隱秘的會議室內。
空氣凝滯,中央空調發出幾不可聞的低鳴,卻無法驅散瀰漫的緊張。
占據一整麵牆的巨大熒幕上,赫然顯示著那個陳舊論壇的介麵——是ID「沉默的傍晚」不久前潛入的「互助社基地」。
夏正衡端坐在主位的黑色高背椅上,背脊挺直如刀削,目光銳利地掃過熒幕上那些刺眼的標題。
《夏正衡人體實驗鐵證》、《段珠名下基金會洗錢實錄》……每一個字都紮向他苦心經營多年的堡壘。
熒幕的冷光映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一半在明,一半在暗,更添幾分深不可測的陰鷙。
圍坐在長桌兩側的,皆是夏氏家族的核心心腹,此刻卻難掩驚惶,對著螢幕上那些對夏家肆無忌憚的非議議論紛紛:
「這……這些垃圾!竟敢如此汙衊家主!」
「簡直無法無天!這論壇不是早就被我們『關照』過了嗎?怎麼還能蹦躂?」
「看這個發帖時間,是昨天淩晨!誰給他們的膽子?背後肯定有推手!」
「關鍵是內容……雖然大部分是捕風捉影的垃圾,但有幾條……措辭和指向性,太精準了,不像是普通受害者家屬能編出來的……」
會議室裡充斥著壓抑的嗡嗡聲,恐慌和憤怒像無形的潮水在蔓延。
「夠了。」
夏正衡的聲音不高。
僅僅兩個字,就讓所有議論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帶著些許敬畏。
他緩緩抬起眼皮,視線掃過噤若寒蟬的眾人,最終落在立於他側後方的貼身秘書身上。
「匯報。」夏正衡言簡意賅。
秘書立刻上前一步,身體繃得筆直:「是,先生。關於這個『互助者之聲』論壇,我們一直通過技術手段進行監控和引導。
「過去一年半,該論壇活躍度極低,新帖近乎絕跡,原有的核心成員也大多沉寂或失聯,整體處於可控的『半死亡』狀態。」
他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似乎在組織更壞的訊息:「但就在最近三天,情況急轉直下。一個全新註冊的ID,使用者名稱『沉默的傍晚』,突然在論壇發帖。」
秘書操作手中的平板,熒幕上立刻跳轉到一個帖子。標題樸素卻帶著錐心之痛:《祭奠:被夏和醫療『誌願者』專案吞噬的母親》。
「這個帖子本身內容並無特別『新意』,類似指控我們處理過很多。」
秘書語速加快,「但關鍵在於,它迅速引起了論壇殘存使用者以及一些潛水者的強烈共鳴,被大量頂帖回復,熱度異常飆升。緊接著,就在熱度達到頂峰時,『傍晚』帳號連續釋出了數條所謂的『內幕訊息』。」
「特別是這些內容。」
熒幕上再次切換,幾條被高亮標註的帖子被放大:
《關於『誌願者』篩選標準中未公開的附加條款(內部通訊記錄節選)》
「雖然缺乏直接定罪的鏈條,也並非最核心的機密,但經初步覈實,其中披露的某些操作細節、時間節點以及……指向先生您個人的具體指令痕跡……都是真實的。絕非外界捕風捉影能編造出來的東西。」
會議室內死一般的寂靜。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剛纔還憤怒的心腹們,此刻臉上血色褪儘,隻剩下震驚和後怕。
真實性!
這纔是最致命的地方!如果對方能拿出這些「邊緣但真實」的東西,誰能保證他手裡冇有更致命的?
夏正衡的眉頭鎖得更緊了。
「真實……」他低聲重複著秘書的話,聲音冷得像冰,「不是決定性證據,但確實……是當年流程中存在的碎片。」
他緩緩抬起眼,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那眼神彷彿要穿透他們的皮囊,直抵靈魂深處。
「按理說,這些細枝末節的東西,連同可能存在的記錄痕跡,當年都處理得非常小心、非常徹底。不是核心圈層或者直接經手人……絕不可能接觸到。」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迫感瞬間瀰漫整個空間。
「既然如此,」
夏正衡的目光如同實質的探照燈,緩緩掃過每一張或驚惶或茫然的臉,
「這個『沉默的傍晚』……他手裡的東西,是從哪裡流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