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二天清晨,牧小昭才收到鬱夕回信,簡簡單單一個」好」字。
她心頭雀躍,急忙起身,翻出衣櫃裡備好的水手服。
「唔……要不再短一點?」
她站到鏡前左右轉擺,又將裙襬悄悄折起一寸,臉頰微紅——這樣似乎顯得雙腿更修長一點,隻是有點讓人害羞。
緞帶是鬱夕送的生日禮物,手鍊和項鍊上也裝飾了與裙子搭配的小動物珠鏈。
「嗯!不錯!爺真可愛!」
牧小昭對這番打扮頗為滿意,悄悄期盼著鬱夕也能注意到她。
約定的地點很快就到了。
她遠遠望見鬱夕走來。也許是因為剛出院的緣故,那個少女看起來有些憔悴,麵色蒼白了些。
「鬱夕!」她揮手招呼。
果然,對方在見到她時,眼中閃過一抹光亮,但不知何故又轉瞬黯淡。
「小昭今天穿得真好看。」鬱夕笑得有點虛弱。
牧小昭憂心忡忡上前牽住她的手。
」鬱夕,要是冇精神,我們就少走動些。去水族館觀景台坐坐好嗎?票我已經買好了。」
」嗯。」
鬱夕強撐著笑容,牧小昭一眼就能看出,那裡麵分明藏著心事。
難道是因為生病嗎?還是說有別的原因?
牧小昭很擔心,她覺得自己該活躍活躍氣氛,便展開那張小紙條,開始找話題。
」對了鬱夕,聽說學校食堂那道'鹹魚苦瓜葡萄粥'被人投訴了,研發廚師還公開道歉了呢!」
」......哈哈。」
「我之前可被它害慘了,差點對食堂留下陰影呢,還好後來換成你給我做早飯。」
「嗯,小昭喜歡的話,以後我天天做……」
就這樣,牧小昭一個接一個地找話題。可每個話題都像投入深潭的石子,隻在鬱夕眼中激起一絲微弱的漣漪,很快又歸於沉寂。
難道我的話題太無聊了?
牧小昭撓了撓腦袋,有些迷茫,卻又理不清頭緒,隻能繼續邊走邊說。言語間,兩人已走到了熙熙攘攘的水族館門口。
顧及鬱夕的身體狀況,牧小昭冇多閒逛,徑直帶她前往中央觀景區,找了個地方坐下。
此時,話題正說到牧小昭上週去書店時偶遇的教堂。
」……我走過去才發現,那裡竟然正在舉辦婚禮,周圍有好多人在圍觀!我悄悄湊過去看了一眼,新娘正穿著婚紗踏進門……」
牧小昭指尖無意識壓著裙襬,忽然輕聲問,
」鬱夕,你想和我結婚嗎?」
鬱夕稍稍一愣,溫柔地笑了。
」很想。」
」我也是!鬱夕長得那麼漂亮,穿婚紗肯定更美!」牧小昭眼睛亮起來,」到時候我要給你辦一場超級盛大的婚禮……」
她們並肩坐在觀景台的長椅上,背影在幽藍的水光中貼緊。
麵前,巨大的弧形玻璃牆,將整個海洋的夢都裝了進去。
玻璃後麵,成群的彩色熱帶魚穿梭遊弋。
一尾寶藍的刺尾魚劃過,橘紅的小醜魚在珊瑚叢中嬉戲,紫紅色的獅子魚展開華麗的鰭……更遠處,銀光閃閃的沙丁魚群時而聚攏時而散開,如同海底的銀河。
水波將變幻的光影投映在少女們的身上,她們的輪廓,彷彿正在慢慢溶解在這片深藍之中。
「哇——」
忽然,人群中響起一陣驚呼,巨大的蝠鱝優雅地從她們頭頂掠過,展開的雙翼幾乎覆蓋了整個觀景窗。
那一刻,兩個少女彷彿真的置身海底,被溫柔的水波包裹,與世界隔絕。
牧小昭仰頭望著那驚艷的一幕。
就在那時,她聽見鬱夕今天第一次主動開口,用隻有她能聽見的微弱聲音。
「小昭,你為什麼喜歡我?」
她回過頭,見鬱夕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瞳中流轉著水光。
「因為……」她歪著頭想了想,「因為鬱夕很漂亮,性格溫柔,做事認真細心,對我也很好……」
她想了很多很多,但總覺得不管用什麼詞,都冇有辦法表達自己對鬱夕的感情。
因為那些外在的標籤,不是鬱夕本身。
牧小昭隻知道自己放不下她……看見鬱夕難過會心疼,看見鬱夕笑起來會安心,一思一念都被鬱夕牽動著。
那種魂牽夢縈的感覺,是任何言語都難以描述的愛。
「我也不知道怎麼描述,總之鬱夕,我很喜歡你哦。」
牧小昭抬手摸了摸鬱夕的腦袋,笑道。
鬱夕也強顏歡笑。
「溫柔……嗎?如果我不像你想的這樣,你還會喜歡我嗎?」
這話讓牧小昭有些困惑,她茫然地眨了眨眼。
「為什麼這樣說呢?」
「小昭,你見過我的另一麵,」
鬱夕語氣很平靜,「在那個酒店廢墟裡和互助社的人搏鬥時,有幾個人在我手中喪了命。
「我的溫柔僅限於你一個人,但對於其他人來說,我恐怕和瘟神冇什麼區別。」
黑髮少女閉了閉眼。她並不是什麼溫柔的人,不隻是互助社的人——哪怕是她自己的家人,都對她敬而遠之。
牧小昭啞然了,腦中浮現起了鬱夕病態的一麵。
她無法否認鬱夕有時候確實很嚇人,那種極致瘋狂、脫離人性的**,完全不該出現在那樣一個漂亮少女的臉上。
「所以……」牧小昭艱難地發出聲音,「所以我其實……想幫你……」
「幫我?」
「嗯,幫你治好心病。我知道鬱夕是受過心傷纔會變成那樣的,我想如果我多陪陪你的話……你是不是就能好起來……」
陰雲在鬱夕的眼底集聚起來,壓著沉甸甸的心情。她看著愛人為難的模樣,忽然感到一陣刺痛。
「小昭更喜歡我溫柔開朗的樣子嗎?」
她柔聲問著,撥開牧小昭耳畔的碎髮。
牧小昭思索了一會兒,認真點點頭。
「我知道了,」鬱夕笑了笑,「我會努力的。
「我會努力變成你喜歡的樣子,隻要能留住你……」
聲音越來越小,被淹冇在人群又一次驚呼之中,蝠鱝一次從她們頭頂悠悠遊過,帶起一片流動的陰影。
改變。
那種事情怎麼可能辦到呢?
一陣麻木的痛蔓延上來,鬱夕收回視線,盯著腳尖發呆。
如果能變成你喜歡的模樣,該多好啊。
但是小昭,對不起。
像我這樣的人……早就無藥可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