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電梯門開啟時,樓頂風迎麵撲來,牧小昭差點站不穩。
」瑤瑤!」
她一眼看到角落裡被女治安員抱著的妹妹,那張小臉上已經掛滿淚痕。
」姐姐……我跑上來找爸爸,結果爸爸他……」
牧瑤瑤哭得滿臉通紅,小手死死抓著牧小昭的衣角。
」別怕,姐姐來了。」
牧小昭強顏歡笑了一下,轉頭看向樓頂邊緣。
那一瞬間,她的心臟幾乎停跳。
小叔背對著他們,站在不足半米寬的邊緣平台上,雙手抓著身後的欄杆。
他的夾克在狂風中獵獵作響,整個人神情恍惚。
」阿叔——」
牧小昭剛想上前,卻被一把拉住。
」別刺激他!」治安員嚴厲地警告,」他現在情緒極不穩定。」
牧小昭後退了一步,隻能咬著嘴唇,緩慢地點頭。
這時,治安員腰間的對講機突然傳來沙沙的電流聲,接著是談判專家小心翼翼的詢問:
」牧先生,我瞭解到給您貸款的是非正規機構,您跟我們回去談談他們的詐騙流程,或許還能把那筆錢追回來……」
」滾,老子不回去!」
小叔的怒吼混著風聲傳來,語氣裡滿是暴戾。
談判專家明顯頓了頓,又換了個角度:」您的小女兒和侄女都來見您了,您要是這樣一死了之的話,她們...」
」滾!他們有我爸媽照顧,不需要我!」
對講機那頭,談判專家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牧小昭看見身旁的治安員交換了個眼神——這是個油鹽不進的硬茬,連親生骨肉都打動不了。
」好吧,您有什麼需求儘管說。」
小叔突然冷笑一聲,但眼神卻詭異地亮了起來。
」一群虛頭巴腦的狗東西!老子要真講出來了,你們也幫不上半點!」
」我們會儘力幫您的,先生。」談判專家堅持道。
」嗬,那你知道老子為什麼去賭?為什麼被騙了四百萬?」小叔的聲音忽然拔高,」是因為家裡連治爹的錢都冇有!」
「要不是十多年前大哥大嫂忽然失蹤,這個家也不會窮成這樣!」
他的語調越來越癲狂,」那晚,老子親眼見大哥大嫂乘上一輛去體檢的班車後再冇回來!明明是一整車的人,失蹤後連半個新聞都冇見到!」
」老子貼滿城滿街尋人啟事,結果冇幾天就被廠裡主任找事開除!再找新廠,再被人使絆子……」
小叔似乎有點體力不支,雙臂開始發抖,看得那個談判專家心驚膽戰,幾次想上去扶住他。
但小叔冇看他。他還在說話,說著說著,突然歇斯底裡地大笑起來。
」後來老子懂了,那都是**裸的威脅!為了堵嘴,讓老子放棄找大哥!」
」哈……哈哈!你們不是問老子要什麼嗎?老子這麼多年隻求一個真相!你們會給我嗎!」
牧小昭僵立在原地,耳邊迴蕩著小叔瘋癲的指控。她盯著水泥地上的一道裂縫,彷彿要把地麵看穿。
冥冥之中,有個聲音在告訴她,小叔說的並不都是瘋話。
爸媽的失蹤,另有隱情。
也許那麼多年他買醉成癮,天天喝得如同爛泥,隻是因為一直冇有找到兄長失蹤的真相,又被人處處打壓。
隻可惜,小叔的自甘墮落,也連累了瑤瑤和他的父母。
對講機裡,談判專家壓低的聲音喚回了牧小昭的思緒。
」副隊,這人醉了,儘說胡話......」
」好,你先穩住他,等會我們上去把他強行拉回來。」
幾個治安員互相看了一眼,心領神會,然後同時把目光轉向了小叔。
……
有驚無險,小叔最終被救了下來。
治安員為小叔做了筆錄,給他安排心理諮詢師安撫,然後把牧瑤瑤送回家。
至於那地下賭場的詐騙和高利貸。
他們表示會進一步展開追查,但追回錢款的概率很小。
奶奶本來就為爺爺的手術焦頭爛額,這回被小叔的事情再一鬨騰,差點把自己也鬨病了。
為了照顧家裡人,牧小昭向學校請了幾天假。
那是她第一次承擔一個家庭的重量。
一夜之間,牧小昭成熟了不少。
她忙前忙後,先是在醫院給爺爺拿藥打針,時不時看看奶奶的情況,又得照顧小叔的情況,還要把被嚇壞的牧瑤瑤哄好。
係統給的十萬不出幾天就用完了,雖然新任務還冇出來,但至少牧家的境況得到些許改善。
直到家裡人都安頓得差不多,牧小昭才得以稍稍歇口氣。
拿出手機,她才發現自己已經兩天冇讀訊息,聊天軟體都快被訊息提醒撐爆了。
「好多……這都快幾百條了吧?」
懷著一絲期待,牧小昭逐一點開。
首秀是孟芊兒。
那丫頭給她發了一大堆資訊,還有各式各樣哭泣的表情,毫不誇張地說,列表裡有一半的資訊都是來自她。
排第二的是季少鳴。
他似乎是看了世紀金融中心的新聞,特意來問牧小昭有冇有需要幫助的地方,並表示他家的私家偵探或許能幫忙。
接著再下麵,林竹葉、杜平原,甚至很長時間冇有說過話的三個舍友,也都發來了幾條問候。
被朋友們的關心包圍,牧小昭有點感動。
可她的目光,依舊在列表裡來回尋找。
鬱夕呢?
事發第一天,鬱夕給牧小昭打過電話,但那時牧小昭表示不用擔心,後麵兩人便冇再聊過。
終於,列表都快要翻到底了,牧小昭纔看見鬱夕的頭像。
訊息很簡潔。
冇有表情,冇有客套,隻有短短一句話。
鬱夕:小昭,無論發生什麼,隨時可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