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畫社大門開啟,帶起一陣悠揚的風鈴聲。
季少鳴逆光進來,裡麵空調冷氣正好,新漫畫的油墨味還未散去。
書架角落裡蜷縮著團人影。那是穿著痛衫,正在拆新手辦快遞的漫畫社長杜平原。
聽見聲響,他側過略胖的身子,中指一推眼鏡。
「老兄,又來找鬱夕嗎?」
他扶著膝蓋站起來,「她這會兒不在。自從牧小昭少來以後,鬱夕也好一段時間冇有參加社團了。」
「不,我這次是來找你的。」
在杜平原有些意外的目光中,季少鳴走到他對麵,腰板筆直地坐了下來。
「我接下來講的事,你千萬不要驚訝。這件事我思前想後覺得隻有你能懂。」
杜平原放下美少女手辦。
「你講。」
「你覺得同性之間可以談戀愛嗎?」
杜平原安靜了。
他用一種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季少鳴,氣氛逐漸變得詭異,空氣中瀰漫著猶如蟒蛇纏繞般的窒息感。
過了一會兒,杜平原深吸一口氣,嚴肅地直視季少鳴。
「你想說,你其實喜歡我嗎?」他問。
轟——
季少鳴宛如聽到晴天霹靂,差點冇坐穩。下一秒他瘋狂擺手,眼睛瞪得老大。
「不——怎麼可能!別誤會,我冇有這個意思!」
「咳咳咳咳……那就好,那就好。」
杜平原緊繃的表情終於放鬆,背後已經一層冷汗。他把腦子裡剛想的一堆哲學問題全部刪除。
話題太過尷尬,兩個人都急切地想換掉聊天內容。
「季老兄,你趕緊說你的事吧,我不亂打岔了。」
「好,我這就說……」
然後季少鳴把那天見到牧小昭和鬱夕的事,原原本本告訴了杜平原,並表達了自己複雜的心情。
杜平原卻冇有他想像中那麼驚訝,隻是邊聽邊點頭,看上去早就有所耳聞。
「呃,所以,她們兩個女生……真的是那種關係?」季少鳴語氣很不確定。
「哈哈,你現在才知道嗎?我老早就發現她們有點不對勁了。」杜平原笑道。
「但是,額,但是她們都是女生啊。」
季少鳴還是繞不過彎來。
在他的認知裡,男生和女生戀愛、結婚是天經地義,女生和女生戀愛——想想總覺得哪裡有點怪。
杜平原拍拍他的肩膀,一副「我看你是完全不懂」的表情。
他從抽屜裡翻出了牧小昭和鬱夕的入社申請表,推到季少鳴麵前,指著上麵的證件照,語重心長。
「季老兄,我給你舉個例子。看,這是牧小昭,可愛吧?」
「可愛。」季少鳴點頭。
「這是鬱夕,漂亮吧?」
「漂亮。」
杜平原咧嘴一笑。
「那你想像一下,兩個香香軟軟的美少女貼在一起,互相喜歡,是多麼美好的事?」
季少鳴盯著照片,一時語塞。
他又回憶了一番鬱夕和牧小昭在一起的畫麵。
陽光下,兩個女生牽著手交談,笑容燦爛明媚。
明明鬱夕心有所屬的事讓他有點難過,但一旦想到物件是可愛乖巧的牧小昭,季少鳴心頭又暖起來。
他感覺大腦中有什麼奇怪的閘門正在慢慢開啟。
杜平原收起表單,語氣輕快。
「老兄,我知道你喜歡鬱夕,但感情本來就不該被性別限製。
「鬱夕在我們社團裡總是獨來獨往,隻有見到牧小昭的時候,笑容才稍稍多一些。那時候我就知道她在鬱夕心裡地位不一般了。」
季少鳴覺得自己懂了些什麼。
又覺得好像還冇完全弄懂。
杜平原看他發呆,笑著遞過來一本百合漫畫。
「喏,為了讓你瞭解百合的美妙,拿這回去補補課,下次再來跟我討論。」
「……行吧,我試試。」
季少鳴接過書,無奈地笑了笑。
那時,他還不知道。
「一入百合深似海,從此節操是路人。」
……
一陣勁爆的dj音樂聲中,安斕扭動著身體,在鏡子前反覆欣賞她那套高階西裝。
「媽呀,太有氣質了,這就是有錢人的矜貴感嗎!」
她被鏡子裡那個霸氣的自己迷得死去活來。
做了二十幾年的女傭兼秘書,安斕冇想到自己也有一天能享受上流社會的身份。
那感覺就像做的白日夢成真了一樣,簡直爽得不行!
她甚至忍不住演了起來。
「哦~安斕邪魅一笑,抬起手腕,無意識露出衣袖間那隻價值連城的名錶,談吐間充滿奢靡的息……」
鬱夕從房間裡走出來,聽著那刺耳的音樂和土味台詞,差點對安斕翻個白眼。
「把音樂給我關掉。」
「是!小姐——」
安斕馬上照辦。
「我跟你說的事都記牢了冇有?一小時之後晚會就要開始了,不要中途給我出什麼狀況。」
「保證完成任務!」
安斕敬禮。
看著麵前這個不靠譜的女傭,鬱夕隻能扶額嘆息。
資助人劉先生神秘莫測,為了挖出他的真實身份,鬱夕曾設想過很多辦法。
最終,她認為最行之有效的方法,還是讓安斕親自去慈善會現場找他。
這場小型的慈善晚會,看似普通,卻有著極其讓人費解的規定。
除了不對外公開招募善款之外,還有一條,是隻允許用現金支付善款。
通過在牧小昭家聽到的資訊,鬱夕知道劉先生做慈善多年,且一直都通過這家慈善會向貧困學生提供資助。
這也是為什麼她認為劉先生大概率會參會的原因——參會人員被嚴格限製,且隻有到現場才能繳納錢款。
「微型攝像頭安在你胸前的鈕釦裡,耳麥要在耳環裡藏好,記得隨時保持聯絡。」
臨出門前,鬱夕對安斕囑咐道。
「如果失敗就趕緊離開,切記不要暴露你的身份。」
等安斕再三表示冇問題之後,鬱夕才安心放她離開。
通過切斷經濟來源控製牧小昭的人生——這是鬱夕對小寵物「懷柔政策」的最後一步。
一旦失手,她將不得不使用風險最大的囚禁手段,即使那樣意味著與牧小昭的徹底決裂。
鬱夕一向對自己的計劃有較高的信心。
隻是她不知道。
在她暗算牧小昭的同時。
牧小昭,也在關注著那場慈善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