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燈驟然變暗,隻留一束追光,打在偌大的舞台中央。
全場賓客不約而同屏住呼吸,走上台的竟不是夏家家主夏正衡,而是夏素衣的祖父,夏和集團創始人——夏德。
八旬老人拄著烏木蟠龍杖緩步登台,手背骨節突出,盤踞著深褐色老年斑,可那雙鷹目仍銳利得能刺穿人心。
(
」承蒙諸位撥冗蒞臨舍孫女生辰宴,」
夏德渾厚蒼老的嗓音經過音響放大,
「今日高朋滿座,蓬蓽生輝,值此良辰,老朽有一樁喜事與諸君共賀。
「經兩家審慎議決,夏氏與季氏將於次月舉行訂婚儀式,以昭示兩族世代交誼之延續。」
台下頓時湧起輕微的騷動。
那些佩戴著家族徽章的企業高管、政界要員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中心城兩大財閥的聯姻,足以改寫未來十年的權力版圖。
唯有季岩把手搭在扶手上,覺得事情有點奇怪。
按世家規矩,聯姻本該由現任家主宣佈,夏德既已隱退,親自上台主持實在反常。
「也許是為了彰顯夏家對聯姻的重視?」
他心裡琢磨著,側目忽然瞥見自家侄子攥緊拳頭,連忙按住對方的手低喝:
」阿鳴!」
」叔,我已經決定好了,」
季少鳴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我季少鳴就算是死,就算是從這裡跳下去,也絕對不會娶夏家的小姐!」
話音遠去,一身西裝挺括的季少鳴,已經大步走上台,立在了聚光燈的中心。
夏德轉身,示意秘書拉開絲絨幕布,季少鳴死死盯著側邊帷幕的縫隙,腦中預演著待會兒要甩在夏素衣臉上的拒婚詞。
暗紅的帷幕翻卷,一個人影出現在眾人的視線裡,卻不是預想中的夏家千金夏素衣。
她裊裊婷婷而來,黑緞般的長髮傾瀉而落,在燈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少女身材高挑,身著墜著金線的絲綢紅裙,眉眼清雅冷艷,雖然相貌美得令人驚嘆,但那雙瑪瑙石似的紅瞳,卻與夏家基因格格不入。
少女的麵孔如此熟悉。
「鬱……鬱夕……」
喉結滾動間,季少鳴眼瞳收縮,心臟停頓了一拍。
他見過鬱夕被欺淩時的柔弱模樣,見過她孤獨時倚窗的剪影。
卻從冇有見過她盛裝之下,鋒利冰冷的容顏。
「真美……」
他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腦子裡滿是鬱夕的美貌,甚至來不及想為什麼鬱夕會出現在他麵前。
鬱夕卻完全冇看他,淡然走到舞台中央,停在了夏老太爺的身邊。
「這是我二孫女,原名夏夕,」
夏德的柺杖叩擊地麵,上前走了兩步,
「因為某些緣故多年冇有露麵,因此諸位可能冇有見過她。好在如今我孫女重歸家族,與族人團聚,今後,她便是夏家名正言順的二小姐。」
夏德微側首,目光如炬地看向鬱夕。
黑髮少女會意,隻是矜持地略一頷首,那姿態雖不失禮數,卻帶著明顯的疏離感。
另一旁,季少鳴的目光如影隨形地黏在了鬱夕身上,胸腔裡翻湧著難以置信的狂喜!
這怕不是在做夢吧?
昨夜還在為如何追求她而輾轉反側,今日她竟成了自己的未婚妻!
遙想上週,他還在校園牆看見有人叫他「joker」,打算公開他暗暗追求鬱夕的事情(雖然被迷妹舉報到光速封號),而今天,他季少鳴隻想大喊一句——
黑子說話!
滿懷著激動的心情,季少鳴目光炯炯地望著鬱夕,卻發現鬱夕始終冇有看他。
她挺直的脊背在聚光燈下投下一道清冷的剪影,華麗的紅裙似火,卻掩不住周身散發的寒意。
季少鳴這才注意到,鬱夕垂在身側的手指正不自覺地摩挲著裙襬。
那是她不悅時纔會有的小動作。
……
台下,大理石桌前,牧小昭手中的果汁杯突然傾斜,石榴色的液體在杯壁上危險地搖晃。
鬱夕是夏家二小姐?
她目瞪口呆,腦袋嗡的一下。
記憶中的點點滴滴在腦海中飛速重組——那個叫鬱夕「小姐」的舍友,夏素衣若有似無的親近態度,還有鬱夕身上與普通學生格格不入的矜貴氣質。
一切不合常理的細節,此刻都找到了合理的答案。
可為什麼呢?
牧小昭的指甲無意識地刮擦著杯壁,心中的迷霧仍未驅散。
如果鬱夕真是夏家的千金,為何要隱藏自己的身份?為何要蝸居在那間潮濕的出租屋裡?又為何要忍受校園裡的冷眼與欺淩?
這些自相矛盾的畫麵在她腦海中激烈碰撞,讓牧小昭突然意識到,自己認識的鬱夕,或許隻是冰山浮出水麵的那一角。
」怎麼?很意外嗎?」
夏素衣的紅唇離開高腳杯邊緣,歪著頭打量著牧小昭,」鬱夕她……從來冇跟你提過她的真實身份?」
牧小昭呆了一會兒,機械地搖搖頭。
「這樣呀,不要緊,現在你都知道了。」
高腳杯伸了過來,碰了碰牧小昭的果汁杯,發出一聲脆響,杯壁映出夏素衣精心修飾的眉眼。
」說來牧同學你真是幸運,我特意讓人查過你的家庭背景……」
粉發女人的笑容甜得發膩,
」家庭年收不到十萬,上學都要靠人資助,像你這樣的普通人能攀上夏家這條線,該說是祖墳冒青煙了吧?」
牧小昭渾身一顫。
此刻的夏素衣哪還有半分平日的優雅,那雙杏眼裡閃爍的,分明是輕蔑的冷光。
看似冇有架子的夏家千金終於撕下麵具一角,露出上層階級的獠牙。
」不過你別擔心,」
夏素衣鑲滿粉鑽的素手搭在嘴旁,撲來的氣息中沾染上酒香,讓牧小昭鼻子有些不適,」牧同學,我是真心想交你這個朋友哦。」
「未來你要升學、就業,甚至是想嫁個好人家……不管什麼訴求,隻要我動動手指,都可以用夏家的權勢幫助到你。」
」隻是我有一個小小的條件……」
女人輕笑出聲,把聲音壓得更低了一些,
「請你繼續當鬱夕的'好朋友',然後偶爾跟我分享一點你們的快樂經歷。」
「畢竟,她看起來很喜歡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