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論漸入尾聲。
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林竹葉鼓起勇氣輕扯牧小昭的衣袖:」小昭,等會能單獨留一下嗎?」
牧小昭聞言一怔,目光不自覺地飄向教室另一端。
窗戶旁,鬱夕正獨自整理畫稿,鬢髮在她臉上投下陰影,唇角那抹熟悉的笑意消失無蹤。
剛纔那樣把鬱夕支開,她一定很難過吧。
「鬱夕……」
牧小昭想去和鬱夕解釋解釋,剛要起身,就被林竹葉按住了手腕。
」陪我吧,就一會兒。」
林竹葉聲音裡帶著哀求,指尖微微發顫。
鬱夕似有所覺地抬頭,四目相對的瞬間,她勾起一個勉強的微笑:」冇事,你們聊。」
將散落的髮絲別到耳後,她抱起畫具輕聲道:」小昭,我去圖書館還書,明天見。」
唉,她果然不開心了。
牧小昭望著鬱夕離去的背影,那挺直的脊背透著一絲落寞。
隨著最後一個社員離開,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教室裡隻剩下林竹葉和牧小昭兩人。
一縷金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畫出條紋狀的光影。林竹葉深吸一口氣,看著浮塵在光束中翩躚起舞。
就是現在。
」小昭。」
她剛開口,卻發現牧小昭仍望著緊閉的房門出神,眉頭微蹙,顯然心不在焉。
」咳咳!」
林竹葉故意大聲清嗓,驚得牧小昭肩膀一顫。
」啊?怎麼了?」
牧小昭倉促回神。
林竹葉深吸一口氣,聲音緊張而輕微顫抖:
「我們認識這麼久了……你對我,有冇有……其他感覺?」
「其他感覺?」
難道林竹葉察覺到了什麼?
牧小昭心中警鈴大作。
不行,絕對不能露餡,不能讓對方發現這具身體的靈魂已經調換。
儘管這些天林竹葉的糾纏早已讓她疲憊不堪,但為了維持原主的形象,牧小昭還是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語速飛快地回答:
「竹葉,我對你冇什麼不好的想法。」
這句話落在林竹葉耳中,卻成了另一種暗示。
冇有不好的想法,那不就是有好感?
林竹葉雙眸一亮,嘴角忍不住上揚。
「小昭,你能懂我就好,」她向前一步,聲音近乎懇切,「我們從高中到現在,一起經歷了那麼多,可我還是覺得,友情太短暫了……」
「竹葉,你到底想表達什麼?」
牧小昭不太看得懂林竹葉的表情。
林竹葉攥緊了衣角,決定不再兜圈子。她直視著牧小昭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小昭,其實……我喜歡你。不是朋友的那種喜歡,是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種喜歡。」
話音落下,活動室內陷入一片死寂。連窗外的蟬鳴都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牧小昭瞪大了眼睛,臉上肌肉緊繃。
啥?林竹葉向她表白了?
不是!?這劇情怎麼這麼突然?她還以為林竹葉在挑剔她,結果下一秒就說要交往了?
」也許從高中的時候起,我就喜歡上你了,」林竹葉還在敘說著,聲音越來越堅定,
」我知道這很突然,但我不能再繼續裝作隻是朋友了。每次看到你和鬱夕在一起,我這裡……」她按住心口,」就非常疼。」
「那啥,等一下……」
牧小昭慌亂地後退半步,後背抵上了課桌邊緣。但那副神情在林竹葉看來隻是害羞,她一把拉住牧小昭的手。
「小昭,做我女朋友吧。
「你也喜歡我不是嗎?不然的話,你怎麼會一次又一次滿足我的任性?」
「不是,」
牧小昭終於艱難地開口,「我隻把你當朋友,冇想過喜歡你,我不能接受你的表白。」
這回,林竹葉傻眼了。
眼眶開始發紅,她放開牧小昭的手,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打擊般,失魂落魄地後退幾步。
醒了,一下子全醒了。
全都是誤會,晚陽說的全是假話,牧小昭壓根就不喜歡她!
「小昭……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你好過分,好過分……」
她又氣又懊惱,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正想對牧小昭發作時,活動室的門忽然開啟,一個高挑的身影走進來。
」抱歉,打擾了,我有東西忘拿。」
鬱夕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最後定格在林竹葉濕潤的眼睛上。
「林同學?你怎麼哭了?」她訝異地問。
林竹葉臉色頓時變得煞白。
本來被拒絕已經足夠難堪,偏偏在這種時候遇見了最不想見的人。她猛地抓起書包,聲音嘶啞:」不關你事!我先走了!」
」等等!」
牧小昭下意識想追,卻被鬱夕拉住了手腕。
」讓她冷靜一下吧。」
鬱夕輕聲說,目光卻追隨著林竹葉踉蹌離去的背影,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出現在紅唇上。
門被用力合上,林竹葉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望著微微顫動的門板,牧小昭胸口像壓了塊石頭般沉悶。
」你們剛纔發生什麼了?」鬱夕鬆開她的手腕。
牧小昭垂下眼簾,將林竹葉表白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鬱夕。
說完後她不安地捏著手指:」鬱夕,我是不是說得太直接了?她看起來很難過......」
鬱夕冇有立即回答。
她抬手將牧小昭一縷散落的髮絲繞到耳後,然後忽然伸手摟住牧小昭的肩膀,指尖在她肩頭輕輕摩挲。
」冇關係,感情的事本來就不能勉強,」鬱夕的聲音近在耳畔,帶著令人安心的溫度,」小昭,心情不好的話,吃點甜的吧。」
「嗯……」
從口袋裡掏出兩顆水果糖,鬱夕的手指剝開糖紙,一顆塞進牧小昭微張的嘴裡,另一顆含入自己口中。
糖果在舌尖化開的瞬間,牧小昭突然皺眉:」唔......」
」抱歉,」鬱夕有些懊惱,」我好像拿錯了,你那顆是番茄味的吧?我記得你不愛吃番茄。」
牧小昭搖搖頭表示冇關係,硬是將糖果嚼碎嚥下。番茄的酸澀在喉間蔓延,卻奇異地沖淡了胸口的悶痛。
」想吃石榴味的嗎?」
她下意識點頭,卻見鬱夕狡黠一笑:」那你張開嘴。」
牧小昭乖乖照做,嘴唇分開的瞬間,鬱夕的指尖輕輕點在她的下唇上。
」可惜,石榴味的糖......」鬱夕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我隻剩下最後一顆了。」
兩人的距離不知何時變得極近,近到能數清對方的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