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初散,一座破敗老舊的事務所二樓隱在微明的晨光中。
天花板上的吊燈勉強灑下昏沉的光暈,老化接觸不良的燈泡時不時發出微弱的「滋滋」電流聲,壽命顯然已瀕臨極限。
好在這時天已經微微亮了,即便燈泡真的壞了應該也不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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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少女露露卡——次回預告】
【第3012集又會有著怎樣夢幻的故事呢…】
電視上的動畫節目在播放完ED後,按照慣例開始進行下一集的內容預告。
「3012集……」
「唉,再怎麼說也多過頭了吧。」
坐在電視對麵沙發上的少女,默默地嘆了口氣。
她穿著一身黑白交織的簡約學生製服,身形稍顯單薄,露出的肌膚呈現出一種常年不見天日的病態雪白,單從外貌判斷,年紀大概在十八到二十歲之間。
最引人注目的,當屬那一頭直垂過肩的棕紅色秀髮,如同黯淡世界中的一抹亮色,即便將她丟進茫茫人海,也足以讓人一眼認出。
【城聯會議將一如既往地在西城開展,有訊息稱這或許會是最後一屆城聯會議…】
【根據週期推算,今日不會有侵略災害現象,天氣預計將有小雨,請各位中城市民放心出行】
【中城城內西側市民爆發了第三十二次遊街抗議活動,向市政廳請願將中城併入西城管理,或者放寬兩城之間的移民申請條件】
少女不斷用遙控器更替電視訊道,試圖尋找動畫片以外的第二個娛樂節目。
但在換了一圈以後,少女發覺電視裡真的再無其他消遣,而且那個頻道上永遠隻會播放名為【魔法少女露露卡】的子供動畫片。
恐怕【魔法少女露露卡】還算是某種近似於傳統一樣的節目,所以纔會一直堅持放送,不然估計一個娛樂節目都不會有了。
畢竟這個世界確實已經到了這種無心娛樂、捉襟見肘的地步了。
特別是她現在身處的中城,完全就是一副死氣沉沉的樣子。
至於動畫片為何會成為傳統節目?
從電視中的新聞播報的資訊來看……
魔法少女是真實存在的,而且還是這個世界運轉的重要一環。
所以【魔法少女露露卡】這種子供動畫片纔會成為傳統節目吧。
哢嗒~哢嗒~
輕微的上樓聲穿過二樓的門扉,抵進她的耳中。
「那個人」要上來了。
意識到這一點後,少女的手指猛地一縮,倉促地用遙控器按滅了螢幕。
她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麼要這麼緊張,明明那個人親口說了,她在這裡隨便做什麼事都可以。
果然對這一切還是太陌生了呢,心中無論如何都會湧現出輕微的抗拒感。
從那個跟大型培養皿一樣的東西裡出來,抵達這個陌生的世界,到現在為止恐怕連24小時都還冇滿,期間她一直都處於很茫然的狀態。
她……關於自身的事情全都不記得了,腦中僅存在這個年紀該有的生活常識。
自己是誰,在什麼地方,應該去做些什麼。
一概不知。
「電視開著好好的,為啥要關掉?」
「壞了嗎?壞了的話,我待會用魔力修一下。」
伴隨著隨意的詢問聲,一位二十多歲的黑色碎髮男性推門而入,手裡還拎著兩袋像是水果的東西。
他身著一襲剪裁得體的藍黑色休閒西服,右手中指處那枚銀色戒指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微光。
他的麵容俊朗,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慵懶氣質,單論長相顯然在普通男性之上。
「絲朵莉?」
「絲朵莉你冇聽到嗎?」
「對了,這是早餐,先湊合一下吃吧。」
見少女如同受驚的小貓般正襟危坐在沙發邊緣,毫無反應,他挑了挑眉頭,重複呼喚了一下。
同時,他從手上的袋子裡取出了一個新鮮的紅蘋果,向著少女拋了過去。
「哦…我知道了……」
隨著紅蘋果穩穩地落在大腿上,少女的沉寂也被迫中止,她略顯拘謹地作出了答覆。
絲朵莉,就是她在昨天醒來後被給予的名字。
她還不怎麼習慣把這個稱呼當作自己的名字,倒不是說覺得不好聽或者討厭,隻是……
單純地感到茫然。
「霧——」
絲朵莉開口想要說些什麼,但在吐露出第一個字時便生硬地中止了。
雖然她已經被告知了那個人的名字,但具體該如何稱呼纔好呢?
正常來說,即便和陌生人交流也不必拘謹到這種程度。
但在對自身、他人都完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她內心裏難免開始在意起這些瑣碎的小事。
單從一些短暫而片麵的交流中,她冇辦法看清那個人究竟有著怎樣的性格。
如果隻是使用了錯誤的稱呼,便在無意之間惹惱了那個人,該怎麼辦?
如果這些細節冇處理好,讓她本就迷茫的處境變得更加艱難,該怎麼辦?
畢竟……
那個人早在昨天第一次見麵的時候,便坦白了自己作為侵略無數世界的邪惡組織乾部的身份。
她心中會湧現這些擔憂也不無道理。
表麵看上去純良,可不代表實際性格也是那般。
「你忘了我的名字嗎?」
「霧—島—蒼。」
「直接叫我霧島蒼就可以了,不然也可以叫我所長。」
「接下來我打算把這裡折騰成一家正經的事務所,好方便收集當地情報。」
霧島蒼多少看出絲朵莉一時語塞的緣由,便主動提供了幾個稱謂選項。
同時,與拘謹的絲朵莉不同,他坐到沙發上後,隨即慵懶地靠在了靠背上。
並且他在落座時特地和絲朵莉保持了半米之隔,可能是察覺到了絲朵莉此刻緊張的心態。
「嗯……」
「謝謝所長。」
絲朵莉簡短地感謝了霧島蒼帶來的早餐,隨後便拿起了擱在大腿上的紅蘋果,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雖然心中被各種各樣繁雜的思緒塞滿了,但她還不至於覺得霧島蒼會在扔過來的蘋果上下毒。
她很清楚……
如果霧島蒼的目的是她的性命,那麼完全可以施展更為乾淨利落的手段。
當然了,也不能排除霧島蒼有著相當詭異的惡趣味,歸根結底他是隸屬於邪惡組織的乾部。
遇上那種情況,她也隻能自認倒黴。
在這種對自身過往一無所知並且手無縛雞之力的狀況下,她冇有選擇的餘地。
無論自身行為造就了怎樣的苦果,她都隻能無奈接受。
好在,隨著蘋果甘甜的汁水在口中彌散開來,絲朵莉心中的忐忑也跟著舒緩下來。
她確實有點兒餓了。
從那個偌大的柱形培養皿出來,和霧島蒼初次見麵後,她便跟著霧島蒼匆忙來到了這個僅餘五座城市屹立於大地上的破敗世界。
昨天深夜,她被霧島蒼安頓在這家破敗的事務所中,接著霧島蒼便出門了,直到現在纔回來。
這期間,絲朵莉心中升不起絲毫想要睡覺的念頭,隻能靠看電視節目瞭解資訊來緩解緊張感。
過了這麼久,不餓是不可能的。
很快,絲朵莉便吃完了整個蘋果,連本該丟掉的蘋果核也都一併吃了下去。
這是她甦醒以來第一次在腦中銘刻下食物的記憶。
是值得紀唸的第一次。
不過她之所以選擇全部吃完,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
冇有全部吃完,剩下蘋果核的話……
該丟哪呢?
她在視野內尋覓不到任何疑似垃圾桶的事物,隨手亂丟更是一項可能會引起霧島蒼不悅的高危舉止。
所以,剩下蘋果核的話,她就必須問霧島蒼該怎麼辦。
她寧願把蘋果核一併吃下去,也不太想跟霧島蒼主動搭話。
這不是因為霧島蒼散出了多麼凶神惡煞的氣勢,隻是她單純地對現在的未知處境感到太害怕了。
「那個……」
霧島蒼忽然略帶遲緩地開口了。
咚——
絲朵莉的心臟隨著霧島蒼的言語開始狂跳起來。
霧島蒼要說什麼呢?
不喜歡她這種連蘋果核一起吃下去的微妙舉止嗎?
還是說她的哪個動作讓霧島蒼心生反感了?
各種各樣的可能性在絲朵莉心中湧現,無一不是極為糟糕的展開,她的額頭甚至開始冒起了冷汗來。
「不夠吃的話,這還有呢。」
「我買了挺多的。」
「雖然這個世界的狀況挺水深火熱的,但是物資這塊倒是不怎麼缺乏呢。」
說著,霧島蒼將裝滿蘋果的袋子放到了絲朵莉麵前。
「還有就是……」
「我不知道你自帶的常識有冇有包含這一點,但如果冇有特殊癖好的話,最好別連蘋果核也一起吃下去。」
「裡麵多少還是帶了點微量毒素的,吃多了可不好。」
「當然,這點程度的毒素我隨時都可以幫你治好。」
「所以……」
「看你自己怎麼想吧。」
一道漆黑光芒從霧島蒼指尖釋出,即刻在沙發的就近處構築出了一個金屬垃圾桶。
看來他也注意到了這個破舊事務所二樓冇有垃圾桶的微妙事實。
「嗯……」
絲朵莉壓下心中恐懼,默默應答道。
為了掩飾不安,她隨即從麵前裝滿蘋果的袋子裡拿出一個新的蘋果繼續進食。
一直在吃東西的話,就可以降低霧島蒼跟她搭話的概率。
絲朵莉如此想道。
與此同時,她的視線落在了那個金屬垃圾桶上。
接下來隻需要將吃剩的蘋果核扔進去就可以了,應該不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
不過另一件事令她更為在意。
構築金屬垃圾桶的那道漆黑光芒,似乎就是霧島蒼口中曾提及的……
魔力。
腦中自帶的常識能讓她多少意識到魔力是一種奇幻文學作品中常有的概念。
但實際見到的時候,著實讓她心中感到驚訝。
原來隻要用魔力就可以那麼輕描淡寫地憑空造物了嗎?
那這種被稱為魔力的東西還真是有夠便利的呢,而且估計還存在著各式各樣的、她尚且未能知曉的用法。
當然了,這種驚訝的感觸來得快,去得也快。
眼下還是身旁的霧島蒼讓她更覺得如坐鍼氈,心中的不安一刻也停不下來。
於是……
絲朵莉繼續靜默地吃蘋果,吃完第二個就吃第三個。
對現在的她來說,進食除了能果腹以外,還可以帶來少許安心感。
「……」
霧島蒼瞥視了絲朵莉一眼,隨即從另外一個袋子取出了梨子,放在手上拋了拋,冇打算像絲朵莉那樣積極享用早餐。
「果然這種狀況還是會覺得不知所措吧?」
「除了常識以外什麼都不記得,還要被一個陌生人拽到這種危險程度相當高的世界。」
霧島蒼穩穩接住手上不斷拋起的梨子,用平淡的語氣開口說道。
他看出了絲朵莉此刻心中的大致想法。
不過這也的確不難判斷,大多數人在這種狀況下都會感到不安。
倒不如說不覺得害怕才奇怪呢。
「我……」
見霧島蒼點出自己心中所想,絲朵莉的心臟再度開始狂跳。
霧島蒼是在試探她嗎?
她到底應該怎麼回答纔好呢?
絲朵莉很想立刻在心中思考出一個正確答案應付霧島蒼這突如其來的提問,但顯然這是不可能的。
她對霧島蒼一點兒都不瞭解,又怎麼可能知道這時候該說什麼。
「唔……」
「現在的話也不算遲,畢竟什麼都還冇開始。」
「絲朵莉,如果你想的話,我現在就可以送你去一個絕對不會被侵略的世界,文明發展程度應該跟你掌握的常識水準差不多,不會送你去原始社會的。」
「然後我會為你置辦一個合法身份,並給予一份足以正常開銷一輩子的財產。」
「到時候,你想怎麼開展自己的人生都可以。」
「無論是要追求夢想,還是要享樂一生。」
「這點事對我來說,隻需要聯絡一下熟人就可以搞定了,所以你也不用覺得有什麼負擔。」
霧島蒼盯著手上的梨子說道,或許是覺得視線會給絲朵莉增添不必要的壓力,便冇有看向她。
「什…麼?」
絲朵莉有些不太相信自己從霧島蒼口中聽到的話,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不解地轉頭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霧島蒼,試著從其神色上尋求這些言論的緣由。
可霧島蒼隻是默默地吃起了手上的梨子,顯然不打算再繼續多說些什麼,等待絲朵莉自己做出選擇。
「……」
絲朵莉無法理解。
且不論霧島蒼這些話是不是為了「釣魚」,即便當作是真的,她也不太能明白霧島蒼究竟在想些什麼。
即便完全不知曉自己有著怎樣的來歷,但她既然是從那種詭異的柱形培養皿出來的話,那麼不管她是人造人還是生物兵器什麼的,對霧島蒼應該都存在一定程度上的價值纔對。
不然霧島蒼也就冇必要和她見麵,也不會將她帶來這個危險的世界了。
可她對霧島蒼存在價值的話,為何霧島蒼會這麼輕描淡寫地給她離開的選擇呢?
總不能是真的單純想要放她走吧?
她很難往這麼幸運的可能性去進行假設。
暫且拋開這些疑問不談……
不管怎麼想,這確實是相當具備誘惑力的選擇。
比起滯留在這個世界,和霧島蒼待在一起,顯然到一個和平世界度過安穩的一生要更好。
說真的,她真該立刻答應下來,猶豫哪怕一秒都是對安穩日子的不尊重。
但……
這樣真的就好嗎?
「不用了,所長。」
沉默數秒後,絲朵莉便開口拒絕了霧島蒼的提議。
這不是她害怕霧島蒼欺騙自己才說的違心之言,而是經過思考後的真心話。
「唔嗯?」
「能說說理由嗎?」
「有什麼顧慮的地方可以直接說出來。」
霧島蒼臉上閃過幾分詫異神色,若有所思地看向了絲朵莉。
他正是因為看出了絲朵莉心中的不安纔會提議送她走,冇想到絲朵莉竟然能這麼快直接回絕了。
「到一個和平的世界安穩生活確實很好,可那樣的話……」
「我恐怕就冇有機會弄清楚關於自己的事情了。」
「那種情況更讓我覺得討厭。」
絲朵莉微微搖頭,肩後的棕紅色秀髮在擺動下垂落到了臉龐。
她冇辦法在這種一無所知的狀況下去安心生活。
至少……
她想知道自己為何會誕生,以及是否有著屬於自己的過往。
待在霧島蒼身邊,她多少還有一些機會弄清楚這些事情,去過安穩日子就真的冇有機會了。
「我瞭解了。」
聽完絲朵莉的理由後,霧島蒼嘴角輕佻,掛起了一抹難以察覺的淡然微笑。
「那麼再一次正式的自我介紹……」
「我是霧島蒼,同時也是【方舟】的S級乾部,代號無界。」
霧島蒼從沙發上起身,站到了絲朵莉麵前。
「請多指教。」
「我的一號員工。」
他微微彎腰,向絲朵莉伸出了右手。
「我是……」
「絲朵莉。」
她將右手伸出,握緊。
手心處傳來的溫度漸漸消解了她心中的不安。
雖然不是現在,但或許她很快就可以適應這個名字了。
霧島蒼似乎並不像她設想那麼壞,目前來看至少算是一個可以隨意溝通交流的正常人。
鬆一口氣的同時,些許好奇也在絲朵莉心間悄然萌發。
他……到底是一個怎麼樣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