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魔神殿內。
幽藍色的燭火在空曠的大殿中無聲燃燒,將那些古老的浮雕映照得忽明忽暗。
穹頂極高,高到彷彿連線著另一片天空,而那些從黑暗中延伸出來的石柱,如同巨獸的肋骨,將這座殿堂的呼吸牢牢鎖住。
王座位於大殿的最深處,那是一張由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巨大座椅,椅背高聳,雕刻著無數扭曲的符文,幽藍的燭火中微微發光,輕輕搖曳。
赫卡忒坐在王座上,一隻手撐著下巴,姿態慵懶而漫不經心,她閉著眼睛,呼吸輕淺,彷彿已經沉睡了很久,又彷彿隻是在等待某個該來的人。
紫色的長發從肩頭垂落,在幽藍的光芒中泛著詭異的色澤,她的麵容精緻得近乎不真實,如同被最偉大的工匠用夢境雕刻而成,沒有瑕疵,沒有破綻,隻有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完美。
而那雙眼睛,此刻正緊閉著。
大殿內一片寂靜。
隻有燭火偶爾發出的細微劈啪聲,和遠處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風聲。
突兀的,有腳步聲響起,打破了這份安寧。
腳步聲很輕,很穩,不疾不徐。
從紅毯的盡頭傳來,穿過那些古老的石柱,穿過那些幽藍的燭火,向著王座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來。
赫卡忒的眼睫微微顫動,然後,她緩緩睜開了雙眼,尊紫色的魔瞳中,倒映著那道從黑暗中走來的身影。
那是一道嫵媚的身影,身上矇著淡淡的陰影,彷彿還未從黑暗中完全脫離。但隨著她越走越近,那些陰影漸漸散去,顯露出她的真實模樣。
黑白色的女僕裙,經典而保守,領口繫著潔白的蕾絲蝴蝶結,袖口收攏,裙擺及膝,露出一截纖細的小腿。沒有多餘的裝飾,沒有刻意的暴露,整潔得近乎刻板。
完全沒有一點魅魔放浪形骸的味道。
她就那樣走來了,步伐穩健,姿態端正,如同一個訓練有素的宮廷女僕,而非一個以誘惑和慾望聞名的魅魔。
米菈,魅魔王室的首席女僕長。
她走到王座之下,停下腳步,抬起頭,那雙暗紫色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王座上的赫卡忒。
“我當是誰打擾我的安靜呢,原來是莎緹拉身邊的貼身女僕啊……”
麵對魔王那不知意味的開場詞,米菈微微點頭,那姿態隻是走個形式般的禮貌,沒有屈膝,沒有行禮,甚至沒有低頭。
“魔王陛下竟然記得我這個小人物,還真是我的榮幸,不過在敘舊之前……”
她的聲音不卑不亢,在這空曠的大殿中清晰回蕩。
“恕我失禮,我此次前來,是向您要人的。”
赫卡忒看著她,那雙尊紫色的魔瞳中閃過一絲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很輕,很淡,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玩味。
“要人?”
她的聲音慵懶,如同剛從沉睡中蘇醒的貓。
“誰?”
米菈看著她,那雙暗紫色的眼眸中沒有絲毫退讓。
“魔王陛下,這種情況下,就不必走流程了吧?”
她聲音依舊平靜,卻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鋒芒。
“我們家的女王和三公主殿下,已經未歸家許久了,我這個貼身女僕管著偌大的城堡,城堡裡沒了女主人,可不得出來尋一尋嗎?”
米菈看似說得輕巧平淡,實際上,卻已經在說話的過程中,邁上了通向王座的階梯。
她的高跟鞋踩在黑曜石台階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這空曠的大殿中格外清晰。那聲音不疾不徐,從容得彷彿她纔是這座宮殿的主人。
這種行為,幾乎是對於魔王權威的極大蔑視。
在魔界這種極其重視血脈、地位、尊卑的地方,任何膽敢不經允許踏上王座階梯的魔族,都會被視為對君主的挑釁。輕則當場轟殺,重則株連全族。
可赫卡忒卻沒有這麼做,她隻是靜靜地看著米菈,那雙尊紫色的魔瞳中,甚至沒有露出半分憤怒。
她的表情依舊慵懶,依舊漫不經心,彷彿眼前發生的一切,都不過是這場漫長的等待中,一個還算有趣的小插曲。
米菈跨過一節又一節的階梯,她的裙擺紋絲不動,她的呼吸平穩如初,她的目光始終直視著王座上的魔王。
直到她站在了赫卡忒的麵前,居高臨下。
赫卡忒仰起頭,看著這個膽大包天的女僕長,嘴角緩緩浮現出一個淡淡的笑意。
“莎緹拉你不必擔心。”
她的聲音慵懶而隨意,彷彿隻是在談論今晚的天氣。
“看在往日的情麵上,我不會把她如何。”
“隻是近期,魔神殿可能會有所異動。我請她來陪我小住個兩三天。”
米菈看著她,那雙暗紫色的眼眸中沒有絲毫波動。
“我家女王和魔王陛下是從小的摯友,這一點我倒是毫不擔心的。”
她的聲音平靜,如同在陳述一個眾所周知的事實。
“就是我們家那可憐的三公主……”
“明明夜裏還好好的,第二天起來之後就失蹤不見了。”
她向前微微傾身,那張嫵媚的麵容湊近了些許。
“更奇怪的是,整個城堡裡的所有人,全都不記得有三公主這號人了。”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寒意。
“你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她直視著赫卡忒的眼睛。
“赫卡忒?”
如果說跨上通往魔王王座的階梯是大不敬。
那直呼當代魔王的真名,就算是跳到魔王頭上拉屎了。
魔界之中,真名是禁忌中的禁忌。那不僅僅是一個稱呼,更是一個存在的根源,是權柄的憑證,是靈魂的烙印。
直呼魔王真名,等同於將她的尊嚴踩在腳下踐踏,可米菈做了。
大殿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幽藍色的燭火猛地一顫,那些古老的符文驟然亮起又驟然熄滅,遠處若有若無的風聲驟然停歇。整個魔神殿,都在這一瞬間屏住了呼吸。
但麵對這種近乎極點的挑釁,赫卡忒的臉色也隻是沉了沉,最後緩緩開口。
“莉莉絲,這不關你的事。”
“不關我的事?”
魅魔女僕輕哼一聲,眼中卻有狂躁的神性在湧動。
“讓厄瑞波斯出來!這件事你區區魔王還做不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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