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對,但我做不到。”
在布萊德前程又狂熱的目光中,鮫人姬神色淡淡,平靜回應。
“如果說能夠給予全體血族生命,這的確是大功德一件,但你忽略的一件事,誤解了一件事,你將我完全當做了那救世的生命女神,可惜我不是……”
“的確,我的身上或許有許多那位女神的特質和影子,但我並沒有祂那份愛眾生的慈悲與仁慈,不僅僅是繼承了祂的一部分力量和記憶,並不能代表完整的生命女神。”
“所以我做不到,西格利德的誕生隻是一個意外,她是因為卡珊德拉血脈與我融合之後才誕生出的新血族,但倘若讓我重新復刻一遍,當日的操作,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這是不可能的。”
“抱歉,讓你的預想落空了,布萊德。”
開什麼玩笑?賦予整個血族以新的生命形態,那到底需要多少生命力和神力支撐?更關鍵的是,影響一個族群,必然涉及到概念性和權柄。
洛蓓莉婭可沒忘了自己這一次來魔界是幹什麼的,救人當然可以,但救人的前提是可以保全自身,自身的問題還沒解決,要是將大部分的力量全搭進不知是否能成功的請求之中,這是極為不理智的行為。
況且,自己現在腦子清楚著呢,還不是什麼神性代替思考,大愛連線大腦的特殊狀態。
哼哼兩句恭維的話,就想哄著她洛蓓莉婭捨身忘我的幫別人?怎麼可能?她又不傻,這麼大的事,怎麼也得是該隱親自與她來談。
不過該隱自從上一次被風之神打傷消失之後,就再也沒有蹤影了,怎麼可能恰好現在出現呢?
“原來這就是您的顧慮嗎?”
布萊德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釋然。
他直起身,後退一步,然後彎腰,行了一個標準的隻有在最隆重的場合才會使用的紳士禮。
他的右手按在胸口,左手背在身後,腰彎得很深,深到幾乎與地麵平行。
那是血族最古老的禮節,那是臣民對君王的禮節,那是兒子對母親的禮節。
“不過我想,這並不是什麼問題。”
他的聲音從低垂的頭顱下傳來,平靜而坦然。
“接下來的談話,就不是我能夠參與的了。”
他直起身,那雙猩紅色的眼眸,此刻正凝視著洛蓓莉婭,那目光中,沒有祈求,沒有期待,沒有狂熱——隻有一種完成使命後的平靜。
“我的時間,也已經到了。”
他的身形,開始變得更加虛幻,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地消融,化作點點光塵,消散在這片純白的空間中。
但他沒有停下,他抬起頭,看向某個虛無的方向——那是卡珊德拉所在的方向,是他無法觸及的、現實世界的方向。
嘴角,浮現出一個淡淡的笑意,那笑意溫柔,釋然,如同卸下了千年的重擔。
“偉大的女神啊——”
他輕聲說。
“就請你接受我的所有吧。”
他的身體,開始燃起微弱的火焰,那火焰不熾烈,不灼人,隻是靜靜地燃燒著,從他的雙腳開始,緩緩向上蔓延。
他的小腿,化作灰燼,他的大腿,消散無蹤,他的腰腹,融於虛空,但他始終站著,始終保持著那優雅的姿態,始終注視著洛蓓莉婭。
直到,火焰蔓延到他的胸口,他低下頭,最後一次看著自己,那雙猩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有不捨,有釋然,有終於可以休息的輕鬆,他抬起頭,看向洛蓓莉婭。
“成為真正的第一始祖。”
話音落下,火焰吞沒了他最後的身形。
布萊德,消失了,魂飛魄散,連一絲一毫的殘留,都沒有留下。
那些微弱的火焰,在將他徹底吞噬之後,也緩緩熄滅,隻剩下一片虛無,一片空寂。
然而,在那片虛無之中,有一點微弱的光芒,正在閃爍,那是一枚深紅色的碎片。
很小,很小,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它就在那裏,在布萊德消失的地方,靜靜地懸浮著,散發著微弱而執著的紅光。
那光芒中,有溫度,有記憶,有他存在過的最後證明。
靈魂碎片,洛蓓莉婭看著那枚碎片,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伸出手,那枚碎片彷彿受到了召喚,輕輕飄起,落入她的掌心。
溫熱的觸感,如同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碎片上殘留著熟悉的神性氣息。
“該隱……”
少女輕生呢喃。
碎片接觸到她掌心的瞬間,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融入她的麵板,沿著血脈,湧入她的眉心。
洛蓓莉婭閉上眼,一段記憶,浮現。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出現在一座島國上。
天空是血色的,大地是血色的,空氣濃稠得幾乎無法呼吸,瀰漫著刺鼻的鐵鏽味,那是血的味道,無盡的鮮血的味道。
她環顧四周,到處都是毀滅的火焰,房屋在燃燒,樹木在燃燒,就連地麵上的石塊,都在那詭異的血色火焰中滋滋作響。
島民們的慘叫,早已乾啞。
那些曾經鮮活的生命,此刻橫七豎八地倒在血泊中,他們的臉上凝固著死前的恐懼與絕望,眼睛瞪得大大的,望向天空——望向那個正在降臨的存在。
生命,化作獻祭的籌碼,靈魂,成為交易的代價。
如此慘烈的一幕,映入眼簾。
足以讓任何正常人心驚膽戰,足以讓任何善良者痛徹心扉。
但此刻這些都不足以引起洛蓓莉婭的注意。
因為在她麵前,正有一位降臨的邪神,緊盯著她。
那是一個難以用語言形容的存在。
祂的周身籠罩著血色的迷霧,身形若隱若現,時而凝聚,時而消散。祂沒有固定的形態,卻給人一種強烈的壓迫感,彷彿隻要祂願意,隨時可以將整個世界,拖入永恆的黑暗。
祂的眼睛,那是祂身上唯一清晰的東西,一雙血色的眼眸,深邃,幽暗,如同無盡的深淵。
此刻,那雙眼睛正緊緊盯著洛蓓莉婭。
不,不是盯著“洛蓓莉婭”,而是盯著“祂”。
“洛蓓莉婭。”
祂開口。
聲音低沉而悠遠,如同從無盡深淵中傳來的迴響,宏大空洞。
“你終於來了。”
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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