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打出問號的時候，不是我覺得我有問題，而是我覺得你有問題。
洛蓓莉婭冰藍色的眼眸微微睜大，裏麵清晰地映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她是真的沒想到，康斯坦絲思考了半天，最終推薦的最佳幫手人選，竟然會是那位……光之聖女奧蕾莉絲。
原因無他，一提起那位被稱為“與神同行者”的金髮聖女，洛蓓莉婭下意識地就想避開。
這並非因為她天生厭惡光之聖女，或者對其有何成見，那更像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近乎本能的直覺警報——要是與那位聖女殿下見了麵，甚至合作，極有可能會惹出一連串她目前完全不想麵對的、複雜且棘手的“麻煩”。
那麻煩或許無關善惡，卻可能與她的新身份、她與神明的微妙關係、乃至她未來的道路息息相關。
康斯坦絲看到了洛蓓莉婭臉上那毫不掩飾的古怪神情，以及眼神中那“你沒事吧？”的潛台詞。
她挑了挑眉，反問道。
“怎麼，我說的哪裏不對嗎？”
她掰著手指，再次陳述理由，邏輯清晰。
“就眼下來看，我們需要的是能夠在‘實力’層麵與魔王正麵抗衡，或者至少不落下風的幫手。奧蕾莉絲的實力，毋庸置疑是聖女中的天花板之一，甚至可能是最高的那個。”
“其次，她有著絕對堅定的‘立場’——光與暗，帝國與魔界，本就是對立麵，對付魔界，她師出有名，甚至可以說是職責所在。
“最後，‘理由’——幫助同為聖女的你奪回被魔族竊取的重要血脈，這本身就是一件符合‘正義’與‘秩序’的行為，以她的性格，隻要有合適的契機，出手相助的可能性極大。”
康斯坦絲總結道。
“所以，排除掉所有不可能的選項，奧蕾莉絲的確是眼下能夠找出的、最符合條件的人選了。”
“……我覺得這並不是個好選擇。”
洛蓓莉婭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想迴避這個提議，眉頭微蹙。
但康斯坦絲的表情卻變得極為認真，甚至帶上了幾分規勸的意味。
“洛蓓莉婭，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對奧蕾莉絲有如此明顯的排斥感……她為人處事確實是固執己見，某些時候的行事邏輯在旁人看來也有些‘神神叨叨’，難以理解。但是，她的實力，你絕對無法質疑！”
她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些聲音，彷彿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
“如果你真的能得到她的‘全力’幫助，那麼，就算我們做最保守的估計——她也可以單槍匹馬，帶著你一路從魔界邊境，硬生生殺到魔神殿，直接護送你到魔王麵前，進行對決！”
“這麼誇張？”
洛蓓莉婭不禁眉頭皺得更緊。
一路平推，從邊境殺到核心魔神殿？這聽起來簡直像是一人單挑整個魔族大軍！如果光之聖女真有這種級別的實力，那她的真實力量層次，恐怕已經無限逼近，甚至……觸控到了“神”的領域？
這與洛蓓莉婭過往對聖女的認知有相當大的出入。
康斯坦絲見她不信，神色反而更加篤定。
她點了點頭，語氣帶著回憶家族秘辛的鄭重。
“並非誇張。我艾恩維爾家族的古老筆記中，對此有過明確的記載。”
她目光悠遠，彷彿看到了筆記上塵封的文字所描繪的景象。
“我的先祖，也就是第四代岩之聖女，曾親眼見識過……當代光之聖女奧蕾莉絲的‘全力一擊’。”
“那時，是魔界對外擴張最為猛烈、氣焰最囂張的時期。當代魔王親率最精銳的魔王軍，浩浩蕩蕩，勢如破竹，朝著帝國腹地發起了前所未有的猛烈進攻。帝國前線接連潰敗，丟失了無數疆土，屍橫遍野，防線一再收縮。眼看魔王軍即將一路高歌猛進，兵鋒直指帝國皇都，整個國家都籠罩在滅亡的陰影之下……”
康斯坦絲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種見證歷史轉折的肅穆。
“然而，這一切的瘋狂攻勢，都戛然而止了。”
“因為，光之聖女出手了。”
“筆記上記載，當時的光之聖女淩空立於潰敗的帝國軍陣之前，麵對如黑色潮水般湧來的魔族大軍，她隻是……舉起了手中的聖劍。”
康斯坦絲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道。
“然後，揮下了一劍。”
“僅僅一劍。”
“劍光過後，那片被稱為‘永暗魔域’、魔族經營了數百年的前沿侵略堡壘和主力軍團集結地……被從頭到尾，劈成了兩半。”
“不是擊潰，不是擊退，是物理意義上的‘劈成兩半’。大地留下了一道至今可能都未曾完全彌合的深不見底的‘光之痕’。”
“魔族的主力，包括數位魔王麾下的六位大魔族，在那一道劍光下……灰飛煙滅，魔王遭受重創，魔王的攻勢，被硬生生打斷，魔界元氣大傷，從此進入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收縮與沉寂期。”
康斯坦絲看向已經聽得有些怔然的洛蓓莉婭，緩緩道。
“所以，你現在明白，我為什麼說她能一路殺進去了嗎？對於擁有這種級別力量的她而言，魔界邊境的防禦，或許真的……隻是一層需要撕開的紙。”
“而這樣的力量，如果用來協助你奪回血脈，無疑會是最大的保障。”
洛蓓莉婭沉默了。
她冰藍色的眼眸中光芒閃爍，顯然正在消化這個驚人的資訊，並重新評估與那位金光閃閃的聖女殿下產生交集的……風險與收益。
光之聖女有這麼強嗎？
康斯坦絲自然不會無緣無故騙她的，是聽完她的講述，洛蓓莉婭心中還是有一股抹不去的異樣感，雖然過去的記憶已經越來越模糊了，但他還是清楚的記得，遊戲中最後是六位聖女全軍覆沒。
要是光之聖女真有康斯坦絲說的如此強大，那就算魔族之前設法侵蝕墮落了其餘的五位聖女，恐怕也威脅不到這位最強的光之聖女，能一劍將整個魔界劈成兩半的狠人，恐怕得真神降臨，才能抗衡吧？
所以遊戲劇情中的光之聖女最後是怎麼墮落，怎麼敗下陣來的？
洛蓓莉婭拚命的想要回想，但一無所獲，她算是發現了，越是動用神性的力量，腦海中上一世，或者稱之為過去的記憶，就會愈發的模糊，反之，那些這具身體未曾經歷過的神明記憶則會憑空於大腦中浮現。
“就沒有……其他人選了嗎？”
洛蓓莉婭冰藍色的眼眸中依舊殘留著一絲掙紮與抗拒。
即便康斯坦絲將光之聖女的實力描繪得如此驚世駭俗，她內心深處那股想要避開對方的直覺警報，依舊在尖銳地鳴響。與這樣一位力量層次可能觸及神域、行事邏輯又難以揣測的“同行者”打交道，未知的變數實在太大。
她寧願選擇一條更艱難、但更“可控”的道路。
康斯坦絲無奈地攤了攤手，表示愛莫能助。
“沒辦法，我能想到的，適合參與到這種單刷魔界級別任務裡的人選，攏共就那麼幾個。”
她掰著手指頭數。
“瑟蕾妮婭你顧慮她剛經歷大戰需要休整；伊格尼絲性格太不穩定，沒有我陪同就是定時炸彈；我自己身負北境守護神諭，無法遠行……剩下的，要麼實力不足以應對魔王級的威脅，要麼身份立場敏感複雜，難以信任。”
她嘆了口氣。
“主要還是你這任務的難度實在太高了。能陪你深入魔界、直麵魔王，並且有足夠實力影響戰局的，整個帝國境內屈指可數。而這屈指可數的幾人裡，大多數都身負要職，鎮守一方，牽一髮而動全身，沒有正當且充分的理由，根本無法輕易擅動。”
康斯坦絲看著洛蓓莉婭，給出了另一個選擇，但語氣明顯不怎麼看好。
“如果你真的不願意去請奧蕾莉絲……那就隻能將希望寄託於中央教廷了。”
“中央教廷？”
洛蓓莉婭眸光微動。
“嗯。理論上，討伐魔界，奪回被竊取的重要聖物，屬於光明陣營的重大行動，符合教廷一貫宣揚的教義。如果你能說服教廷高層，由他們出麵組織一次‘聖戰’或者至少是一次高規格的‘懲戒遠征’，集結數位聖女、大量聖騎士團以及附屬力量，正麵強攻魔界，為你創造機會……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然而，康斯坦絲話鋒一轉，嘴角撇了撇，露出一絲不以為然。
“不過，以教皇那個老女人的性格和一貫的行事作風來看……她同意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畢竟，在那位教皇陛下的眼裏，這‘並不是一筆血賺的買賣’。”
康斯坦絲的語氣帶著幾分嘲諷，顯然對那位最高領袖的評價並不高。
“組織一次針對魔界核心區域的遠征，需要調動的人力物力是天文數字，必然伴隨巨大的犧牲和消耗。”
即便最終成功了，奪回了你的血脈，對教廷而言，直接的‘收益’是什麼？是削弱了魔界，維護了光明的威嚴。但這些‘收益’，在習慣了精打細算、權衡利弊的教皇看來，恐怕遠不足以抵消付出的代價。”
“她更傾向於穩紮穩打，鞏固現有疆域和信仰，而非主動進行這種高風險、高投入、收益卻未必匹配的‘冒險’。除非……魔界再次大舉入侵，威脅到了教廷的核心利益，或者有確鑿證據表明魔王正在策劃足以顛覆世界的陰謀。”
康斯坦絲搖了搖頭。
“僅僅是為了幫助一位聖女奪回個人血脈？哪怕這位聖女身份特殊……在她那裏，優先順序恐怕不會太高。說服她，需要的時間和籌碼，恐怕遠超你的想像，而且結果難料。”
洛蓓莉婭默然。康斯坦絲的分析切中要害。
那位高高在上的教皇，她雖接觸不多，但本人可是吃過一次大虧，沒有這位教皇的暗中安排，她前期的命運還不至於那麼悲慘。
將希望完全寄託於教廷的決議，確實變數太大，且時效性難以保證，更何況，如今中央教庭裡到底有多少還是真辦事的，有多少是敵人都不清楚。
一時間，餐桌上的氣氛顯得有些凝滯。香噴噴的早餐似乎也失去了吸引力。
艾莉婭一直安靜地坐在洛蓓莉婭身旁，小口吃著麵包，蔚藍的眼眸時而看看洛蓓莉婭，時而看看康斯坦絲，始終沒有說話。直到此刻，她才輕輕放下刀叉，用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然後，將一隻柔軟微涼的手，覆在了洛蓓莉婭放在桌下的手背上。
洛蓓莉婭微微一怔，看向她。
艾莉婭迎上她的目光，美麗的臉上露出一個純凈而堅定的微笑，聲音輕柔卻清晰。
“姐姐大人，如果……您真的不願意與那位光之聖女同行的話。”
她頓了頓，蔚藍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屬於古老皇族的高傲與不容置疑的守護意誌。
“艾莉婭可以陪您去。”
“雖然我的力量或許不如那位光之聖女那般……具有壓倒性的毀滅性。”
她的話語很謙虛，但眼神卻無比自信。
“但守護姐姐大人周全，將您平安送至目的地，再從魔神殿帶出來……艾莉婭，可以做到。”
“以海皇血脈與永恆守望之名。”
“艾莉婭…”
洛蓓莉婭感到自己放在桌下的手，被艾莉婭那隻柔軟微涼的手緊緊覆住，那堅定的溫度與承諾的話語一同傳入心底，讓她冰藍色的眼眸中漾起深深的動容與一絲更深的憂慮。
她反手回握，輕輕捏了捏艾莉婭的手指。
將艾莉婭視作失而復得的親妹妹，她又怎能忍心讓這剛剛從漫長守望中蘇醒、純凈如深海明珠的妹妹，隨自己一同踏入魔界那等險惡絕地，去冒那九死一生的風險？
艾莉婭的守護之心固然讓她溫暖，但這絕非她所願。
然而，以艾莉婭的性子，目睹自己孤身涉險，恐怕也絕無可能安然留在後方等待。她看似溫柔順從，骨子裏卻有著屬於古老皇族的執拗與守護本能。
難道……真的隻剩下求助光之聖女，或者孤注一擲依靠教廷那渺茫的希望這兩條路了嗎？
還是說，自己真的隻能……
就在洛蓓莉婭心念電轉，各種念頭激烈碰撞，甚至開始考慮某些更極端、更冒險的單人方案時——
“篤篤篤。”
清脆而剋製的敲門聲，打破了餐廳內凝重的氣氛。
康斯坦絲從自己的思緒中抽離，抬起頭，望向那扇厚重的橡木門，揚聲道。
“什麼事？”
門外傳來女僕恭敬而清晰的回稟。
“殿下，府邸外有客人求見，車上掛著琉納裡斯領的旗幟。”
“琉納裡斯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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