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望著無垠邊界的銀白雪原,少女口中撥出一口白霧,冰藍色的眸子中透出一股無奈。
真是的,康斯坦絲,就這麼心安理得的將接下來的所有事都託付給自己了嗎?
感受著雙手用力去拔,沉甸甸的鐵疙瘩散發著厚重的氣息,真是看不出來,這把劍死沉死沉的,可戰鬥的時候,康斯坦四揮舞著這柄聖劍都快掄出殘影了。
明明那妮子跟自己一樣,都是細胳膊細腿的,怎麼力量差距就這麼大呢?
塞倫安有些懷疑人生的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這還是聖騎士形態,有祝福的加持,要是換成聖女形態的話,恐怕還真會出現拔不起來的現象。
至於已經完全消失了的康斯坦絲,塞倫安倒是完全不擔心,六位,不,準確來說,應該是七位聖女之中,最硬的當屬於岩之聖女。
不僅僅是因為岩元素在各類元素中,堅韌性最強,還有【守護】,除非對方能夠短時間內磨滅康斯坦絲體內的全部神脈,不然聖體受權柄保護,再加上半神自身那堪稱變態的生命力,即使對方有神明的位格,一時半會兒對康斯坦絲的生命也造不成切實的威脅。
況且,這妮子可精著呢!
別看著她一天到晚嘴裏唸叨著築牆,實際上,腦子裏考慮的東西一點也不比自己少,按理來說,自己深更半夜遭到刺殺,得知這個訊息的康斯坦絲無論是出於保護同事的安危,還是保護她自身的安危,都應該在自己的宿舍歇上一晚,可她還是義無反顧的一個人出了門。
是有恃無恐,還是恰好就想趁著這個機會引蛇出洞?
塞倫安並不知道,她和康斯坦絲認識的時間不算長,直到昨晚那半夜的暢談,纔算是對於彼此有了更深的瞭解,但雙方之間依舊沒有建立起那種獨特的默契,所以也就不存在所謂私底下的無聲計劃。
不過,畢竟同為聖女,她還是留下了一些特殊的手段,用於傳達一些資訊。
“沒想到,竟然是那個傢夥嗎?”
從聖劍中得到遺留資訊的少女也略感驚訝,不過到底也是迅速平靜了下來,這世界上讓人不解和驚詫的事多著呢,況且在這種惡劣環境下,人性纔是最不可信,最不可靠的那一個。
既然背後兇手已經亮明,那就轉身殺到對方麵前吧?
當這個簡單粗暴的想法誕生自少女的大腦中時,就被迅速否決。
眾所周知,歷代水之聖女不善刀兵,這種無腦平推的計劃更適合數值起飛的光之聖女和火之聖女,至於自己,純輔助,拿輔助當主c打容易出意外。
就算手中留著底牌,那也是留到最後才能打出來,聰明人都知道,王炸留在手中時,纔是最具威脅性的,提前丟出去可就斷絕了翻盤的可能。
更重要的是,幕後算計已久的兇手也絕不是蠢貨,誰手中的有一兩張底牌,對方必然是要儘可能的逼自己提前打出底牌,降低自己的威脅係數,而她要做的則恰恰相反。
所以直接一路重新殺回去,風險太大,成功率不高,現在隻有另一種方法了——找幫手。
教廷原本將自己派遣到北境處理外神入侵一事,本就是想著北境乃岩之聖女領土,由外神入侵,康斯坦絲不可能視而不見,所以對付一尊有可能入侵的外神,教廷真正打出的是兩張聖女牌。
現在其中一張聖女牌被迫翻麵,無法使用,光憑她一人雙拳難敵四手,還是要找些幫手才行,至於能與外神對抗的幫手是誰?
塞倫安再次將目光投向了被蒼白暴風雪籠罩的生命禁區,她強行按捺住了想用手撫額的衝動,昨晚上剛在那吃了一次大癟,今天又得進去一趟,真是讓人受不了。
而且康斯坦絲說的話能完全信嗎?
隻要拿著這鐵疙瘩去見那條大白龍,就能跟祂正常溝通嗎?
那條龍的狀態明顯不太正常,塞倫安總覺得中途會出意外。
但現在也不是自己想不想去就能夠決定問題的了,如果不能請來那條白龍的話,自己大概率得向教廷求援,這局勢不是一位聖女能夠鎮得住的,那教廷能夠派哪位聖女來協助自己呢?
瑟蕾妮婭?
肯定不行,邊境魔王軍才剛剛撤退,此時,正是嚴防死守,以防捲土重來的重要節點,冰之聖女作為邊境駐守的定海神針,肯定是動都不能動的。
風之聖女塞萊斯特?
自己出發前,聽說塞萊斯特是被中央教廷召回,聽小道訊息說好像是出了叛徒,審判庭的十字軍已經將中央教庭所在區完全封鎖,叛徒不能揪出來的話,塞萊斯特大概率也沒空。
暗之聖女,薇塔絲,這位更是敵方單位,好感度為0,向她求助,還不如直接帶兵攻入魔界。
至於火之聖女和光之聖女……
首先這兩個人她都不熟,其次,返回到首先,排除光之聖女,感覺真要是將那尊大神請來了,絕對會發生某些不妙的事,到時候別外神解決了,自己也被跟著解決了……
火之聖女也難,帝國的敵人不僅隻侷限於魔族,還有西南方向的獸人部落,作為戰爭之神的眷族,這群獸人族們極其容易暴動,而火之聖女也正是鎮壓於此。
說來說去,每一位聖女身上都有重要職責,輕易調動不得,這個節點更是一個都抽不出空來。
所以到頭來,還是得請山裡那位。
少女再次嘆氣——如果沒記錯的話,這是她這短短時間以來的第三次嘆氣了。
真是的,這聖女當得忙得焦頭爛額,還得打間諜戰,一個人恨不得掰開來當三個人來用。嗯……她之前倒真有這能力,但以現在這狀態,顯然做不了。
望著雙手硬拽才能拔起來的重劍,塞倫安感到一陣切實的無力,扛著這重傢夥進生命禁區的話,能不能安全抵達龍巢是一回事,她可能提前就在暴風雪和崎嶇冰穀中力竭了,必須得想點辦法。
“太大了,我不喜歡。我還是喜歡……小巧一點的。”
她低聲嘟囔著,冰藍色的眸子盯著眼前這沉默的巨物。
嗯,這裏指的當然是聖劍。
如此想著,少女彎下了腰,手掌輕輕拍了拍劍身靠近護手的位置,發出沉悶厚實的“鏗鏗”聲。
她對著聖劍,用商量的語氣喊道。
“喂,老傢夥,能不能變小一點?你這麼大,這麼沉,我很難搬得動你誒?”
回答她的隻有死寂。
重劍紋絲不動,黝黑的金屬表麵映不出絲毫光影,唯有耳畔呼嘯的寒風,依舊在單調地重複著凜冬的威儀。
塞倫安臉上的表情緩緩凝固,隨即扯出一個極其不淑女的帶著點危險意味的嘴角弧度。
“不動是吧?”
她直起身,右手向側邊虛虛一握,一把通體晶瑩流轉著淡藍色柔和光暈的長劍出現在她手中。
劍身纖細修長,與其說是武器,更像是一件精緻的藝術品,和平聖劍作為水之聖女權能的象徵形態之一,雖非用於徵伐,但其本身的存在與包容的法則,便足以壓製大多數躁動的力量。
“趁你主人不在。”
塞倫安單手提著和平聖劍,用劍尖輕輕點了點那柄沉重巨劍的劍脊,發出清脆的“叮”聲。
“今天我就代替你主人,好好教訓你一下,讓你明白,該如何做一把……懂得體恤臨時持有者的有眼力見的劍!”
話音未落,她手中的和平聖劍光華驟盛,這並非殺氣,而是一種沉重黏稠到彷彿能浸透靈魂的靜謐之力,如同深海的壓強,無聲無息地包裹住那柄巨劍。
與此同時,塞倫安冰藍色的眼眸深處,一點幽邃彷彿能倒映萬水歸流景象的符文微微亮起。
銀色的長發染上蔚藍,冰藍的瞳孔中央水滴再現,形態絲滑切換。
這是水之權柄的浸潤與塑形之力,並非強行破壞或改變聖劍的本質,而是以水的柔性,去“說服”這件擁有一定靈性的神器,讓其形態發生適應性的改變。
簡單點來說,簡單點來說就是用水的柔和將對方塑造成自己的形狀。
康斯坦絲將劍留給她,本身就意味著聖劍認可她暫時的使用權,那麼,對使用形態進行一點點“友好協商”,理論上……是可行的。
當然,前提是這把驕傲的、習慣了前任主人蠻力的聖劍,願意聽“道理”。
巨劍似乎震顫了一下,表麵的黯淡光華流轉加速,彷彿在抵抗那股試圖讓它縮水的寧靜力量。
塞倫安立刻加重了“說服”的力度,和平聖劍的光暈如同水波般一層層蕩漾開來,將抵抗輕柔而堅定地推開。
“你主人都把你交給我了,就是讓我用的。我現在搬不動你,怎麼用?難道拖著你去見那條龍?康斯坦絲的臉還要不要了?”
塞倫安一邊持續輸出力量,一邊嘴裏不停,試圖從“道理”和“麵子”上進行雙重攻堅。
“變小巧一點,靈活一點,又不損你威能,等事情辦完,你回到康斯坦絲手裏,愛怎麼沉怎麼沉,愛怎麼大怎麼大,我絕對不管。現在,配合一點!”
然而,無論是威逼還是利誘,聖劍依舊不為所動,它靜靜插在雪地上,彷彿真的隻是一塊又冷又硬的鐵疙瘩,頑固地拒絕任何形態上的妥協。
洛蓓莉婭蹙起了眉。聖劍都是有靈的,又常年受神力與信仰溫養,自己的話,這大鐵劍肯定聽得懂,但就是不願意理。
想來也是,聖女一代換一代,如同四季輪轉,潮起潮落,但聖劍自從被最初的神匠與信仰共同鑄造出來之後,便一直是那把聖劍,見證了無數史詩與犧牲。聖劍有靈,且歷久彌深。
那麼,在它的眼裏,每一代聖女,或許都隻是傳承力量與責任的“小屁孩”罷了。一個老資格見慣了風雨的器靈,懶得理會小輩有些任性的要求,倒也不難理解。
隻是……真的要就這樣拖著這沉重的鐵傢夥,一路跋涉進危機四伏的生命禁區,走到那深不可測的龍巢嗎?
少女心中泛起了嘀咕。她凝望著這需要雙手才能勉強拖動的“鐵疙瘩”,蔚藍色的、瞳孔中央彷彿有水滴流轉的眸子裏,似乎有某種靈光悄然掠過。
幾乎是下意識的,像是沉睡了許久被此刻情境偶然觸發的肌肉記憶,少女自己都未來得及深思,一句與她平日風格略有不同帶著點微妙告狀意味的話語,便鬼使神差地從她唇間溜出。
“喂,老傢夥,要是你再不聽話的話……我可就要叫蓋亞了哦?”
她的聲音並不大,甚至因為帶著點不確定的試探而顯得有些輕軟,但話語的內容卻彷彿蘊含了某種奇特的魔力。
“堂堂聖劍,你也不想你這副頑固拒絕合作的模樣……被蓋亞看到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緊接著,那之前無論怎麼“說服”都紋絲不動的黝黑重劍,劍身猛地劇烈一顫,那並非抵抗的震顫,而更像是某種被觸及要害產生的近乎條件反射般的震動。
隨即,在洛蓓莉婭驚訝的目光注視下,重劍表麵的黯淡光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流轉起來,彷彿內部的靈性正在手忙腳亂地進行調整。
劍身迅速變形、收縮……整個過程快得幾乎在呼吸之間完成。
剛才還門板似的巨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靜靜躺在雪地上的一柄細劍。
劍長約三尺有餘,寬度僅兩指,通體呈深邃的暗灰色,線條流暢優雅,護手處簡化了原先繁複的岩石雕紋,化作了幾道淩厲而簡潔的弧線。
雖然依舊能感覺到內蘊的厚重與堅韌,但整體形態已變得極為輕巧趁手,分明是為女性體型量身打造般。
洛蓓莉婭有些愣愣地看著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下意識地彎腰,伸手握住了細劍的劍柄。
入手微涼,重量恰到好處,單手持握揮舞毫不費力,甚至比她自己的“和平聖劍”形態還要順手幾分。
她低頭看著手中這柄彷彿“乖巧”了許多的聖劍,口中不禁喃喃自語,帶著點難以置信的愕然。
“這威脅……還真有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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