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神與凡種之間相隔一條天塹,這條天塹名為神性。
能夠在一定程度上融入神性,掌控神性,便已邁上了那條神秘的登神台階,神性力量與凡種力量的對抗,就像是高維打低維般碾壓。
這是雙方能量質量之間的巨大差距,絕對的差距下,非六階凡種向半神的挑戰其這件事情的意義本身就是無謀。
西格利德和伊芙琳之所以敢冒險踏入此處,就是雙方本質上同為一人,且都身為五階巔峰,滿狀態,無隔閡,精妙配合下,確實能發揮出堪比六階的實力。
再加上兩種血脈都是天生神脈,無需狩獵神性,不到六階就已經觸碰到了神性。
六階觸碰神性,七階融合神性,凡種的登神之路上,唯有六階方有一線資格向半神挑戰。
可人算不如天算,即使萬般小心,也依舊出了意外……
為了幫助自己恢復狀態和理智,伊芙琳獻出了自己的鮮血,在驚醒巨龍的情況下,虛弱狀態的伊芙琳根本不適宜參戰,由自己墊後拖延時間方是上策。
西格利德如此想著伸手擦了擦嘴角溢位的血跡,心中不停地計算著時間。
算算時間,伊芙琳最快的速度,現在應該已經到達生命禁區的邊緣了,隻要再拖延一會兒,拖延到伊芙琳成功衝出這片蒼白雪原,自己就可以依靠不死的特性,從這條白龍手上脫困。
該說不說,這半神巨龍的攻擊可真疼啊!
雖然隻是看似簡單普通的物理攻擊,可每一次將自己碾成碎肉,細胞和血液下意識的想要癒合重生時,都會遭到滲入其中的神性阻隔。
神性在一定程度上大大削減了西格利德的不死性和自愈能力,雖然隻是普通的物理攻擊,附加的神性不足以令原本有公爵位格的西格利德失去最基本的不死性,但也大大增加了“復活”的消耗。
原本西格利德覺得自己就這樣死了活,活了死,就算被這條巨龍一直當路一條一腳踢死,以她的耐力,耗上一晚上算不上什麼難事。
可這僅僅復活了兩三次,她就已經感受到肉體細胞中明顯的疲憊了,自愈能力慢慢的有些跟不上受傷,疲憊隻是最早期的癥狀,如果繼續這麼下去的話,身體就會開始麻木,然後慢慢的復活出來的身體也會不完整,直到最後,被這條巨龍一直壓起身,完全消亡。
神性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消磨不死性,這也是半神完全不懼怕血族之類種族賴著不死能力的原因。
不過自己也完全不需要做到這一步,再頂五分鐘,最多五分鐘,伊芙琳就絕對可以脫困,到時候自己再……
西格利德如此想著,召喚出了自己的配劍,她利落的從腰間拔出了那柄由狼王鋼骨鑄成的刺劍,剛想用鋒利的劍身抹過手心,開啟血祭,就聽那突然懸浮在半空中的巨龍發出了一聲低吟。
西格利德下意識的皺眉,她覺得這聲低吟就像是人類的嘲笑,遲疑的抬頭,果然就見那頭大白龍一雙亮如白晝的黃金瞳中溢位輕蔑。
祂到底在輕蔑什麼,還是在嘲笑什麼?
西格利德心中有所疑惑,但下一刻,她的疑惑就得到瞭解答。
隻見巨龍完全舒展開了雙翼,向這片天地展示祂那無可匹敵的偉岸身姿,翅膀有包裹似繭的姿態完全張開,由此掀起的冰雪風暴仿若一場迅速擴散的蒼白核爆。
西格利德腦海中迅速響起警報,刺劍劃破掌心,染上鮮血的顏色,少女猛地拔劍劃出恢宏的劍氣,卻也隻是勉強劈開了宣洩到自己麵前的恐怖能量。
銀色的長發被吹得獵獵作響,狂暴的寒霜罡風之中,強如西格利德甚至都難以睜開眼,她雙手持著劍抵在身前,身體卻因這股力量的宣洩不斷的向後退去,雙足在雪地中犁出了兩道深深的溝壑。
該死,這白龍到底發什麼瘋?!
西格利德心中不禁問候白龍,如此大範圍的宣洩能量,雖然讓她應付的有些狼狽,但完全不至於像之前那些樸實無華的物理攻擊一掌將自己拍成肉泥,這是虐自己,虐夠了,開始打算玩弄弱者了?
可抵擋著罡風的西格利德很快意識到了白龍的真實意圖,這麼強大的冰雪風暴,一定是覆蓋了整片生命禁區,那伊芙琳該怎麼辦?
那個老好人的自己虛弱之餘,也絕不會忘了那頭蠢熊,自己本身狀態就不佳,還要帶著一頭累贅,眼下的寒霜罡風猛烈到能將一頭生靈絞成碎肉,伊芙琳肯定闖不出去。
可惡,她算是明白那條白龍眼睛中流露出的蔑視和嘲諷到底是何意味了,祂是算準了自己要給另外兩個拖延時間,嘲笑自己的同時,將另外兩個逃生的生路給封死了。
該說不說,活的久的半神,真是沒有人性,一個個都惡趣味十足。
思及至此,暴風雪中應對狼狽的血之少女一咬銀牙,也不再有所保留,底牌雖然是藏的越久越好,可要是現在再不打出底牌的話,可就得打出慘烈的團滅了。
蒼白的風雪中,那道嬌小的身影放棄了抵擋姿態,她猛地揮開劍,仰天怒吼,狂躁陰鬱的血色光芒從嬌小的身軀中迸發而出,血色的風眼正在與蒼白風暴形成抗衡之勢。
少女的血眸像是被點亮的赤日,血色的蒸汽依附在白皙的肌膚表層,遠遠望去,彷彿是披上了一層血衣,與此同時,西格利德的臉頰處,嬌嫩的肌膚下逐漸浮現出如同刺青般的金黑色的荊棘紋路。
以五階巔峰之軀強行引動神性,反噬幾乎是瞬間作用在了西格利德的身上,但西格利德仗著自己一時半會兒死不完全,根本就不在乎反噬,隻是儘可能的宣洩出更加強大的力量,以此來引起白龍的注視。
隻有將白龍的注意力完全吸引到了自己的這兒,伊芙琳纔有機會逃出這兒,本體想必也察覺到了異常,估計已經往這裏趕來,隻要伊芙琳與本體匯合,就可以沿著路救援自己。
西格利德是這麼想著的,雖然想法有些過於理想化了,但眼下她也就隻能這麼天真的想了,不然太過絕望的推演會影響戰鬥心態。
西格利德的全力爆發,那衝天而起的血色光柱與狂暴的血色蒸汽,如同在蒼白風暴中點燃的一盞刺目紅燈,終於引起了白色巨龍的真正注意。
它收起了眼底那戲謔的藐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君王被螻蟻挑釁般的慍怒。
巨大的龍首微微後仰,那足以吞下山丘的巨口緩緩張開——
剎那間,西格利德感覺周圍的整個世界都彷彿被抽空了,光線、聲音、乃至空氣都向著那張巨口瘋狂坍縮,一個極度不穩定,閃爍著毀滅性蒼白雷光的能量球在龍喉深處急速凝聚膨脹。
周圍的天地元素被以一種霸道無比的方式強行抽離壓縮排去,僅僅是這前搖準備階段,所帶來的元素真空和能量威壓,就讓西格利德感覺像是背負著整座雪山,連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靈魂都在發出哀鳴。
是龍息!
接下來,就是龍族最經典,也是殺傷性最強的技能之一,灌注了海量神性的毀滅吐息。
西格利德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匯聚在龍口之中的狂躁能量球內,蘊含的神性濃度遠超之前任何一次攻擊,那是質與量的絕對碾壓!
她有預感,一旦被那種能量波正麵擊中,瞬間化為飛灰都是最好的結局,更可怕的是,其中蘊含的神性會如同附骨之疽,瘋狂磨滅她的不死性!
“扛不住……絕對扛不住!”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她腦海中尖叫。
“被那種東西打成肉泥,就算能重生,最多也隻能抗三發!而且第一次被打成肉泥,就會直接血脈殘缺!連續三次……不死性就會被徹底磨滅!”
到那時候,她這條血族公爵血脈,就算是徹底廢了,就算能勉強回歸本體,也隻剩再也無法修復的殘渣。
“希望本體……能夠趕緊趕來……”
西格利德在心中如此祈禱,帶著一絲渺茫的期望,如果隻是血脈殘缺,後續再獵殺一些高階血族,提取本源,或許還有方法勉強補全……
但現實的殘酷容不得她過多幻想。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周身所處的空間彷彿被無形的枷鎖禁錮,一種來自法則層麵的鎖定牢牢地套在了她身上,讓她連動一根手指都變得無比艱難,更別提閃避了。
不具備一絲一毫閃避的可能!
那就隻能……硬扛了!
用這三次機會,每一次都儘可能多撐一會兒,看看自己在這毀滅性的龍息裏麵“洗澡”,到底能洗幾秒?
西格利德眼中閃過一絲近乎自毀的瘋狂與決絕。她將體內強行引動的神性催發到極致,周身血蒸汽沸騰如岩漿,臉頰上那金黑色的荊棘紋路如同活過來般蠕動,散發出不祥的光芒。
她雙手緊握染血的刺劍,橫於身前,將所有力量毫無保留地注入,構築起一層又一層疊加了神性因子的血色壁壘,準備迎接那終焉的洗禮。
白龍黃金瞳中的光芒熾盛到極點,龍喉中的能量球也膨脹到了臨界點——
下一刻,毀滅,噴薄而出!
毀滅性的蒼白吐息,如同決堤的天河,瞬間將西格利德渺小的身影徹底吞沒。
那一剎那,西格利德感覺自己彷彿被扔進了恆星的核心,極寒與極熱兩種矛盾的感覺同時作用在她的感知上,那是神性龍息在分解她存在本質時產生的錯亂感。
她全力構築的血色壁壘,在接觸到龍息的瞬間,就如同陽光下的肥皂泡,連零點一秒都沒能支撐住,便無聲無息地破碎湮滅。
緊接著,是她那引以為傲的血族之軀。
“呃啊啊啊——!”
無法形容的劇痛席捲了每一根神經末梢,那是遠比淩遲更殘酷千萬倍的痛苦。她白皙的肌膚在龍息中瞬間碳化剝落,露出下方同樣在飛速消融的血肉和骨骼。
她能“聽”到自己全身的細胞和血液都在發出最淒厲的哀嚎,然後在神性的碾壓下歸於死寂。
她拚命催動所有殘存的力量,壓榨著每一個細胞的再生潛力,試圖與這毀滅賽跑。
新生的肉芽剛剛冒出,就在龍息中化為飛灰,然後再度頑強地重生……在這令人絕望的拉鋸戰中,她憑藉著一股不屈的意誌和對伊芙琳能否逃生的執念,竟然硬生生地在龍息的持續沖刷下,挺立了五十八秒!
五十八秒,對於凡人而言,不過是彈指一瞬,但對於在龍息中洗澡的西格利德來說,不啻於經歷了千百次輪迴煉獄!
當龍息終於間歇性停歇的剎那,雪地上一滴提前預留的、蘊含著她部分本源的精血開始發光重塑,但這一次,復活的程式明顯緩慢而艱難,新生的肉體也比上一次明顯虛弱蒼白了許多,氣息驟降。
血脈殘缺的惡果開始顯現。
她甚至來不及喘息,白龍黃金瞳中的冷漠光芒再次亮起,第二口龍息已然醞釀完畢,轟然噴發!
這一次,她拚盡所有,燃燒著殘缺的血脈,也僅僅隻支撐了四十二秒,然後在一聲不甘的悶哼中,身軀徹底化為齏粉,連一滴完整的血液都未能留下。
第三次,也是最後一次復活。
西格利德的身影在更遠處的一滴暗藏精血中艱難凝聚。她出現時,甚至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在雪地中。
原本鮮艷如玫瑰的紅唇,此刻蒼白得如同腳下的雪,沒有一絲血色,周身的氣息萎靡到了極點,臉頰上那金黑色的荊棘紋路也變得黯淡無光,彷彿隨時會熄滅。
她看著白龍再次張開的巨口,那其中毀滅的能量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匯聚,顯然不打算再給她任何機會。
西格利德的臉上露出一抹慘笑。
“完蛋了……這次,算是虧大發了……”
她低聲自語,聲音沙啞而無力。
“希望本體……後麵痛定思痛,和卡珊德拉……能捏一個比我更強的血脈吧……”
她深知,這第三口龍息,她絕無可能再扛過去。甚至連一秒都撐不住,就會連同存在本身被徹底抹去。
絕望之下,她反而釋然了。她鬆開了手,那柄由狼王鋼骨鑄成的刺劍“哐當”一聲落在雪地上。她整理了一下破損的衣襟,儘管狼狽,卻依舊試圖維持血族貴族最後的體麵。
然後,她張開雙臂,閉上了眼睛,以一種近乎殉道者的姿態,準備迎接最終的消亡。
預想中那焚盡一切的痛苦並未降臨。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驚天動地的猛烈撞擊聲,以及白龍發出一聲帶著驚怒的痛吼!
西格利德驚愕地睜開眼——
隻見一道赤金色的流星,以超越視覺捕捉的速度,從遠方的天際狂飆而至,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氣勢,狠狠地精準地撞擊在了白龍正要噴吐龍息的側臉龍頰上。
那力量是如此巨大,以至於白龍那如山嶽般龐大的龍首,都被撞得猛地一偏。
原本瞄準西格利德的毀滅吐息,因此失了準頭,一道慘白色的光柱擦著西格利德的身邊轟然射出,將她後方遠處的一座雪峰瞬間汽化!
劫後餘生的西格利德,心臟狂跳,目光死死地盯住那道救了她一命的赤金色光芒。
光芒緩緩消散,露出了其中的身影——
一位身穿著便於活動的勁裝,手持一柄比她整個人還要巨大的燃燒著赤金色火焰的重劍少女,正凜然站在白龍的鼻樑上,赤金色的馬尾在狂風中如火焰般跳動。
是康斯坦絲!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