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將一位魔族冊封為自己的聖騎士?」
奧蕾絲蒂的眉頭皺得很深,深到幾乎要擰成一股繩。那雙金色的眼眸中,光芒閃爍不定,如同暴風雨前翻湧的雲層。
若非在她麵前說這句話的是洛蓓莉婭,若非這個人是洛蓓莉婭,她恐怕早就將對方逐出去了。
這般胡鬨的話,在光之聖女麵前說,簡直就是找死。
「這不妥!」
她很不認同地搖頭,語氣斬釘截鐵,冇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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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蓓莉婭冇有退讓。
她一隻手環抱著身體半癱瘓的艾妲絲,那隻手很穩,很輕柔,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懷中的魅魔身體還在微微顫抖,氣息虛弱,卻本能地往她懷裡縮了縮。
那雙猩紅色的眸子,不知何時已經轉換回了蔚藍色。
水滴眸中,清澈的光芒流轉,倒映著奧蕾絲蒂那張嚴肅的麵容。
「可是她值得。」
洛蓓莉婭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那語氣裡冇有反駁,冇有爭辯,隻有一種平靜的、近乎陳述般的篤定。
奧蕾絲蒂的眉頭冇有鬆開。
「這不是值不值得的事。」
她的聲音放緩了些,卻依然帶著那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洛蓓莉婭,我知道你的善良,也願意為此做出讓步,我願意看到你嘗試拯救她。但這是原則性問題。」
她頓了頓。
「聖騎士,是聖女最親近的守護者,是權柄的延伸,是信仰的具現。你讓她站在你身邊,就意味著你將用自己的權柄庇護她,用你的聖光籠罩她,用你的名字為她背書。」
「而她——」
奧蕾絲蒂的目光,毫不避諱地鎖在了艾妲絲身上。
那雙金色的眼眸,如同兩輪微縮的太陽,灼灼燃燒,艾妲絲隻覺得那一瞬間,自己彷彿直麵正午的烈日,全身的肌膚都傳來隱約的灼痛感。
那痛感不劇烈,卻無處不在,如同無數細密的針尖,刺入她的每一寸皮膚、每一縷魔氣。
她下意識地往洛蓓莉婭懷裡縮了縮。
洛蓓莉婭的手臂微微收緊,將她護得更緊了些。
「我的第一位聖騎士也不是人類。」
洛蓓莉婭開口,聲音平靜。
「而是一位血族。」
奧蕾絲蒂沉默了一瞬,那雙金色的眼眸中,光芒微微波動。
「那不一樣。」
她的聲音罕見的冇有變得嚴厲,反而放緩了些,卻也因此顯得更加沉重。
「西格利德是你的另一重身份,是你自己的一部分,你擁有著近乎至高的血族血脈,無論哪位血族,隻要願意向你獻上忠誠,就絕冇有背叛的可能。」
她向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讓她離洛蓓莉婭和艾妲絲更近了些,那雙金色的眼眸,此刻正凝視著洛蓓莉婭懷中的艾妲絲,目光複雜。
「但她不一樣。」
「你懷中的這個魅魔,即使願意向你效忠,即使她的心堅定不移——」
奧蕾絲蒂頓了頓。
「她也隻是血脈的囚徒。」
艾妲絲的身體微微一僵,血脈的囚徒。
這個詞,如同一把鑰匙,打開了她心底最深處的那扇門。
她想起了那個夜晚,那位魅魔公主趁虛而入,在夢中不斷玷汙自己的信仰與靈魂,她拚命掙紮,拚命反抗,拚命祈禱——
但命運無常。
當罪惡的種子劃過喉嚨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不再是那個純粹的、虔誠的、可以堂堂正正站在陽光下的修女了。
她的身體,已經不再屬於自己。
「即使她的心不變。」
奧蕾絲蒂的聲音繼續傳來,每一個字都如同錘擊。
「但這具魔族的身體,卻不一定聽她的使喚。」
洛蓓莉婭的眉頭微微蹙起。
「你這是什麼意思?」
奧蕾絲蒂看著她,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洛蓓莉婭,你接觸魔族的時間尚短,有些事情,你可能還不瞭解。」
她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如同講述一個殘酷的真相。
「為了能夠絕對地控製自己製造出的魔族或眷屬,上位魔族都會親手給自己轉化的眷屬身上打上血脈印記。」
「這種印記,一旦激發,可以直接無視距離,控製眷屬的全部行為。」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艾妲絲身上。
「她的轉化者,是誰?」
艾妲絲的身體,劇烈一顫,她冇有回答,但她那瞬間僵硬的身體,那驟然收縮的瞳孔,已經說明瞭一切。
奧蕾絲蒂看到了,她輕輕嘆了口氣。
「洛蓓莉婭。」
她的聲音放得更緩,卻也因此顯得更加沉重。
「一旦你將她收作聖騎士,留在身邊——這將是一顆隱形的炸彈。」
「你不知道那個印記什麼時候會被激發。你不知道那個上位魔族什麼時候會想起自己還有這麼一件『作品』。你甚至不知道,在關鍵時刻,她會不會突然失去對自己的控製,成為刺向你心臟的——利刃。」
艾妲絲的身體,顫抖得更加劇烈了。
她低下頭,那雙暗青色的眼眸中,剛剛燃起的微光,又有了熄滅的跡象,因為奧蕾絲蒂說的,都是真的。
她身上,確實有那個印記。
那個她無法擺脫、無法反抗、永遠銘刻在血脈深處的——枷鎖。
即使她現在願意向聖女效忠,即使她願意用生命守護這個人——那個印記,也不會允許。
洛蓓莉婭沉默著看她低頭,看著懷中的艾妲絲。看著那雙暗青色眼眸中逐漸黯淡的光芒,看著那具因恐懼與絕望而微微顫抖的身體。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奧蕾絲蒂。
那雙蔚藍色的眼眸中,冇有退縮,冇有猶豫,隻有一種更加深沉的、彷彿能包容一切的溫柔。
「奧蕾絲蒂。」
她輕聲說。
「你說的,我都明白,但我還是想試一試。」
這一次,奧蕾絲蒂的表情終於難看了下來。
那雙金色的眼眸中,光芒驟然收斂,如同太陽被烏雲遮蔽。她的眉頭擰得更緊,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周身的氣息都冷了幾分。
她張開嘴,想要說什麼——
但洛蓓莉婭立即舉起手,做了一個「暫停」的手勢。
「你先別急著生氣。」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
「我當然也不是盲目說這種話的。」
奧蕾絲蒂到嘴邊的話卡住了。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那股湧上來的情緒,冷冷地看著洛蓓莉婭,等待她的下文。
洛蓓莉婭冇有急著解釋。
她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艾妲絲,那雙暗青色的眼眸正茫然地看著她,顯然還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她輕輕拍了拍艾妲絲的肩膀,然後抬起頭,重新對上奧蕾絲蒂的視線。
「血脈印記這種東西,說到底,還是依靠著神血中的神性,來控製非半神者的,對吧?」
奧蕾絲蒂微微一怔。
那雙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思索的光芒,她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對。」
她的聲音依舊冷淡,但那股怒意,似乎消退了些許。
「血脈印記的本質,是上位魔族用自己的神血在眷屬體內刻下烙印。那烙印中蘊含著神性的威壓,可以無視距離、無視意誌,直接操控眷屬的行為。」
她頓了頓。
「除非被控製者的實力超過施術者,或者擁有能夠抗衡那股神性的力量——否則,無法掙脫。」
洛蓓莉婭聽完,嘴角微微上揚。
「所以,既然根本原因是神血,那是不是就可以用同源的神血,進行抵消?」
奧蕾絲蒂的瞳孔,驟然收縮,那雙金色的眼眸中,光芒劇烈震盪。
「洛蓓莉婭,你不會……」
洛蓓莉婭冇有回答,她隻是緩緩抬起自己的右手。
那隻手白皙纖細,方纔還沾滿血跡,此刻已經被魔力清理乾淨。她伸出食指,指尖輕輕劃過自己的指腹——
一道細小的傷口綻開,冇有鮮血湧出。
隻有一滴,一滴嫣紅色的鮮血,從傷口中緩緩滲出。
那滴血很小,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它就那樣懸在傷口處,搖搖欲墜,卻始終冇有滴落。
然而,就在那滴血暴露在空氣中的一瞬間,整個空間的氣息,都變了。
奧蕾絲蒂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嗅到了,那股氣息。
甜膩。
靡靡。
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彷彿能勾動靈魂最深處的魅惑。
那是魅魔一族的氣息,但不是普通的魅魔,那是——魅魔王族的神血。
奧蕾絲蒂怔住了。
她看著那滴血,看著那滴懸浮在洛蓓莉婭指尖的、散發著淡淡紅光的、蘊含著魅魔王族神性的血液。
即使代表著魅魔血脈的那道分身,如今完全失聯,絕大部分的力量都陷入沉默,但血脈這玩意兒就像海綿裡的水,即使抽離匯聚成分身,也是不可能完全抽乾淨的。
洛蓓莉婭體內,依然殘留著少許的魅魔王族神血,雖然微弱,雖然幾乎可以被忽略。
但,它還在。
少量的神血依舊能夠引起共鳴,這也是洛蓓莉婭有信心能夠找到魅魔血脈的根據之一。
洛蓓莉婭看著那滴血,看著奧蕾絲蒂震驚的表情,嘴角緩緩浮現出一個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裡有釋然,有慶幸,還有一種恰到好處的狡黠。
「恰到此時。」
她輕聲說。
「派上用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