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舒將她二人帶進屋裏，母女之間的氣氛卻不怎麼好。
倆人都想起了從前的往事。
江父剛離世一年的時候，周氏一場病生得實在久。
江家本來家底就不豐，周氏的病花了太多的錢也沒怎麼見好。
眼看繼續下去，家裏的銀子支撐不了多久，容舒隻能是跟著李嬤嬤一起做些綉活拿去賣。
她的綉工好，比起李嬤嬤繡的可以多賣一些銀子。
她白天邊照顧周氏邊做綉活，到了晚上也燃著燈燭做。
那時候她的眼睛還沒有如今這般嚴重。
後來周氏知道她半夜屋裏還燃著燈燭，指責她不懂勤儉持家……
這些事周氏哪兒能不清楚呢？
她太清楚了！
那時候她病著，丈夫又剛離世不久，江鈺一個小少年才十一歲，還在私塾念書。
她每日想的是，兒子今後沒有父親護著，小女兒也沒有父親疼著，家裏的銀錢也捉襟見肘。
日子實在糟糕極了。
可容舒卻總是一副平淡的模樣。
她沒喊過苦，沒喊過累。
遣散了府裡的下人後，很多事都是她親力親為在做。
一開始周氏是感激的，對容舒也和顏悅色。
後來日子越過越不順，病也遲遲未見好。
她便想起在寧州時，青雲觀那位道姑給的批卦。
容舒的八字特殊，不僅與她相剋，還會吸取她和她孩子的運氣。
本來周氏還不怎麼相信的。
後來她生江芙的時候難產，丈夫莫名其妙遭遇貶職。
再後來丈夫病逝，她自己身子也不好……
她心裏在信與不信之間反覆無常，讓她對容舒漸漸沒有耐心。
於是指責成了她的習慣。
可容舒當著江芙的麵說這些，不遠處還有宅子裏的下人在，周氏一時覺得麵子上掛不住。
她沉著臉道：“當母親的自然樣樣為了兒女好，難道我身為母親要將你捧殺麼？你是長女，不比你的弟弟妹妹，母親對你自然是要嚴厲些！”
“如今你嫁得高門，反而回過頭來指責你的母親，你性子本來就不討人喜，現在是越發刻薄了。”
她一張嘴張張合合，容舒垂在一旁的手握成了拳。
難過漸漸被氣憤所替代了去。
周氏是不是為了她好，她會不知道麼？
也許以前確實是不知道的。
但這次隔了這麼久纔回來，周氏的一言一行好像在她心間放大了很多。
她變得很敏感。
她對謝氏這位婆母越感激，就越襯得周氏對她越不好，也讓她心裏越來越抵抗周氏動不動就對她的指責。
謝氏很嚴厲，但她不會無端地打壓她，更多地是指出她究竟哪兒哪兒做得不對，要如何改進這些。
而周氏，未曾教過她管家看賬，卻在如今被她指出來後，還避重就輕說是為了她好。
何其荒謬！
“母親確實沒有將我捧殺。”
她眼睛定定地看著周氏，那眼裏是對這個母親失望至極的神色。
“沒有捧殺我，但也沒有好好教導我，如今家裏什麼情況您清楚，您尚且都還教阿芙如何看賬管賬，當初我還是阿芙這個年紀的時候，父親尚在，家裏也沒什麼需要您操心的，但是您教我了麼？”
“如今您又有什麼立場來指責我事情沒有做好？我才嫁進宋家一年，人家沒有怪罪我什麼都不會，您倒是反過來指責我婆母未曾好好教我這些！”
周氏好像第一次認識到這個長女一般。
呆愣地看著容舒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
她被說得麵色通紅，對容舒的反駁又氣又惱！
江芙被母親和姐姐的對峙嚇壞了，想阻止又怕開口也被母親嗬斥。
周氏愣了許久，才顫著手指著容舒：“好啊，你如今竟然是要與我辯出個黑白是麼？”
容舒失望地搖頭：“我與母親辯出黑白也沒用，您心裏從來沒有偏向我一點過，我隻是無法再忍受您總是這樣開口對我就是指責。”
她明白，周氏活到這個歲數，三個兒女在她心裏孰輕孰重已經是定了性了。
指望她今日宣洩一通後周氏就會從心裏一碗水端平幾乎是不可能的。
就如同她這幾日所想的，她已經嫁了出去，往後和周氏來往也不會多。
哪怕她心裏有多希望周氏能待她好一些，也終究明白那可能性其實很小。
她說道：“過幾日我就回江州了，這宅子裏還有點事需要我處理，母親若是要帶阿鈺回去的話，我讓人去和他說一聲。”
這就是不願意回江家了。
周氏臉色更加不好了。
這次容舒帶回來很多東西，後來宋聞璟過來，更是帶了將近半船。
吃的用的什麼都有，錦羅綢緞更是數不盡。
周氏心裏想起來前李嬤嬤對她的勸說，終於心生悔意。
說到底已經是習慣使然，所以對容舒總是諸多苛刻。
但要她拉下臉來承認自己的不是，她又做不到。
她隻能是冷聲道：“你出嫁這麼久纔回來家裏一趟，就因為母親的幾句話就非要鬧到這麼大，你就不想想你何嘗不是在傷我的心！”
母女三人僵持不下。
雙方都不知道怎麼好好地就成瞭如今這副田地。
江芙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上前挽住容舒的手臂。
“姐姐你別生氣，母親平常總唸叨你的，她刀子嘴豆腐心，其實你出嫁後她很擔心你。”
容舒已經不想去相信這些粉飾太平的話。
周氏真的關心她這個女兒的話，不會今日見麵連問一句那日她有沒有受傷的話都沒有。
她側目拍了下江芙的胳膊：“阿芙今日坐馬車辛苦了，我讓人帶你們去歇息，我還有些事要處理。”
江芙發現長姐雖然和從前一樣溫柔和善，但有些不一樣了。
不再是從前不論母親說什麼都隻會應和，如今硬氣了很多。
周氏見容舒不將江芙替她遞的台階接下，咬著牙拍了桌子。
可還未等她再說出什麼話，門外一陣跑動聲傳來。
劉纖雲還未進門就開始嚷嚷：“江氏！你今日再不讓我見宴清哥哥，我當真讓他馬上休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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