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聞璟捱了明佳柔一頓訓，卻也隻能聽著。
直到明佳柔離開，梅雲便過來尋他。
梅雲心裏七上八下的，直覺自己是給夫人添了大麻煩。
她想著若是這位三爺為難她便罷了，要是為難她家夫人，那她便要勸夫人和離了！
哪兒有人是把日子過成這樣的！
她忐忑地進了花廳，屈膝行禮：“三爺，長順說您在這裏，奴婢就過來了。”
宋聞璟原本要去內室，看看她過來纔想起不久前的吩咐。
梅雲是跟著容舒從江家嫁過來的，容舒的事情隻有她最清楚。
……
夜幕降臨之後，宋聞璟回到內室。
他已經從梅雲那裏知道了江家是怎麼回事，容舒又是怎麼在這一年多撐著的。
她竟然做綉活拿去換銀子！
每個月的例銀一到手，隻留下一點碎銀子供自己打點，其他都託人帶回了昭縣。
梅雲還說：“兩個月前二姑娘病了一場，夫人著急得不行，想回去又恰逢那些天是府裡老太爺的祭日，就不敢和老夫人開口……”
“夫人手裏沒什麼銀子，將身邊所有銀子都送了回去，還當了一支以前從家裏帶來的珠釵，是夫人以前生辰時老爺送給她的……”
梅雲說到這些，小心睨著他神色，替容舒辯解：“夫人除了每月例銀，還有老夫人賜給她的補品，其他府裡的東西一概沒有拿過，夫人有本私賬，要不我拿給您對對？”
就連梅雲都以為他是要查賬！
宋聞璟從未覺得如此失敗過。
長順，大嫂，梅雲……
幾乎個個都知道容舒“不得他喜愛”，都以為他要查賬。
也難怪他才提起這件事，容舒的第一個反應會是那樣了。
他心裏隻有一片苦意和後悔。
回到內室，容舒依舊睡著。
她半張臉都埋在了被子裏，睡得很安穩。
宋聞璟想起之前看見她就著燈燭在做綉活，她說隻是沒事做著玩兒……
難怪那個錦囊過後他再也沒有在屋裏看見過。
而她還騙他說是回昭縣的時候送給江鈺了。
宋聞璟漸漸明白過來。
她是生怕他知道她一直在貼補孃家，怕他不高興，又或者怕他輕看了她，所以才這樣瞞著。
即便成婚後他錯成這樣，每次他回府，容舒都溫柔賢淑地給他安排好一切，沒有半句怨言和不是。
還好說清楚了。
否則等他去了京城，容舒難道還要將這樣的日子過下去麼？
他踱步去了梳妝櫃那邊。
梳妝櫃上頭有林林總總四五個匣子，底下還有三個暗閣，可以分門別類放置首飾。
他一一開啟看，裏麵並沒有多少東西。
每個匣子都隻放著零星的幾樣首飾，而且看著也不新了。
暗閣裡倒是有兩套不錯的頭麵，但他一眼就認出來，是她成婚時戴的頭麵，都是成婚前送去的聘禮。
這兩套頭麵不適合日常佩戴，所以她才放在暗閣。
尋常女兒家最愛買的胭脂麵膏，在她這裏更是沒有。
衣櫥裡的衣裳雖然看著不舊，但也沒有很多。
宋聞璟坐在離床榻有兩丈遠的圓凳上，扶著額。
他現在一門心思隻想著，容舒醒來之後，他應該怎麼去麵對她。
也許福至心靈。
床上的人咳了兩聲。
他那點不知道怎麼麵對的想法立馬煙消雲散，趕緊走了過去。
容舒已經退了燒，但身上還乏力得很，且喉嚨也乾。
之前她睡下去不久後被梅雲扶著起來灌了一碗葯，現在醒來覺得嘴巴裡還是苦的。
屋子裏點了燈，容舒看到他過來，馬上又想起她睡過去之前的事。
大概是生了病，心緒也比平常沒有耐心。
再加上她心思敏感，看見他過來，乾脆轉身麵朝裡側去了。
宋聞璟剛到床邊就看到她的動作。
心裏苦澀，但自己做的孽還是要自己來填。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醒了？要不要先用膳，你一天沒吃東西了。”
容舒本來是很好說話的性子，輕易不會跟人紅臉。
換做以前，她是不會這樣對他的。
她覺得是最近這段時間倆人關係近了一些，她抑製不住地想對他發脾氣。
這種怨氣不止是現在的，還夾雜著一些前世。
她想，既然宋聞璟從一開始就覺得她有在用他的銀子。
那前世她死後，他有看過那些賬嗎？
前世他對自己始終都是冷淡的，如果他沒有看過那些賬，加上前世棉衣的事情，在他心裏，會不會覺得她就是貪財的人。
她轉過了頭。
即使看得不是很清楚，也要問他。
“三爺，如果今日我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我沒有貪了府裡的銀子，你會相信我麼？”
宋聞璟過來的時候，這件事基本已經解決了。
但前世的事情，始終是她心裏的一根刺。
她很平靜地這麼詢問他，宋聞璟隻覺得越發地苦澀了。
看看，他甚至讓容舒都不能完全相信他。
“我相信你。”
容舒道：“我不信。”
她吸了吸鼻子，決定也任性一回好了。
“你現在說相信我，是因為我有證據，你也無法去設想在我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你會做出什麼決斷來。”
有理有據的話，讓宋聞璟差點啞口無言。
但他用堅定的語氣告訴她：“賑濟災民的事本就是吃力不討好，沒有誰能跟你一樣做到事無巨細地經手，且那麼在意婦孺能不能溫飽，就算是母親也沒有做到這樣。”
而這些，他全都看在眼裏。
他吸氣道：“容舒，過去的事你我之間有誤會，如今已經說開了，但你認為我不會相信你，這是對我們夫妻之間的信任很嚴重的質疑，你覺得我是如此沒有腦子的人麼？”
容舒張了張口，她根本說不過他！
就算想掰扯著不放，學別人家那樣強詞奪理一些，她也說不過他！
她還在生氣，且不知道為什麼，越來越氣。
彼此對視了幾息後，容舒微笑：“是，您最聰明瞭。”
她又將身子轉了過去。
宋聞璟一片無力感，不知道哪句話讓她不開心了，掰著她身子把她轉回來。
“我哪裏說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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