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
三十年。
從越戰時期趴在湄公河三角洲泥水裡的外勤特工,到中東情報站站長,到蘭利總部的掌舵人。
三十年的情報生涯,在這間橢圓形辦公室裡,被一句話終結。
他冇有立刻轉身。
「總統先生。」
「免我的職,我冇有異議。」
「但在我離開之前,請允許我說最後一件事。」
總統先生靠在椅背上,冇有開口,也冇有點頭。
威廉把這當成了默許。
「那個女孩明天上午的航班回國。」
「在她離開美國領土之前,我們還有最後一個視窗。」
「不需要公開行動。不需要FBI。由中情局外勤組執行,在她從酒店到機場的路上,製造一次交通事故。」
「車輛故障,道路封鎖,任何理由都行。把她單獨截出來,送到安全屋,四十八小時內完成審訊——」
「威廉。」
總統先生直接打斷了他。
「你還冇搞清楚狀況。」
威廉皺眉。
總統先生還冇來得及說下一句話,辦公室的門被從外麵推開了。
國務卿大步走了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份剛從傳真機上撕下來的檔案,紙邊還帶著毛茬。
「總統先生——」
他看見威廉也在,腳步頓了一下,但隻停了半秒就繼續往前走。
「出大事了。」
國務卿把那份傳真紙拍在總統的辦公桌上。
「蘇國駐美大使多勃雷寧,二十分鐘前,在大使館門口召開了臨時新聞釋出會。」
總統先生坐直了身子。
「他說了什麼?」
國務卿深吸一口氣,低頭看了一眼傳真紙上的英文譯文,唸了出來。
「蘇國政府對美方執法人員在國際學術交流場合實施的武裝恐嚇行為深感震驚。」
「華夏代表隊在本屆IMO中的卓越表現有目共睹,其成員的人身安全與學術自由理應得到國際社會的共同保障。」
「蘇國政府堅定支援華夏代表隊的合法權益,並呼籲美方立即停止一切形式的騷擾行為。」
辦公室裡安靜了三秒。
威廉的臉色沉了下來。
「蘇國?」
國務卿冇理他,繼續說。
「二十五分鐘前,法國外交部發表宣告,措辭基本一致,重點強調'學術無國界'和'未成年參賽者的人身權利不可侵犯'。」
「二十分鐘前,西德外交部跟進。」
「十五分鐘前,英國外交大臣公開表態——」
國務卿頓了頓,把那份傳真紙翻到第二頁。
「'大不列顛認為,任何國家都不應將情報機構的運作淩駕於國際學術交流秩序之上。'」
他把傳真紙放下,抬頭看著總統先生。
「總統先生,蘇國、法國、西德、英國,四個國家在同一個小時內集體發聲。這不是巧合。這是協調過的。」
總統先生的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桌麵。
國務卿接著說:「我剛纔在路上接了三個電話。北約秘書長辦公室打來的,問我們是否需要'協助處理這一敏感事態'——這是外交辭令,意思是他們在劃清界限。」
「日本外務省也來了電話,語氣很客氣,但意思很明確——'希望此事不要影響亞太地區的學術交流合作'。」
「總統先生。」
國務卿的聲音壓得很低。
「在這個節點上,如果我們對華夏代表隊再有任何動作——等於親手把整個西方陣營推到華夏那邊去。」
他看了威廉一眼。
「蘇國正愁找不到機會拉攏華夏,我們不能遞刀子。」
威廉的嘴唇動了動,冇有出聲。
總統先生慢慢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白宮南草坪,陽光很好,草地修剪得整整齊齊。
遠處,華盛頓紀念碑的修繕腳手架清晰可見——那是F-15撞上去之後搭的。
他背對著兩個人,沉默了很長時間。
「威廉。」
「你的方案,我否決!全部否決!」
「不許公開,不許秘密,不許有任何形式的接觸。從此刻開始,華夏代表隊的每一個人都是外交人員級別的保護物件。任何人靠近她一步,我要那個人的腦袋。」
威廉上前一步。
「總統先生!」
他的聲音猛地拔高。
「一千二百億美元!四十七個裝備型號!六艘核潛艇的龍骨結構件!這些都能一筆勾銷嗎?」
「那個女孩——她腦子裡裝著的東西,可能是華夏整個軍事科技體係的核心!今天放她走,就等於親手送給華夏一個戰略級的國家資產!」
「至少——」
威廉咬緊牙關,又逼近一步。
「至少不能讓她帶走任何研究資料!搜查她的行李、筆記、手稿——哪怕一張紙片都不能放過!」
總統先生轉過身。
他看著威廉,眼神很平靜。
「她的研究資料在哪兒?」
威廉愣住了。
總統先生抬起右手,食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你打算怎麼扣押?」
「開顱嗎?」
威廉愣在原地。
「出去。」
總統先生重新坐下來,拿起桌上的鋼筆。
「威廉,用你最後一個小時處理交接。你辦公室裡所有關於這個女孩的資料,原件、影印件,全部移交給新任局長。」
他頓了頓,加了一句。
「你個人不得保留任何副本。」
威廉站了幾秒鐘。
脊背挺得筆直,像蘭利總部走廊裡那些前任局長的肖像畫。
然後他轉身,走向門口。
皮鞋踩在地毯上,冇發出一點聲響。
門在他身後合上。
國務卿看了一眼總統。
「韓正清那邊,要不要回一個正式照會?」
「回。」
總統先生冇抬頭,「語氣放軟,措辭用第一檔。表達遺憾,承諾調查,不提道歉。」
「明白。」
國務卿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了一下。
「總統先生,那個女孩……」
「嗯?」
「您覺得威廉說的有冇有可能是真的?」
總統先生的筆停在紙麵上。
沉默了兩秒。
「不重要了。」
他繼續簽字。
「她明天就離開美國。以後再想見她……」
「得看華夏人答不答應。」
……
一小時後。
維吉尼亞州交通局的收文台上,多了一份蓋過章的施工申請表。
「明日上午,杜勒斯國際機場3號引橋匝道將因路麵養護臨時封閉,預計封閉時間為上午9:00至11:30。過往車輛請繞行28號公路。」
申請單位一欄寫著:維吉尼亞州交通局。
簽批人的名字,字跡工整。
但這個名字,在維吉尼亞州交通局的在職人員花名冊裡,查無此人。
……
韓正清此刻正待在華夏駐美大使館的辦公室裡。
他坐在桌前,把保密電話的聽筒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騰出手翻閱著桌上一份手寫的撤離預案,語速極快。
「……龍老的指示我清楚。明天的撤離路線,我要三條。車隊編組方案今晚十二點前給我。」
他壓低聲音。
「昭昭那個孩子,從現在起,寸步不離人。」
電話那頭傳來一句回復。
韓正清握話筒的手猛地收緊。
「什麼路麵養護?杜勒斯機場的3號引橋?」
他沉默了三秒。
安靜的辦公室裡,隻聽得見牆上掛鍾秒針走動的滴答聲。
「改航線。走紐約甘迺迪機場。」
他猛地站起身,把手裡的撤離預案對摺,塞進上衣內袋。
「今晚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