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黃金分割與生死時速】
------------------------------------------
溫徹的手指在發報機按鍵上跳躍。
金屬觸點碰撞。
短促的電波穿透雨夜,直奔一千多公裡外的西北大漠。
包廂內安靜得隻剩按鍵聲。
郭明遠盯著顧昭昭隨手畫下的波動方程。
他拿過一張空白稿紙,鉛筆在上麵飛速演算。
“0.618……0.618……”
老郭嘴裡唸叨。
他將這個數值代入納維-斯托克斯方程的邊界條件中。
十分鐘後。
鉛筆尖“啪”地一聲折斷。
郭明遠猛地抬頭,盯著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的顧昭昭。
“能量耗散率呈現完美的指數級衰減。”
“三個階梯,剛好把流體的寬頻激振力切割成了不在一個頻段的碎波。”
“這……這是怎麼想到的?”
流體力學裡的共振,一直是各國航天界的噩夢。
美麗國人靠砸錢,用超級計算機跑上萬次模擬來試錯。
蘇國人靠堆料,用更厚更重的管壁硬扛。
顧昭昭隻用了一個數字。
藝術界的黃金分割率。
顧昭昭冇有睜眼。
“流體的本質是混沌的。”
“混沌係統的邊界具有自相似性。斐波那契數列是自然界最優的能量分配模型。”
在她的腦海中,21世紀的流體力學資料庫裡,這種基於分形幾何的降噪格柵早已是成熟工藝。
八十年代的學者,還在用線性思維對抗非線性流體。
降維打擊。
老郭愣在原地。
他低頭看著紙上的算式,感覺自己幾十年的空氣動力學白學了。
……
西北,大漠深處。
狂風捲著黃沙,抽打在巨大的鋼結構試車台上。
探照燈的強光打在管道上。
連線處的法蘭盤邊緣上出現了一道兩毫米長的裂紋。
零下一百八十三度的液氧正在管內咆哮。
白色的冷氣順著裂紋往外滲。
控製室裡。
孫長明雙眼血紅,死死盯著壓力錶。
指標在劇烈跳動。
“總師!裂紋擴大了!最多還能撐一個半小時!”
“停泵降壓行不行?”
“不行!液氧已經進入預冷迴圈,現在停泵,壓力反衝會直接引爆整個管線!”
死局。
這時,滴滴答答的電報聲響起。
通訊員扯下譯碼紙,衝進控製室。
“急電!顧總工的方案來了!”
孫長明一把搶過譯碼紙。
他的目光掃過那短短幾行字。
“三級階梯式整流格柵?孔徑按0.618比例遞減?”
一名老專家湊過來看了一眼,氣得直拍桌子。
“胡鬨!簡直是胡鬨!管線內部本來就共振,再塞個格柵進去,阻力增加,壓力會瞬間把管子撐爆!”
“那個姓顧的懂不懂工程!她以為是在畫畫嗎?還0.618!”
“孫總,不能聽她的!我們現在隻能強行排空液氧,拚一把!”
控製室裡吵成一團。
孫長明攥著譯碼紙。
紙張被汗水浸透。
他轉頭看了一眼窗外。
巨大的試車台在風中矗立。
那是國家砸了半個億、上萬人乾了三年的心血。
排空液氧,管線報廢,三年心血倒退回零。
“一車間主任在哪!”
孫長明突然大吼。
吵鬨聲戛然而止。
一個穿著油汙工作服的中年人站出來:“在!”
“按這個引數,馬上用一鉻十八鎳九不鏽鋼車一個格柵出來!”
孫長明把譯碼紙拍在桌上。
“總師!”老專家急了。
“出了事,我上軍事法庭!”
孫長明咬牙切齒,“顧總工在風洞那次救了我們!我相信她的資料!去乾!”
中年人抓起圖紙衝出控製室。
基地一車間。
燈火通明。
八級車工老李站在車床前。
圖紙攤開。
“孔徑遞減,精度要求正負零點零一毫米。”
老李抹了一把臉上的汗。
“這引數可真要命。”
機床轟鳴。
銀白的鐵屑飛濺。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一個小時四十分鐘。
格柵完工。
搶險隊穿著厚重的防寒服,頂著零下二十度的嚴寒,爬上試車台。
主管道的震動已經讓整個鋼架都在發抖。
“關側閥!切斷迴路三十秒!”
扳手卡住螺栓。
金屬碰撞出火花。
拆卸,塞入格柵,重新上緊法蘭盤。
三十秒的極限操作。
“開閥!”
液氧重新湧入主管道。
所有人屏住呼吸。
一秒。
十秒。
三十秒。
原本刺耳的撕裂聲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極其平順的流體呼嘯聲。
“看壓力錶!”
技術員突然大喊。
孫長明撲到儀錶板前。
劇烈跳動的指標,穩穩地停在了綠區的最中央。
“流量感測器資料出來了……”
“不僅共振冇了,液氧流量比之前提高了百分之五點三。”
“阻力冇有增加,反而形成了完美的層流……”
老專家癱坐在椅子上,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
孫長明雙手捂住臉。
眼淚順著指縫流進乾裂的嘴唇。
“保住了……”
“國家的心血保住了……”
他猛地站直身體。
“發電報!原話彙報!”
……
綠皮火車。
四號包廂。
電台指示燈開始閃爍。
溫徹迅速抄收電碼。
他看著紙上的內容,推了推眼鏡,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顧總工。”
溫徹開口。
郭明遠立刻挺直腰板,緊張地看過去。
江屹和裴凜的目光也投向這邊。
“西北基地急電。”
溫徹念道,“共振徹底消除。管線平穩。流量提升百分之五點三。試車台保住了。”
郭明遠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溫徹繼續說道:“孫總師在電報最後問,這到底是什麼原理。他想申請將這個設計寫進國家航天絕密技術大綱。”
顧昭昭翻開下一頁空白稿紙。
“流體混沌邊界自相似性。”
她語氣隨意。
“告訴他,可以寫進操作手冊,以後凡是大推力泵管接頭,都可以按照這個做。”
“是。”
溫徹按動電報機。
蘇曉凜走到桌前,將一杯重新倒好的溫水放在顧昭昭手邊。
“顧總工,休息一會吧。距離天亮還有四個小時。”
蘇曉凜聲音柔和。
顧昭昭卻冇有接水。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剛纔用去汙皂洗淨的指尖上。
“我在想剛纔車頭的刹車閥門。”
顧昭昭突然開口。
“那是個日本產的精密件。但裡麵的濾網材料不對。”
顧昭昭放下水杯。
“不是原裝貨?”
江屹敏銳地捕捉到核心。
“是原裝貨。但材料配方被故意篡改了。”
顧昭昭看著江屹。
“正常濾網用的是銅鎳合金。那個濾網,摻了過量的鋅。在長時間的高壓氣流下,鋅會析出,導致濾網脆化斷裂,卡死閥門。”
裴凜的手再次摸向後腰。
“這不是質量問題。”
顧昭昭看向江屹。
“這是有預謀的工業陷阱。”
“把這情況彙報給上麵吧,讓他們去查一查,這批刹車閥門究竟是什麼時候引進的。”
這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列車拋錨。
如果這批閥門裝在了軍列上。
如果裝在了運送戰略物資的專列上。
後果不堪設想。
江屹臉色鐵青,立刻點頭。
“明白,我馬上去辦。”
江屹轉身走出包廂,去找張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