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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子敞開著,繁星如墜,一顆流星拖著長長的尾巴飛速劃過,擾亂了靜謐的夜空,窗外樹影婆娑,涼風習習,兩人的身影在燭火與夜明珠的映照下落在窗紙上。
宋宴抬眼,清清淩淩的眼神撞入沈夙之深邃的眸中,一瞬間讓他想起林中明月,山澗清風,既溫柔又堅定,彷彿世間塵汙都離他遠去。
“為師這一生,從未做過令自己後悔的事。”
沈夙之聽到這話一愣,緊接著胸膛一陣發悶,費了很大勁才努力不讓自己唇邊溢位冷笑來,他彎了彎那雙動人的桃花眼,輕聲問道:“那師尊……為什麼是我呢?”
【檢測到男主角情緒波動較大,當前對您的仇恨值為99550點,請宿主繼續努力。】
燈火如豆,夜明珠也散發著白色的光暈,宋宴最喜油燈,但這燈不夠亮,所以總會再放幾顆夜明珠在每盞燈的身旁,此時屋內寂靜無比,隻能聽見燈油燃燒時劈裡啪啦的聲響與兩人輕微均勻的呼吸聲,而沈夙之卻在這樣的環境下問:為什麼是我?
聽到仇恨值又上升,宋宴麵無表情地想,他現在開始後悔還來得及嗎?
這一刻,他最後悔的事情就是有沈夙之這個仇恨值漲漲落落的倒黴徒弟。
但該說的還是要說——
“為師眼光素來高,這麼多年就收了你一個弟子,自然是因為你天資聰穎,足夠優秀。”宋宴佯裝疑惑,“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冇什麼。”沈夙之麵上漾開一抹極淺淡的笑來,“突然想到,就問了。”
兩人又是一陣沉默。
就在宋宴因為沈夙之冇話問了,想要開口攆人時,沈夙之又抬頭看向他,麵上隱隱有些懷念。
“突然想起來,夙之也許久冇見過師尊練劍了。”
宋宴開口就想拒絕,大半夜的還要練劍給他看,他腦子又不是有什麼毛病,然而下一刻,拒絕的話又咽回到肚子裡,脫口而出道:“不就是練劍,這有何難?”
冇彆的原因,就是因為係統在腦子裡瘋狂提醒他。
【注意,注意,請宿主認真思考,這是增加男主角對您的好感值的重要機會,提示,當前好感值為10點。】
於是宋宴拒絕的話在口中百轉千回,最終變成了“這有何難”四個字。
不過就是練個劍就能增加好感值,簡直不能再劃算。
宋宴召喚出浮塵劍,銀白的劍身在月光的映照下顯出幾分淩厲之色,他隨手挽了個漂亮的劍花,直接從窗子處飛出去,穩穩落在後山的竹林之中。
沈夙之心神一動,也提劍追了出去。
竹葉簌簌飄落,在月光的映襯下,竹影左右搖晃,宋宴一襲白衫穿梭於竹影之中,清冷的眉眼隱於劍後,束著長髮的白色髮帶末梢飄至唇邊,身形翻飛間,寬大的袖擺獵獵作響。
劍光凜冽,劍氣森寒,白色的劍光閃過,不遠處的一小片竹轟然倒塌。
月色下,那一抹舞劍的白影愈發清晰,沈夙之遠遠看著,似是入神。
浮塵劍不愧是世間難得一見的上品靈器,與宋宴的配合如行雲流水般自然,劍隨心動,一擊即穿。
隻見那道雪白的身影足尖輕輕一點躍至折斷的竹身處,執劍一揮,劍氣所過草木搖擺。
下一刻,浮塵劍鋒銳的劍尖直指向沈夙之的咽喉,在離他脖頸半寸時才堪堪停下。
沈夙之自巍然不動,擊掌讚歎道:“師尊的劍法又精進了許多。”
見宋宴收起浮塵劍,沈夙之上前,伸手拂過他的鬢邊,一時間,風忽然靜止,宋宴臉上由於練劍而浮現出薄薄的粉色,兩人離得過於相近,就連呼吸聲都清晰入耳。
沈夙之指尖一頓,從宋宴發間拿下一片翠綠色的竹葉來。
“約莫是方纔練劍時掉的。”
宋宴麵色有些不自然,覺得現下的氛圍有些奇怪,便隨便找了個藉口搪塞過去。
沈夙之“嗯”了聲,往後退了兩步,彷彿剛纔的事從未發生過,又恢複了乖順的模樣:“師尊方纔使的是浮塵劍法?弟子總覺得熟悉中夾雜著一絲陌生。”
“看出來了?”宋宴也忽視了剛纔那一瞬間的不自然,見沈夙之提到劍法,興致又起,“為師方纔使的是浮塵劍法,隻不過當中摻雜了一點其他劍法的招式,覺得這樣更強一些。”
“的確更強。”對於這點,沈夙之不得不承認。
宋宴一直以劍法聞名天下,是整個浩渺大陸人人敬佩的劍修,他自創的浮塵劍法更是結合畢生所學,其精妙絕倫,讓前任魔尊這等高手也不得不歎服,而如今他在浮塵劍法中又摻雜了彆的招式,頓時讓這套劍法更上一層。
“為師融合的另一套劍法叫做穿雲劍法,是遊曆時偶然間得到的孤本,很是珍惜,融雜之後就覺得比原先強了許多。”聽到沈夙之也如此認為,宋宴心中登時有些自豪。
他雖可能比不上原先的浮華真君,但對於劍道方麵也有自己獨特的理解,係統給了他那套《穿雲劍法》後,他練了一段時日,最終還是將兩套劍法揉雜在一起,纔有了現在的這套威力極強的新劍法。
“穿雲劍法?”沈夙之覺得這名字有些耳熟,“弟子好像在哪裡見過。”
“見過?”宋宴曾聽係統說,這套劍法已經失傳許久,按理說沈夙之不應該聽說過。
“弟子也記不清了,可能是錯覺。”沈夙之搖搖頭,又垂眸看向宋宴,“師尊。”
宋宴抬眼。
“您會教我嗎?”
“好。”
翌日清早,攬嶽峰派了弟子來送東西。
來的是元明子的親傳,叫做林越安,入門已經許多年了,若是不出意外,將來元明子會將嶽華宗交由他來繼承。
林越安捧著一個精緻的木匣子到了撫塵峰下,宋宴感應到結界波動,揮了揮手,放林越安進來。
此時的宋宴與沈夙之剛練習完新的劍法冇多久,身為弟子,沈夙之自覺為宋宴泡了早茶。
林越安進入屋內時,浮華真君正端著一盞茶啜飲,白衫似雪,眉眼如冰,沈夙之側身站在他身旁為他添茶。
不知為何,林越安總覺得這對師徒之間氣氛甚為怪異,直到前方的浮華真君投來目光,他才壓下這一點怪異,恭敬道:“真君,此物是師父特地囑咐要親手交予您的。”
宋宴頷首:“交給夙之。”
林越安應聲,將手中的匣子交給沈夙之便告退了,沈夙之仔細觀察片刻,問道:“師尊,此為何物?”
“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你拿著罷。”
“是。”沈夙之應下,轉頭就將匣子扔進了乾坤袋,宋宴看到也並未多說什麼,任由他去了。
與此同時,懷柔峰的親傳弟子廂房中,蘇若正坐在銅鏡前發愣。
懷柔峰長老弟子眾多,隻有峰主和長老纔有單獨的院落,弟子又分為親傳弟子和內門弟子,不論是峰主的親傳還是長老的親傳,都統一住在單獨的廂房內,而內門弟子隻能四人住一間房。
蘇若回到懷柔峰後,懷玉真人召見過她一次,雖並未提及她比賽時作弊的事情,隻是讓她努力修煉,但蘇若仍覺得十分難堪,從昨晚到現在除必要外冇有出過一次門。
她手中拿著那塊黑色玉佩,呆愣愣地坐在銅鏡前,麵色慘白,泫然欲泣,彷彿對自己以往的行為十分後悔。
“前輩,我該怎麼辦?”聲音中帶著一絲哭腔和幾分絕望。
手中的玉佩亮了亮,傳出老者的一聲歎息。
“丫頭,你最大的機緣並不在此,不必拘泥於這一方小天地。”
蘇若咬唇:“什麼意思?”
“你現在需要做的就是修煉,不必在乎旁人的目光,放心,老夫會一直在玉佩中助你,待你有朝一日修煉至合體期,老夫便帶你去彆的位麵。”
“彆的位麵?”蘇若有些遲疑,“什麼位麵?”
“浩渺大陸隻是眾多位麵中一個小小的世界,莫要目光短淺,將視線隻放在這裡,還有更廣闊的天地等著你。”
蘇若眼睛一亮,隨後又暗淡下來:“可是合體期於我來說如此遙遠,要等到何時才能擺脫這裡?”“不必擔憂,以你的天資,老夫自有辦法助你儘快修得合體期。”
蘇若聲音中多了幾分期待與歡心雀躍:“多謝前輩!”
自從清源宗一行之後,每晚沈夙之都會準時出現在後山,等著宋宴教習他新的劍法。
根據係統統計,他對宋宴的好感值直接增加至了18點,讓宋宴愈發覺得此種方法有效。
這一日,沈夙之突然收到了掌門元明子的傳召,說是討論一下如何預防魔界入侵,他作為臥底,自然是欣然前往。
抵達攬嶽峰時,元明子正在侍弄自己的花草,看到沈夙之前來,對他點了點頭。
沈夙之拱手:“掌門。”
“夙之來了。”元明子笑眯眯放下手中的事情,寒暄道:“近日來可好?”
“勞掌門掛心,夙之近日極好。”
元明子上下打量沈夙之片刻,欣慰道:“這麼快就突破至元嬰巔峰了,看來這朱果的效用極好。”
沈夙之一愣:“掌門怎會知道我服了朱果?”
他確信元明子不知道他的身份,否則必然不可能留他在此處,但元明子怎麼會知曉他是靠朱果突破的?
他疑惑之際,元明子失笑道:“這孩子,那朱果還是前兩日我差越安送去你們撫塵峰的,我怎能不知?”
沈夙之一下子就想起來,那日林越安的確捧著一個木匣來交給宋宴,宋宴卻冇接,直接將匣子給了他,他現在還記著宋宴說的那番話。
“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你拿著罷。”
可這朱果分明極為難得,果樹生於極晝之處,五十年才結五個果子,對修煉之人有奇效,如此難得的果子,他居然輕飄飄就給了他,還說不是這麼重要的東西?
胸口處怦怦跳的極快,他心裡猶如一團亂麻,越理越亂,耳邊還縈繞著元明子絮絮叨叨的聲音。
“你師父雖冇什麼經驗,但的確是個好師父,這麼多年也算是將你拉扯大,他那麼不喜麻煩的一個人,看你修為卡在元嬰中期許久,還是答應了清源宗去做論劍大會的評委,這纔拿到了朱果這種珍惜藥材來為你提升修為……”
沈夙之腦中一片空白,心中有什麼東西將要呼之慾出,他顧不得元明子接下來要說什麼,說了句“抱歉”便匆匆告退,留下元明子在原地吹鬍子瞪眼。
“這孩子,”元明子搖搖頭,“罷了罷了,不知道是又突然想到了什麼,隨他去,也不是什麼打緊的事。”
從攬嶽峰至撫塵峰的一路上,有弟子看到沈夙之行色匆匆,叫也不理人,一時間有些奇怪,低聲嘟囔了幾句,也並未放在心上。
他走得急,冇用多長時間便回到了撫塵峰。
沈夙之的屋內雖然並冇有多少陳設,但他還是翻箱倒櫃找了許久,才從角落裡扒拉出了那個灰撲撲的小乾坤袋。
當日他隨意將木匣丟進一個不怎麼使用的乾坤袋中,回來後就隨手仍在了一旁,再也冇有關心過。
而現下,沈夙之直接將乾坤袋中的東西全部傾倒出來,那些不重要的小玩意亂七八糟地灑了一地,他也未管,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精緻的木匣。
他伸出手,微微有些顫抖。
“啪嗒”一聲。
木匣開了,一枚鮮紅的朱果輕輕躺在匣子裡。
片刻的安靜之後,一聲壓抑的、沉悶的諷笑聲從小屋中傳出來,分明極低,卻驚起了院中偶爾駐足的飛鳥。【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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