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是冷漠刻薄的唐老孃,一邊是高興的快哭出來的唐家老大他媳婦兒,誰都能看出鮮明對比。
幾個年輕小夥子看不過眼唐老孃,於是故意說話刺她。
“哎喲,老太太,知道您家老大沒事,咋不笑啊?是不高興嗎?”
“剛纔可是你自己說的,早就分家了,你就當沒有他,他也當沒有你。可別到時候還把自己當個老孃嗷!”
“那必不可能!”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還配合上了。
“咱唐家老太太多硬氣啊,人家還有二兒子跟小閨女呢,哪能臭不要臉,靠著一個被分家出去的大兒?”
“就是啊,但凡是個人,都不可能做到那麼不要臉。哪能把世上的好事全都佔全了?”
唐老孃這輩子沒被人這麼擠兌過。
她惱羞成怒。
但那些年輕小夥子說完就走,根本不給她發揮的餘地。
畢竟他們又不是特意來找唐老孃吵架的,隻是格外看不過去,纔多兩句嘴。
唐老孃隻能遷怒於唐安之這好大兒,咒咒罵罵的。
家裏突然發生這麼大事。
唐星月心裏隻覺得有點惶恐不安。
她大哥去縣裏醫院這兩三天,家裏好多活都沒人乾,二哥跟她爹兩個壯勞力忙不過來,隻能叫上娘和二嬸去搭把手。
家裏洗衣做飯,好多瑣碎的事情,就隻能交給二丫去做。
可二丫比大丫還小,煮稀飯能燒糊了。人也就比灶台高一點,燒火就來不及炒菜,炒菜就來不及燒火。
唐星月想使喚大丫做點事。
結果大丫看見她,就用冷冷的眼神盯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根本不聽她使喚。
“小姑姑,我爹已經分家了。你們家的事不要使喚我,我們現在是兩家人。”
唐星月雖然隻比大丫大不到一歲,卻覺得大丫這麼說很不懂事。
“大丫,你怎麼能這麼說話呢?我們就是一家人,我可是你小姑姑。”
“我爹受傷需要錢的時候,既然是一家人,小姑姑你為什麼沒有勸我奶掏錢出來呢?”
唐星月:“我……”
這關她什麼事?她隻是個孩子,她娘不願意拿錢出來,她也沒辦法呀!
“大丫,你以前不這樣的,你沒這麼牙尖嘴利的!”唐星月開始指責大丫。
大丫回懟:“是啊,我們以前是一家人,現在不是了。小姑姑,我纔不會讓著你了!”
她娘這兩天,晚上抱著她哭了一宿又一宿。
有替她爹擔心。
還有覺得高興,終於分家了。
“大丫,分家了,你爹那麼勤快,咱們娘仨應該能吃上飽飯了。”
“以後家裏的衣服都歸娘洗,你跟你小姑姑似的,把手養得白白嫩嫩的。”
“你小姑姑還使喚你,你不動就是了,她管不著你了。”
大丫將她孃的話全聽進去了。
唐星月是被大丫懟得哭著跑去田間找她孃的。
大丫瞧著她的背影,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
她家跟爺奶雖然分家,可還是住在一個屋簷下,廚房也是共用。
大丫瞧見二丫搖搖晃晃踩在凳子上,夠著去炒菜,差點就摔在灶下。
她趕緊跑過去。
本來是想替二丫炒菜的。
她雖然比二丫大不了多少,但二嬸偶爾從私藏的吃的,隻有四毛的份。不像她娘,藏的吃食,總是她一半,她弟三毛一半。
所以她比二丫高一整個腦袋,炒菜也沒有二丫這麼費力。
但後麵想了想,她這一頓能幫二丫炒,那以後呢?
“二丫,你跟二嬸說說吧,就說你人還沒有灶台高,根本炒不了菜。這要是萬一跌在火邊上,太危險了。”
炒不了菜,二丫還能幹別的。
她跟二丫從小就不是吃白飯的。
二丫哭得厲害:“我跟我娘說了。我娘說我沒用,炒個菜都不行,是不是想累死她?”
大丫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畢竟總不能讓她主動替二丫把這口鍋背下來,她也是好不容易纔不用乾這些活。
大丫想來想去,隻能站在灶台邊守著二丫炒菜。
她幫不上太大的忙,但至少能看著二丫,不讓她受傷。
結果菜還沒炒完,比賽更加新鮮出爐的,是她奶進家門後的破口大罵聲。
唐星月在大丫這裏遭了懟,哭哭啼啼就跑去田間找老孃,讓老孃替她做主。
唐老孃本來就把唐星月看得跟眼珠子一樣,竟然在自己家裏被侄女欺負了,這還了得?
她將田地裡的活兒一扔就往回趕。
進屋就開罵。
張口就是:“臭不要臉的小娼婦!翅膀硬了,連你小姑姑都敢欺負!”
“老孃真是給你們臉了,不是鬧著要分家,就是欺負長輩。你們是壽星公上吊嫌命長,還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唐老孃叉著腰罵還不過癮,又轉頭去找掃把。
掃把高高舉起,劈頭蓋臉就往大丫身上打。
剛打了沒兩下,孟娟就緊隨她後麵跑回家,趕緊將大丫護在後頭,自己捱了兩下後,才鼓起勇氣拉住唐老孃的掃把,狠狠一扯。
扯得唐老孃一個趔趄。
“造孽啊,喪良心了!兒媳婦打老婆婆了!!”
唐老孃頓時哀嚎起來。
孟娟有時候是真羨慕人能倒打一耙成這樣,她也挺想這麼刻薄地活一次。
但實在豁不出去,隻能一味的擋在大丫身前,看著唐老孃一哭二鬧彷彿馬上要上吊。
“娘,你有啥心裏不舒服的,別衝著我家大丫。大丫還是個孩子,也是你孫女,咋能這麼糟踐她?”
唐老孃靠著“孝順”二字,拿捏著兩對兒子兒媳這許多年。
連她坐月子,都是懷孕的大兒媳伺候著。
那叫一個無往不利。
可她也就這一招能使。
可偏偏現在孟娟不吃這套了,唐老孃愣是拿孟娟一點辦法沒有。
就在這時,唐安之在村裡人的簇擁下,一瘸一拐回家。
他喊了輛牛車到村口。
現在雖然有點農忙,但村裡人最不缺的就是看熱鬧的時間,再忙也能擠出時間來八卦。
唐家老大前兩天眼看著快不行,現在除了腿腳還不利索,全須全尾的回來了,能不跟上去看八卦嗎?
聽說剛才唐安之他老孃扔下地裡的活兒,回去打孫女去了。
趕巧!
打的正是唐安之他家大丫。
走走走!看熱鬧去!
所以唐安之這麼一回家,當真有兩分眾星捧月的感覺。